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纺织服装行业：两次石油危机下日本纺织制造行业的启示

两次石油危机回顾与日本纺织制造业的历史背景

（一）两次石油危机回顾：国际石油价格受到地缘冲突带来的供给紧张、 市场需求、美元汇率、市场预期的共同影响

1.第一次石油危机（1973-1975）：来源于 OPEC 对西方石油公司长期压价的反 击。第四次中东战争为导火索，美元贬值加剧影响

根据中国石油官网，1973 年之前，原油定价由世界七大石油公司“七姐妹”（新泽西 标准石油、纽约标准石油、加利福尼亚标准石油、德士古、海湾石油、英国波斯石 油公司、壳牌公司）主导，其控制了石油勘查、开采、冶炼与销售渠道。 由于“七姐妹”长期压制石油价格，委内瑞拉、伊拉克、沙特阿拉伯、伊朗和科威特 等产油国于 1960 年 9 月 14 日在巴格达会议上成立了 OPEC。1970 年-1973 年， OPEC 在《德黑兰协定》《的黎波里协定》等多项谈判中取得胜利，原油价格的决 定权主体开始发生变化。产油国对旧的石油体系长期低价的不满与西方石油公司不 肯让步，双方矛盾日益尖锐。 1973 年 10 月，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美国公开向以色列空运武器和提供军事援 助，OPEC 成员国宣布对支持以色列的国家实施石油禁运，最初目标为美国、英 国、加拿大、日本以及荷兰，国际油价大幅上升，原油价格从每桶不到 3 美元暴涨 至超过 13 美元，涨幅超过 300%。此外，由于石油价格以美元计价，该时期布雷 顿森林体系瓦解，美元价值的急剧变化也是 20 世纪 70 年代石油价格上涨的重要因 素。 日本宏观经济遭受冲击：根据美国国务院历史文献办公室和侨务电子报，日本作为 资源匮乏型经济体，石油对外依存度高达 99%，遭受重创。根据 wind，1974 年日 本 GDP 出现二战后首次负增长，GDP 增长率从 1973 年的 8%骤降至-1.4%；日本 消费者价格指数飙升，1974 年核心 CPI 同比增速达到 22.5%，创下二战以来最高 纪录。此外，日美贸易摩擦持续升级，根据美国国务院历史文献办公室和侨务电子 报，1971 年 10 月签订的《日美纺织品协定（1972-1974）》规定合成纤维和毛纺 织品的日本平均对美出口增长率分别限制在 5%和 1%之内。

2.第二次石油危机（1979-1980）：“伊斯兰革命”“两伊战争”影响供给，叠加市 场预期炒作，美元贬值加剧影响

根据中国石油官网和美国能源部科技信息办公室，1978 年底，世界第二大石油出 口国伊朗发生政局变动，即“伊斯兰革命”，1978 年 12 月 26 日-1979 年 3 月 4日，伊朗石油出口全部停止，第二次石油危机爆发。随后 1980 年 9 月 22 日，“两 伊战争”（两伊指伊朗、伊拉克，分别为 OPEC 第二和第三大产油国）爆发，产油 设施遭到破坏，全球石油产量从 580 万桶/天降到 100 万桶/天以下，原油价格从危 机前每桶 13 美元左右最高涨到 1981 年 2 月的 39 美元。 此轮石油危机，一方面有中东地区的战争冲突等导致的被动供应减少，另一方面， 市场心理预期的也扮演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在政局动荡时出现了两份美国权威机构 的能源报告，分别是 1977 年４月美国 CIA 发表的一份能源报告和 1978 年洛克菲 勒基金会能源专家发布的能源报告。这两份报告的公布使公众心理产生了石油即将 供应不足的预期，石油公司和消费者纷纷开始囤油，心理预期的自我实现推升油价 加剧上涨。此外美联储宽松的货币政策也使得使能源价格上涨转化为更普遍的通 胀。 日本宏观经济遭受冲击：在产业转型的背景下，第二次石油危机对日本的冲击小于 前一次。相较于第一次石油危机不同的是，日本在第二次石油危机中并没有受到太 大的通胀压力。根据 wind，全球 CPI 同比涨幅在 1979-1981 年分别为 7.7%、 31.4%、12.4%，而日本的同期 CPI 变化仅为 3.7%、7.5%、4.8%，主要系在产业 转型的背景下，针对传统重工业实施“减量经营”，引导企业大力研发节能技术， 并鼓励发展新兴产业，显著降低对石油的依赖，单位能耗大幅下降；另外日本政府 汲取第一次危机中货币超发助长通胀的教训，采取了紧缩货币政策，严格控制货币 供给量，并上调贴现率，有效地稳定了通胀预期；全球 GDP 同比涨幅在 1979- 1981 年分别为 4.1%、1.9%、1.9%，日本为 8.4%、9.6%、7.5%，日本 GDP 增 速持续高于全球。

（二）两次石油危机前，日本纺织业已经面临多重风险

二战后初期，日本确立了出口导向型的经济发展模式，纺织工业作为劳动密集型产 业的代表，成为战后经济恢复的重点扶持产业。根据中国经济网，1957 年日本纺 织业占整个制造业的比重约 24%。轻纺产品的大量出口为重化工业引进技术和更新 设备、购买原材料提供了大量外汇，为日本经济发展奠定了基础。 20 世纪 50 年代末至 60 年代，日本纺织业在国际市场上具有较强的竞争力。根据 高鹤的著作《日美贸易摩擦的历史和今天》，1951-1955 年，纺织品在日本的出口 商品中的平均占比达到 39.5%的峰值，在工业品出口中的占比更是高达 41.4%；至1956-1960 年，占比依然维持在 32.0%的高位。20 世纪 50 年代中期，日本已成为 世界最大的纺织品出口国，60 年代末至 70 年代初，日本纺织品出口占全球的份额 一直维持在 15%左右，位居全球第一，其中，日本纤维业的出口量更是占到了世界 总出口量 60%以上。 石油危机对日本纺织业的成本传导，主要通过化纤等原材料（石油为化纤原料）和 能源价格上涨实现，如果不能把成本顺利传导给下游，则会影响到纺织制造企业的 盈利能力。另外，石油危机也会影响社会生产，各项成本提升带来普遍性的通胀， 进一步导致社会消费需求承压。

然而石油危机之前，日本纺织业已面临多重风险： 1.能源进口依赖度过高，石油在能源消费结构中的占比过高：根据华侨电子报和杨 晓霞《日本的海洋石油开发》，20 世纪 70 年代初的日本，经济高度依赖进口能 源，1972 年，原油和铁矿石的对外依存度均接近 100%。石油在日本的能源消费 结构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1973 年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时，石油占日本全部能源 消耗的比重高达 77.8%。 2.日本对美国直接出口依赖度高，海外产能布局不足，贸易摩擦导致需求承压：根 据新华网，日本纺织品，尤其是棉纺织品，在美国市场占据了压倒性份额。日本棉 纺织品占美国市场的比重从 1951 年的 17.4%一路飙升，到 1955 年达到 54.7%， 并在 1956 年超过了 60%，美国竞争产业的生产商认为日本企业有价格倾销嫌疑。 在 1950 年代至 1970 年代，纺织品就成为日美贸易摩擦的重要领域。1955 年日美 首次纺织品贸易纠纷后，日本被迫实施自愿出口限制，1972 年《日美纺织品协 定》进一步限制出口增长率。1972 年 1 月，日美两国签署纤维协定，次年包括日 本在内的多个从事纺织品贸易的国家和地区之间达成了“国际纺织品贸易协定(又 称：多种纤维协定〈MFA〉)”。根据这项协定，日本纤维对美出口受到双边协定的 制约，日本通过扩大对美出口带动发展的经营战略受阻。对美国市场的过度依赖， 也使得日本纺织业在国际需求波动时缺乏缓冲空间。 3.原材料对石油依赖度加深：根据中国膜工业协会，石油不仅是日本的能源来源， 更是化学纤维产业的核心原料。涤纶、尼龙、腈纶等合成纤维均以石油为原料；与 此同时，日本纺织业对石化原料的依赖程度不断加深，合成纤维在纺织原料中的比 重持续提升，这使得纺织业与石油工业的关联度日益紧密。日本 1961-1963 年化 学纤维（包括人造纤维和合成纤维）用作服装的平均比例为 44%，到 1970 年上升 至 53%，化学纤维成为日本服装原料中的主要成分。

石油危机对日本纺织行业的业绩与股价影响

（一）业绩冲击：收入利润承压，纺织行业内部出现分化

第一阶段（1973-1975 年）：第一次石油危机冲击，日本纺织业（特别是合成纤维 行业）遭遇冲击

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后，原油价格暴涨，化纤原料价格随之飙升，加剧日本国内通 胀（1974 年核心 CPI 同比增速达 22.5%），叠加日美贸易摩擦、海外产能不足、 成本难以传导等因素，日本纺织业（特别是和石油相关性强的合成纤维细分行业） 遭遇冲击。 合成纤维产量断崖式下滑：根据日本化纤月报，日本合成纤维产量从 1973 年的 1129 万吨降至 1974 年的 1102 万吨，1975 年进一步下滑至 1033 万吨。 部分合成纤维龙头陷入困境：东丽纤维业务在第一次石油危机中面临严峻考验。 1974 年公司销售额和利润同比下滑，1975 年公司出现经常项目赤字，面临严峻经 营危机。日本合成纤维龙头旭化成 1976 年 3 月财年决算出现 23 亿日元赤字，为 二战以来首次亏损，被迫三年内变卖资产筹集 200 亿日元维持分红，并削减近三成 员工。

第二阶段（1975-1978 年）：转型阵痛期，业绩开始分化

随着油价企稳、通胀回落（1978 年 CPI 降至 3.9%）以及日本政府“减量经营”政 策的推进，纺织行业整体业绩触底后缓慢修复。但修复速度在不同企业间出现显著 差异。 转型先行者开始贡献新增长点：（1）东丽：多路径推进战略转型。首先，在核心 纤维业务遭受冲击的同时，东丽此前超前布局的碳纤维业务开始展现战略价值，飞 机制造商正寻求轻量化材料以降低能耗，而石油危机后油价高企加速了这一趋势， 1975 年，波音公司采用东丽的 T300 碳纤维用于波音 767 的扰流板等次级结构， 这一合同成为东丽碳纤维业务从持续亏损转向商业应用的重要转折点。另外，海外 产能布局方面，东丽加速向东南亚转移产能，在印尼、泰国、马来西亚等地建立从 纺纱到染整的完整生产网络，并改善成本管理方式，从而有效规避贸易摩擦、降低 生产成本。最后，产业链垂直整合方面，东丽逐步退出上游初级原料生产，发展碳 纤维复合材料、高功能薄膜等利润率更高的下游产品。（2）旭化成：向医疗（人 工肾脏、抗癌药）、住宅（建材、房地产开发）等领域探索，非纤维业务收入占比 逐步提升。

第三阶段（1979-1980 年）：第二次石油危机冲击，分化加剧

第二次石油危机再度推高油价，日本合成纤维生产指数在 1980 年多数月份位于 125 左右（以 1975=100），1980 年下半年降至 120，1981 年进一步降至 115， 行业再次面临利润微薄或无利润的困境。 转型领先企业的抗冲击能力明显强于第一次危机：以东丽为例，根据马奎蒙、陈佩兰的《东丽——日本合纤企业之魁》和赵春宝的《阐述日本东丽公司纤维与面料开 发与未来发展情况》，东丽 1970 年营收约 2000 亿日元，1980 年营收达到 5300 亿日元，1986 年营收突破 1 万亿日元，在 16 年间实现了约 5 倍的营收增长，东丽 凭借海外产能布局带来的成本优势，叠加碳纤维业务在航空领域的持续渗透等，增 长斜率在石油危机后显著抬升。 此外，旭化成住宅和医疗业务已形成规模，1979 年口服抗癌药“Sunfural”上市， 此外 1980 年，旭化成成立宫崎电子株式会社，进军霍尔元件业务领域。

（二）股价表现：日经 225 的“转型牛”，纺织行业内部出现分化

第一阶段（1973-1974 年）：粗放型重化业晚期，恐慌性下跌

根据彭博，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日本股市呈现出波动下跌的趋势，日经 225 指数 从 1973 年初的 5208 点跌至 1974 年底的 3627 点，跌幅达 30.4%。纺织品与服装 指数同步大幅回落，且跌幅更为剧烈，1973 年初至 1974 年底，该指数下跌约 41%，反映出市场对纺织行业高能耗、高原料依赖、对美出口受限等的担忧。东丽 和旭化成等龙头股价在此期间均创下历史低位。

第二阶段（1975-1978 年）：“转型牛”行情，积极全球产能布局+产品/多元化转型 的纺织龙头股价开始向上

根据彭博，随着通胀回落（日本核心 CPI 从 1974 年的 22.5%降至 1979 年的 3.7%）和“减量经营”政策落地，日经 225 指数从 1975 年初的 3658 点反弹至 1978 年底的 6002 点，累计上涨 64%。这一轮“转型牛”的核心驱动力是产业结 构优化和全球化产能布局带来的盈利实质性提升。纺织服装板块内部出现明显分 化：纺织品与服装指数虽随大盘回升，但涨幅（约 45%）略低于日经 225，主要受 传统纺织企业拖累。然而，部分率先全球产能布局、产品/多元化转型的纺织龙头 股价表现远超行业指数，东丽股价自 1975 年初至 1978 年上涨约 80%；旭化成自 1975 年初至 1978 年股价涨幅超过 70%。

第三阶段（1979-1980 年）：股市在二次石油冲击下走出翻倍行情，分化加剧

第二次石油危机再度引发通胀，日经 225 指数仅在 1979 年 2 月（收盘价月度均值 环比-2%）和 10 月（收盘价月度均值环比-2%）、1980 年 3 月（收盘价月度均值 环比-3%）出现小幅回调，日经 225 指数从 1979 年初的 6002 点攀升至 1980 年底 的 7083 点（涨幅 18%），此后至 1985 年底的 13083 点（相比 1979 年初，涨幅 118%），走出翻倍行情。1979 年初-1985 年底，纺织品与服装指数涨幅 156%， 东丽涨幅 169%，旭化成涨幅 340%，均强于大盘。 纺织品与服装指数在 1979-1980 年间呈现震荡走势，1979 初-1980 末涨幅约 8%， 落后于日经 225，但内部差异较大。东丽凭借碳纤维业务在航空领域的持续渗透、 海外产能布局加速、产业链垂直整合等，股价在 1979 初-1980 末逆势上涨约44%；旭化成因高性能纤维、产业性纺织品、化工材料、住宅、医疗（人工肾脏、 抗癌药）、房地产等业务获得市场重估，股价 1979 初-1980 末上涨约 18%（其中 1979.10- 1980.12 区间涨幅为 60%）。

编辑：火腿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