2025年特朗普2.0观察(二):特朗普或征新关税,治标不治本

  • 来源:国联证券
  • 发布时间:2025/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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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2.0观察(二):特朗普或征新关税,治标不治本。加征关税是特朗普新政府上台后很可能实施的政策关税会直接提高进口商品的价格,总的进口量可能下降。关税可以直接增加政府的收入,但加征关税可能使得消费者福利下降,加征关税也可能重塑全球供应链和价值链。加征关税往往会受到贸易伙伴国的报复,导致国际关系紧张。加征关税可能一次性地增加通货膨胀压力。特朗普或加征10%的关税如果美国全面加征10%的关税,美国的进口或会下降6520亿美元。如果特朗普再次上台后对进口自中国的所有商品额外加征10%的关税,美国自中国一年的进口额或下降约495亿美元,约为2024年进口额的11%。美国政府可能从10%的关税获得约4...

1. 当下短期视角:直接和间接影响的分析

加征关税是特朗普新政府上台后很可能实施的政策。定性地来说,关税会直接提 高进口商品的价格,总的进口量可能下降。关税可以直接增加政府的收入,但加征关 税可能使得消费者福利下降,加征关税也可能重塑全球供应链和价值链。加征关税往 往会受到贸易伙伴国的报复,导致国际关系紧张。加征关税可能一次性地增加通货膨 胀压力。 从定量的测算看,如果全面加征 10%的关税,美国的进口或会下降 6520 亿美元。 如果特朗普再次上台后对进口自中国的所有商品额外加征 10%的关税,美国自中国一 年的进口额或下降约 495 亿美元,约为 2024 年进口额的 11%。美国政府可能从 10% 的关税获得约 496 亿美元的关税收入。

1.1定性的分析:加关税的影响或不止于进出口

特朗普 1 月份即将再次成为美国总统,对外加征关税是他的主要政策主张之一。 加征关税可能对全球贸易造成显著的冲击,关税的影响可能很复杂,除了对进出口的 直接影响之外,还可能有许多间接的影响,最终关税的全部影响可能远超最开始的预 期。

1.1.1 一个静态的大国贸易供给和需求模型

一个简单的两个国家的大国贸易模型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关税的影响。虽然它可 能是一个过于简单的模型,但是它也抓住两个最重要的真实事件特征。美国是一个大 国,它的需求变化可能影响世界的均衡价格水平。同时,特朗普新政府表现出对双边 贸易谈判的偏好,由于美国本身是大国,在贸易的双边谈判中往往具有优势。 加征关税前,美国的进口量取决于世界均衡价格与美国国内需求和供给曲线的 两个交点,由于世界的均衡价格低于美国国内出清的价格水平,所以美国国内的需求会大于美国国内的供给,中间的差距就是美国的进口量。加征关税会提高美国国内的 价格,从而降低了美国国内的需求,而由于需求的下降,会使得世界的均衡价格下降, 最后市场出清的进口量下降。

在加征关税前,美国国内消费者的剩余是 A+B+C+D+J+K+L 的面积,生产者的剩余 是 E+M。消费者的剩余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国内贸易中消费者也享有的部 分L,第二部分是来自国际贸易的增量B+C+D+K,第三部分是来自于生产者的转移A+J。 如果只在美国国内达到市场出清,那么消费者的剩余就只有 L;而在美国国内均 衡里面生产者的剩余是 A+E+J+M。对比加入国际贸易之后生产者的剩余只剩下了 E+M, A+J 的部分从生产者转移到了消费者。从这个简单模型也可以看到,自由贸易对消费 者来说是有益的,而生产者部分补贴了消费者。但由于这个模型只有产品市场的均衡, 没有就业市场的均衡,就业的影响没有体现。在一个一般均衡的模型里,生产者的损 失部分会转换为就业的下降,而失业的人本身也是消费者。 如果加征关税,美国国内的价格会上升,美国对进口的需求下降,进而导致世界 的均衡价格会下降。美国消费者的剩余会变成 J+K+L,相对于加关税前会减少 A+B+C+D 的面积。其中一部分只是发生了转移,A 的面积从消费者剩余转换成了生产者剩余,这个变化解释了为什么生产者往往是关税的支持者,因为他们往往可以从加征关税 中受益;C 的面积则从消费者剩余变成了政府的关税收入,可以增加政府收入是特朗 普想要加征关税的重要原因1。而 B+D 的面积则是真正损失了,本质上是来自效率的 损失。由于关税的存在,一部分的生产从海外更有效率的生产者转移到了美国国内的 生产者,这使得消费者不得不承受更高的价格,购买更少的产品,进而全社会损失掉 了 B+D 这部分的福利。 美国政府从自身利益出发可能对加征关税持欢迎态度,因为加征关税会增加收 入。由于加征了关税,美国政府可以获得 C+G 部分的关税收入。关税收入是两部分的 转移,C 原来是消费者剩余的一部分,G 原来是出口国生产者剩余的一部分。

对于美国来说加征关税的净福利变化是 G-(B+D),理论上来说,这个净福利有可 能为正2。虽然加征关税产生了 B+D 部分的效率损失,但是关税降低了世界均衡价格 改善了贸易条件,抢夺了出口国部分的生者剩余 G。不过,这个静态模型的这种理论 上的可能性在现实中实现的概率很小。首先出口国往往会进行报复,在一个复杂动态 模型中即使是美国这样的大国可能也无法从加征关税中受益,其次加征关税的净福 利改善还和市场结构等有关,比如如果美国的中间商无法找到好的替代出口国,而消 费者市场竞争激烈,美国的中间商有可能用降低利润的方式吸收关税增加的影响。经 济学家很早就发现加征关税随着相互的报复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双输的游戏3。 对于出口国来说,由于加征了关税,美国的进口需求下降了,市场出清的世界均 衡价格因此下降了,出口到美国的数量也下降了。出口国的生产者剩余会减少 e+f+g+h。如果把美国和出口国的福利变化合在一起,我们会发现 B+D+f+h 的部分因 为加征关税而损失了。从出口国的角度看,自由贸易的时候出口的总收入等于出口的 总量乘以世界均衡价格,加征关税后出口的总收入下降了,下降的原因来自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总出口的数量下降了,另一方面是加关税后的世界均衡价格也下降了。

1.1.2 直接影响

关税会直接提高进口商品的价格。由于进口商品的价格上升,国内替代商品的价 格也可能上升。由于美国是个大国,美国加征关税可能使得全球的商品价格下降。美 国国内的通胀,对应海外通缩。 由于关税导致进口商品的价格上升,可能对进口产生影响,总的进口量可能下降。 如果加征关税只针对特定国家,那么来自被加征关税国家的进口可能下降,而来自未 被加征关税国家的进口可能上升。 关税可以直接增加政府的收入。

1.1.3 间接影响

加征关税可能使得消费者福利下降,在简单的两国静态模型中也能看到部分体 现,由于价格上升,消费者可购买的商品数量减少。还有其他的可能影响渠道,在简 单模型中并未体现,由于价格上升,进口某些商品可能不再有利润,商品种类可能减 少,进而也可能通过减少消费者的选择自由来降低消费者的福利。 加征关税可能保护美国的国内产业,关税可能保护新兴或弱势产业,为它们提供 发展空间。但是同时资源配置效率下降,削弱了整体产业竞争力,长期来讲可能失去 国际竞争力。短期利好特定行业,受保护的行业可能增加就业机会。 加征关税可能重塑全球供应链和价值链。如今的全球贸易已经不仅仅是最终消 费品的贸易,而是形成了复杂的全球供应链和全球价值链。全球化生产网络复杂,关 税可能扰乱跨国供应链,增加交易成本和生产不确定性。企业成本上升,进口原材料 或中间产品的企业将面临更高的生产成本。如果难以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可能削弱 企业利润。简单的两国模型无法体现。长期来看,关税可能通过人为扭曲全球供应链, 使得整体经济效率降低,也可能对整体就业市场产生负面影响。 加征关税往往会受到贸易伙伴国的报复,导致国际关系紧张。加征关税可能引发 贸易伙伴的不满,导致贸易争端,对国际经济合作与稳定产生负面影响。 加征关税可能一次性地增加通货膨胀压力,关税可以直接推动进口价格上涨,同 时可能使得被加征关税国的汇率贬值,可能加剧通胀压力,尤其在高关税产品比例较 大的国家。

1.2定量的分析:10%的关税影响

从定量的测算看,如果美国全面加征 10%的关税,美国的进口或会下降 6520 亿 美元。如果只考虑中美之间的贸易,如果特朗普再次上台后对进口自中国的所有商品 额外加征 10%的关税,美国自中国一年的进口额或下降约 495 亿美元,约为 2024 年 进口额的 11%。美国政府可能从 10%的关税获得约 496 亿美元的关税收入。

1.2.1 全面加征关税的情形

如果考虑全面加征关税的情形对美国进口的影响,该情形的估算相对简单,因为 对全部国家和全部商品都同样加征关税,就不存在转口贸易等因素的影响,想要规避 关税的操作可能存在,但大规模进行的可能性较小。 我们构建一个简单的美国进口的需求模型,需求主要取决于两方面因素,一是进 口的价格,平均关税率;二是经济增长对进口商品的需求增长。根据我们模型的估算, 关税每提升 1%,美国的进口会下降约 652 亿美元,约为美国进口的 2.1%。 如果全面加征 10%的关税,美国的进口或会下降 6520 亿美元;如果全面加征 20%的关税,美国的进口或会下降 13047 亿美元。 从关税收入的角度看,如果全面加征 10%的关税,美国可能征收到约 2450 亿美 元的额外关税收入;如果全面加征 20%的关税,美国的进口或会下降,因此总的额外 关税收入反而会下降到 1800 亿美元。

1.2.2 对美国的影响

如果只考虑中美之间的贸易,根据 2018 年中美贸易摩擦时美国对中国加征关税 的情况和美国进口自中国商品变化的情况,我们的美国进口需求模型显示关税每增 加 1%,美国自中国的进口额一年会下降约 49 亿美元。2018 年中美贸易摩擦时,美国 对中国的平均关税税率上升了约 17.9%,根据我们模型的预测一年的进口会下降约 884 亿美元,实际 2018 年到 2019 年美国自中国的进口下降了 894 亿美元,模型预测 和实际变化两者之间的误差约 1.1%。 按照模型的预测,如果特朗普再次上台后对进口自中国的所有商品额外加征 10% 的关税,美国自中国一年的进口额或下降约 495 亿美元,约为 2024 年进口额的 11%。 美国政府可能从 10%的关税获得约 496 亿美元的关税收入。 加征关税确实增加了政府的税收收入。2018 年美国的关税收入相对于 2017 年增 长了 320 亿美元。但是从大的趋势来看,二战之后美国税收收入中关税的占比整体 呈现下降的趋势,2023 年占比不到 6%。

根据 Tax Foundation 的统计,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加征关税获得的额外关税收 入总计为 891 亿美元。拜登政府保留了特朗普政府的大多数关税,拜登政府执政期 间额外关税收入总计为 1443 亿美元。平均下来,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第二年后加征关 税每年使得美国获得了 297 亿美元的额外关税收入;拜登政府每年获得了 361 亿美 元的额外关税收入。 特朗普认为关税可以作为所得税的一种替代。但是根据 Kimberly,Obstfeld (2024)4的估计,关税完全取代所得税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关税是对进口商品征收的, 2023 年美国进口商品总额为 3.1 万亿美元。所得税是对收入征收的,而美国的收入 总额超过 20 万亿美元;目前,美国政府通过个人和公司所得税总共筹集约 2 万亿美 元。关税的税基比所得税的税基小的多;而且随着税率的上升,进口量将减少,从而 缩小税基,使特朗普的 2 万亿美元目标无法实现。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最近的一 份政策简报计算出,按照特朗普的 10%/60%关税提案,每年按当前美元计算的关税收 入总计约为 2250 亿美元5。

对外加征关税可能降低经济增速,推高进口商品价格。根据彼得森研究所的一项 研究6,他们基于 G-Cubed 多国模型(McKibbin 和 Wilcoxen, 1998, 2013)估算, 关税提高 10 个百分点导致到 2026 年美国实际 GDP 下降 0.36%,美元对所有国家的汇 率上升 5.4%,较高关税的实施提高了消费品和中间产品的价格,导致 2025 年通货膨 胀率比基准水平上升 0.6 个百分点。

1.2.3 对中国的影响

我们认为如果特朗普上台后对中国加征关税,可能会分阶段实施。2024 年 11 月 底特朗普在胜选后,已经表示将对墨西哥和加拿大进入美国的所有产品征收 25%关税, 将对进口自中国的所有商品额外加征 10%的关税。目前看,10%的额外关税是可能很 快真实落地的情景之一。

这一轮总的额外加征关税的幅度可能在10%到20%之间,即税率从目前的大约20% 左右提升到 30%到 40%。市场预期大概是接近 40%,路透对逾 50 名分析师调查预估中 值显示,美国可能在 2025 年初对中国征收 38%关税,预计最多拖累中国 2025 年经济 增速 1 个百分点。 关税直接影响了中美之间的贸易,根据 2018 年中美贸易摩擦时美国对中国加征 关税后中国出口的变化估算,关税每增加 1%,美元计价的中国出口一年会下降约 35 亿美元。2018 年中美贸易摩擦时,美国对中国的平均关税税率上升了约 17.9%,中国 一年向美国的出口会下降约 619 亿美元。按照模型的预测,如果特朗普再次上台后 对进口自中国的所有商品额外加征 10%的关税,中国向美国的出口或会下降约 350 亿 美元,约为 2024 年中国向美国出口的 6.6%。如果以人民币计价,关税每增加 1%,中 国出口到美国一年会下降约 161 亿元,如果美国加征额外 10%的进口关税,中国出口 到美国一年或下降约 1610 亿元,下降的百分比约为 2024 年中国向美国出口的 4.3%。 如果考虑中国全部的出口情况,虽然美国加征关税可能让中国对美国的出口下 降,但是中国整体的出口不一定会负增长。可能最重要的两个影响因素是,一方面, 2024 年 11 月出口到美国仅占中国全部出口的约 15%,出口到美国以外地区并不受美 国关税的直接制约;另一方面,贸易还可能偏转,一部分原本直接出口到美国的商品 可能转口到其他国家,其他地区进口需求的增长可能因此进一步提速,也可能弥补一 部分对美国出口的下降。 从 2018 年中美贸易摩擦的实际数据可以看到,中国对美国的出口出现了比较明 显的下行,以人民币计价的对美出口 2019 年下降了 9.1%,以美元计价的对美出口 2019 年下降了 12.9%;然而中国总的出口并没有出现下降,以人民币计价的总出口 2019 年增长了 5%,以美元计价的总出口 2019 年增长了 0.5%。人民币汇率在 2019 年 贬值了约 1.9%。

由于对美国出口的下降,对美国出口占中国全部出口份额也下降了,从 2018 年 之前的约 19%下降到 2024 年的 15%。我们可以把中国总出口的增速分解为: 总出口增速 = 对美出口增速*对美出口份额 + 对其他出口增速*对其他出口份 额 如果特朗普再次上台后对进口自中国的所有商品额外加征 10%的关税,中国出口 到美国一年或下降约 1610 亿元,下降的百分比约为 2024 年中国向美国出口的 4.3%, 中国对美国以外的其他地区的出口增速只要达到 0.8%,中国整体的出口就可以维持 正的增长。

中国对其他地区的出口增长总体速度较快,从 2016 年到 2023 年的平均增速为 7.4%,2019 年的时候增长了 8.4%,显著对冲了对美国出口下降的影响。尤其是中国 对非洲、拉丁美洲和亚洲的增速较高。

如果中国对其他地区的出口增速 2025 年可以达到 6%左右,那么中国 2025 年的 总出口或能实现 4.5%左右的增长。

另外,汇率的贬值也可能进一步对冲部分的加征关税影响。具体的幅度和加征多 少关税的关系很大,加征关税的税率越高贬值的幅度可能越大。人民币贬值的幅度相 对于上次贸易摩擦可能会更小一些,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目前中美之间的息差情况 和 2018 年相比不一样。 美国关税政策对中国最大的可能影响是多大呢?设想一个最极端的情形,中国 对美国的出口额如果下降到 0,在中国对其他地区的出口增速可以达到 6%左右对冲 的基准情形下,中国整体的出口或只下降 9.9%。

2023 年净出口占中国 GDP 的比例的大概是 2.1%,美国对中国顺差的贡献在 2018 年贸易摩擦之后已经显著下降,目前仅略高于 40%。所以简单的计算显示,美国顺差 即便完全损失掉,对中国 GDP 的影响可能不会高于 0.9%。

1.3关税影响的学术文献:三个核心结论

从 2018 年中美贸易摩擦以来,有大量的研究探讨了加征关税对中美双方的影响。 我们阅读文献后总结关税的影响主要是三个: 1. 加征关税产生显著的分配效应,伤害了美国的消费者,但是有利于美国生产 者和美国政府; 2. 一般均衡模型的结果显示,加征关税导致的对中美两个大国的总量影响相 对较小; 3. 加征关税正在重构全球供应链和价值链,吕越等(2019)的研究显示中美两 国分别依据实施清单(总计 500 亿美元)加征关税之后,美国从中国的进 口将大幅下降 398.67 亿美元,并有 181.68 亿美元的进口从中国转移到其 他国家。

1.3.1 2018 贸易摩擦的简要事后回顾

根据世贸组织的工作论文 Bekkers & Schroeter (2020)7中的统计,2019 年美国 自中国的进口明显下降,其中被加征关税的商品的跌幅为 13.5%,而未被加征关税的 商品则增长了 5%。 中国也进行了反制,对美国商品加征了关税,2019 年中国自美国的进口也明显 下降,而且下降的幅度更大,其中被加征关税的商品的跌幅为 25.5%,未被加征关税 的商品下跌 12.7%。

1.3.2 一般均衡模型的结果:对美国的影响

学术研究发现关税的影响可能最主要体现在显著的再分配效应。Fajgelbaum 等 人(2020)8发表在经济学顶级期刊的文章发现进口价格上涨使得美国每年损失约 510 亿美元。然而,基于新古典假设的一般均衡模型显示,总体实际收入的损失仅为 72 亿美元。因此,加征关税产生了显著的再分配效应,自由贸易的好处是从美国消费者 转移到了美国生产商和政府,但对整个美国经济的净影响较小。如果回到我们开始时 讨论的简单模型,Fajgelbaum (2020)的核心结论是加征关税的主要影响一方面是把 A 的面积从消费者剩余转换成了生产者剩余,另一方面是使美国政府获得 C+G 部分的 关税收入,B+D 面积部分的真正损失很大程度被 G 的转移弥补了。

Fajgelbaum (2020)估计的加征关税对美国 GDP 影响只有 0.04%,不过对比不同 的研究,估计出来的加征关税对经济的影响差别很大。同样是考虑一般均衡影响的其 他估计,例如 IMF (2019)9估计的对美国 GDP 影响就有 0.6%。 根据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和牛津经济研究院的报告10估计贸易摩擦使得美国一 年损失了 25 万的就业,0.5%(1080 亿美元)的国内生产总值,每个美国家庭的损失 675 美元。根据 Itakura (2020)11的估计,贸易摩擦的升级使中国和美国的国内生产 总值分别下降了 1.41%和 1.35%。 由于加征关税,以及对应的关税报复,多数研究都发现美国的进口和出口都出现 了明显的下降。 加征关税使得贸易发生了很大的偏转,两国进口会从对方转移至其他市场。根据 Li, Balistreri, & Zhang (2020)的研究,在情景 2 中美两国全面加征关税下,美 国的进口下降了 4%,但是对中国下降了 52.3%,美国的出口下降了 5.8%,但是对中 国下降了 49.3%。吕越等(2019)的研究显示,共有 181.68 亿美元的美国进口从中国 大陆转移至其他市场。

根据 Li, Balistreri, & Zhang (2020),不同行业受到加征关税的影响显著不 同,美国的“电子设备”行业显著受益,而“油籽”行业和“其他运输设备”行业则 受到损失。加关税直接降低出口行业的收入,同时增加与被加关税进口竞争行业的收 入。这些影响可以解释在钢铁和铝关税下,美国“钢铁和钢铁制品”行业的收入增长; 同样,也可以解释在中国的反制关税下,美国“油籽”行业的收入下降。类似地,在 中美互征关税的情景中,对中国电子产品征收大幅关税使美国“电子设备”行业增加 了 402 亿美元(增长 4.0%)。另外加征关税还可以通过上下游行业发挥间接作用。例 如,在美国,由于钢铁和铝关税带来的更高投入成本,“其他运输设备”行业受到损失。

Carvalho, Azevedo, & Massuquetti (2019)估计了被加征关税各个主要行业的 贸易变化。其中情景 1 仅包括了美国加征关税,情景 2 包括了中国加征关税。

根据 Fajgelbaum 等 (2020)的数据,美国 2018 年加征关税的进口中 85%是中间 品,超过 2500 亿美元,而最终消费品仅占 15%,略超过 450 亿美元。同时,加征的 税率在最终消费品上也更低一些。

Carvalho, Azevedo, & Massuquetti (2019)12还对价格变化提出了两个相关的 重要见解。首先,他们指出,对于某些产品而言,更高的进口价格会被转嫁给消费者, 表现为更高的零售价格(例如洗衣机)。然而,对于大多数产品,零售商通过降低利 润率来承担了更高的进口成本。其次,Cavallo 等人(2019)发现,由于受到反制关 税,美国的出口价格确实有所下降。从 2018 年中期开始,受关税措施影响的产品价 格出现了下降,而未受影响的产品价格则保持平稳。

1.3.3 一般均衡模型的结果:对中国的影响

加征关税对中国的进口和出口也产生了显著的影响,但对 GDP 的冲击相对有限。 如果从对 GDP 的冲击来看,从绝对值的估计上,以 WTO 的估计为例,Bekkers & Schroeter (2020)的估计显示,中国的 GDP 增速或下降 0.34%,略高于美国 GDP 增速 的下降幅度。但是如果考虑到中国 2019 的 GDP 增速为 5.95%,美国 GDP 的增速为 2.6%,按照比例来看美国 GDP 的受到的影响更大。

不同行业受到的加征关税影响有显著的不同。根据 Li, Balistreri, & Zhang (2020)的研究,在截止 2020 年已加征关税情况的情景中,对中国电子产品征收大幅 关税使美国“电子设备”行业受益,但是使中国相应行业减少了 704 亿美元(下降 3.0%)。

Carvalho, Azevedo, & Massuquetti (2019)估计了被加征关税各个主要行业的 贸易变化。其中情景 1 仅包括了美国加征关税,情景 2 包括了中国加征关税。

2. 历史长期比较视角:加关税或无法治本

回顾历史,我们或许可以学到贸易摩擦的多维后果。日美也曾经发生贸易摩擦, 日本和中国的共同点是都曾经占美国进口较高比例。但是中国各方面相比日本要大 得多。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加征关税事件——斯姆特-霍利关税法并没有让美国从中获 益。特朗普上个任期时,美国的总贸易赤字由 8000 亿美元扩大至 1 万亿美元。也就 是说,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并没有降低美国的总贸易赤字,相反,美国的总贸易赤字增长了约 2000 亿美元。在全球基于美元的货币体系不出现结构性变化的前提下,美国 的总贸易赤字或无法实现显著下降。

2.1日美贸易摩擦和广场协议

日本和美国历史上的贸易争端可能是重要的参考案例,但是和中美之间的问题 或许有关键的不同。美国从日本进口的高峰是 1985 年,那年美日签署了《广场协议》 从此美国自日本进口占美国全部进口的比例整体呈现逐年下降的大趋势。在《广场协 议》签订时的高点,美国自日本的进口占到美国全部进口的超过 18%,到 2009 年下 降到了不到 5%,疫情后进一步下降到了不到 4%。 对应地我们看到日元兑美元的汇率从《广场协议》前接近 240 日元兑 1 美元快 速升值,10 年后的 1995 年日元兑美元的汇率升值到了 94 日元兑 1 美元,日元累计 升值了近 40%。

广场协议时,日本贡献了美国全部贸易赤字的大约 4 成,之后整体呈现下降的大 趋势,到 2023 年日本贡献的美国贸易赤字的不到 1 成。日本的故事会重演吗?中国 各方面相比日本要大得多,根据 2023 年世界银行的数据,中国的 GDP 是日本的约 4倍。

2.2斯姆特-霍利关税法

美国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最大规模的贸易摩擦以及影响最大的加征关税事件是 斯姆特-霍利关税法(The Smoot-Hawley Tariff Act)。斯姆特-霍利关税法(The Smoot-Hawley Tariff Act)于 1930 年 6 月 17 日经签署成为法律,该法案将 20000 多种的进口商品关税提升到历史最高水平。美国的进口额从 1930 年到 1932 年累计 下降了接近 60%。从进口下降的幅度看,这是美国历史上最惨烈的贸易摩擦。当然, 这中间除了贸易摩擦的影响外,大萧条也是背后的大背景,银行倒闭股市崩溃,但无 疑贸易摩擦加剧了大萧条的严重程度。1933 年的世界贸易水平,只有 1929 年的三分 之一,自 1929 年到 1934 年,世界贸易规模缩水了 66%13。 进一步,也有观点认为大萧条最后引发了世界大战14。经济危机中,各国以关税 形式强化了经济的民族主义,1929 年至 1933 年期间的“大萧条”随后引发世界政局 大变动和世界思潮的转向,激起了浪漫极权主义政治运动(如德国纳粹)的兴起,包 括独裁者的崛起(如希特勒、墨索里尼)和极权统治的盛行。在经济危机中,国家间对市场的争夺,使各国分裂对立程度加深,出现了以单一国家为核心的集团化对抗。 经济危机带来的世界格局的变化以及大国集团间的冲突,最终引爆了第二次世界大 战。经济战争随即转变为军事战争,战争成为解决国际国内问题的突破口,成为让脆 弱的经济走向复苏的残酷解决方式。

对比 2018 年,Brookings 的分析显示,在很大程度上斯穆特-霍利法案下的关税 是非正常贸易关系,“列 2”关税是最初施加在所有美国进口上的斯穆特-霍利法案下 的关税。2018 新实施的关税很多与应用于美国从古巴和朝鲜进口的“列 2”(非最惠 国)关税率相一致,而这些国家不享有“正常贸易关系(NTR)”的待遇。非正常贸易 关系待遇几乎就等于切断贸易往来。

2.3加关税或无法降低美国总贸易赤字

从全球宏观的大逻辑来看,加征关税可能不能改善美国整体贸易赤字的情况。在 现行的全球货币牙买加体系下,美元仍然扮演了国际货币的角色,这意味着海外对美 元有超过美国本身需要美元的需求,美元仍然会在海外沉淀,导致美国常年贸易赤字。 可以看到在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之前,美国的贸易主要维持了顺差状态,随着布 雷顿森林体系的解体,美国开始进入逆差时代。 在新的全球货币体系中,美国通过贸易赤字向全球供给美元。到 2023 年,美国 一年的贸易逆差高达 1.2 万亿美元,大概占到全球进出口总额的 2.4%。从 1971 年开 始美国除了在 1975 年出现过贸易盈余以外每一年都是贸易赤字,累计超过 22 万亿 美元的赤字额。特朗普自 2016 年至 2020 年上个任期时,美国的总贸易赤字由 8000 亿美元扩大至 1 万亿美元。也就是说,特朗普的政策并没有降低美国的总贸易赤字, 相反,美国的总贸易赤字增长了约 2000 亿美元。在全球基于美元的货币体系不出现结构性变化的前提下,美国的总贸易赤字或无法实现显著下降。

编辑:火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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