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碳市场五周年回顾：政策驱动下的量价演变与未来展望

全国碳市场运行历程与制度演进

自2021年7月正式上线交易以来，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已走过五个履约周期，成为全球覆盖排放量规模最大的碳市场。作为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核心市场化工具，全国碳市场通过市场化手段使减排责任流向边际减排成本较低的企业，以最低社会总成本实现既定减排目标。历经从地方试点到全国统一市场的过渡，其法律架构已构建起自上而下、层次清晰的多层级体系，包括顶层战略指引、专门行政法规以及行业技术规范，为市场稳定运行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

在市场建设初期，全国碳市场主要纳入发电行业重点排放单位，随后逐步扩容至钢铁、水泥、铝冶炼等行业。交易方式涵盖挂牌协议交易、大宗协议交易和单向竞价，其中前两者为主要成交方式。配额分配政策方面，电力行业采用基准线法，而新增纳入的行业则采用碳排放系数法。随着《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的实施，未履约面临的罚款力度显著加大，市场约束力得到空前强化，履约逐渐成为企业生存发展的硬性红线。

各履约周期市场走势与驱动因素分析

回顾过去五个履约周期，全国碳市场走势呈现出明显的政策驱动特征。第一个履约周期因配额分配较为宽松，市场呈现供大于求格局，碳价开市后持续走低，直至履约截止期前受“潮汐现象”影响才出现回升。第二个履约周期配额分配明显收紧，基准值大幅下调，导致配额缺口企业数量增加，碳价随之上行并突破高位。尽管该周期内无需进行年度履约清缴，但年末仍出现成交量回升，部分源于企业优化财务状况的需求。

第三个履约周期标志着市场首次出现配额净缺口，同等口径下基准值加速下调推升了碳价，使其在2024年初达到阶段性高点。然而，随着配额结转政策的引入以及旧CCER即将过期的影响，年末碳价出现反常下行。第四个履约周期中，新纳入的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实行等量分配，未形成实质性履约缺口，加之结转政策增加了市场供给，导致市场转为买方市场，碳价整体承压下行。进入第五个履约周期，随着结转政策不再延续以及预分配比例下调，市场供需格局再次发生变化，碳价呈现震荡上行态势，年末成交量预计将高于历史同期。

CCER市场供需失衡与价格倒挂现象

国家核证自愿减排量（CCER）作为碳市场的重要补充机制，理论上其价格应低于碳排放配额（CEA），因为其仅可用于抵消5%的履约义务。然而，实际市场运行中CCER价格长期高于CEA，出现价格倒挂现象。这一异常现象的核心原因在于供给量严重不足。一方面，旧CCER已全面退出流通，存量稀缺；另一方面，新增CCER供给规模有限，截至2026年7月底，累计登记减排量远小于年度配额净缺口需求。

尽管CCER方法学体系正在逐步完善，涵盖林业碳汇、可再生能源等多个领域，且新项目开发门槛有所降低，但当前已登记项目的潜在减排规模并非即时可交易供给。随着方法学的进一步扩容和项目进入签发周期，CCER市场供给有望逐步提升，从而缓解当前的供需紧张局面，使价格回归理性区间。

未来展望：扩容、总量控制与金融化深化

展望未来，全国碳市场将迎来更深层次的变革。首先，配额总量政策将随碳达峰目标临近而进一步收紧，预计2027年起对碳排放总量相对稳定的行业优先实施配额总量控制，钢铁、水泥、铝冶炼等行业可能率先实行总量管理。其次，市场覆盖范围将持续扩容，化工、石化、民航、造纸等高排放行业预计将在2027年左右纳入，届时全国碳市场需求总量增长幅度将显著扩大。

此外，有偿分配机制将逐步推行，到2030年基本建成免费和有偿分配相结合的市场体系，有偿分配价格将为二级市场提供重要参考。同时，碳市场的金融化程度将不断提高，碳质押、碳回购等绿色金融产品将更加丰富，碳排放权期货等衍生品有望加速推出，金融机构参与度也将进一步提升，从而增强市场的价格发现功能和流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