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反内卷”影响探析专题报告：“反内卷”–新时代供给侧改革的延续与进化

“反内卷”成为近期政策主线

近期“反内卷”迅速成为中国经济政策最火热的关键词之一，从中央顶层设计到各部委雷霆出击，掀 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治理运动。中央层面接连高调发声，频频强调要严厉遏制恶性竞争、重塑公平 有序的市场环境，各部委更是密集出台具体措施，“反内卷”的号角已在多个关键行业全面吹响。 一系列标志性事件密集落地，清晰地展现了这一轮行动的力度与决心：2024 年 7 月 30 日，中央政 治局会议首次明确提出“强化行业自律，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同年 12 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更进 一步，要求“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到 2025 年，政府工作报告更罕见 地将“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打通市场循环”及“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等表述正式纳入年度工作 部署，标志着治理行动进入全面攻坚阶段。此后，各部委迅速跟进，形成了政策密集轰炸的态势。 今年上半年，国家发改委、市场监管总局等部门频繁发声，提出要积极化解部分行业供大于求的阶 段性矛盾、加强重点行业价格监管、实施质量品牌战略引导破除“内卷”困局等。6 月全国人大常委 会修订《反不正当竞争法》，新增条款针对“内卷”乱象，禁止平台强制商家以低于成本价倾销、 禁止大企业滥用优势地位压榨供应链中小企业等，以法律利剑斩断“不合理低价竞争”的链条。7 月 国新办发布会上，国家发改委提出“实施新一轮钢铁、有色金属、石化、建材等十大重点行业稳增 长工作方案，推动重点行业着力调结构、优供给、淘汰落后产能”。紧随其后，国家发改委、市场 监管总局联手推出了《价格法修正草案（征求意见稿）》，首次在法律层面明确界定了低价倾销标 准，将“反内卷”直接纳入国家法律体系。这一突破性举措，标志着中国治理恶性价格竞争正式进入 “法律+政策”的双轨治理新阶段。此次修法首次将“反内卷”纳入法律框架，旨在引导资源优化配 置、促进公平竞争，与新能源等行业对回归技术驱动和价值创造的强烈诉求不谋而合。 短短一年内，“反内卷”从最初的政策倡导迅速升级到立法层面，政策组合拳频频出击，行动力度前 所未有。这场轰轰烈烈的反内卷浪潮，正深刻改变着各行各业的竞争格局，也必将成为“十五五”时 期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推力。

上述一系列政策动作表明，从中央定调到部门落实，“反内卷”已成为当前经济工作的重要主题。 尤其进入 2025 年，各项治理“内卷”的组合拳密集出台，涵盖行政引导、自律约束和法律规范等多 种手段同步推进。 本轮“反内卷”治理主要聚焦于那些竞争过度、价格战频发的行业，包括传统产能、新能源以及部 分新经济行业。值得注意的是，内卷现象正逐步从国内市场蔓延至出口领域。部分以出口为导向的 行业 (如光伏、电动车、电池材料等)在海外市场也展开激烈的低价竞争，以“成本价甚至亏损价” 抢占份额。这种“出口内卷”不仅压缩利润空间，更引发欧美等国家的反倾销调查，增加合规和政 策风险。例如，中国光伏组件出口持续面临欧美反倾销诉讼，电动汽车则被欧盟开启反补贴调查。 可见，“反内卷”不仅是国内市场秩序优化的需要，更是维护中国企业全球竞争力、防范贸易摩擦 升级的关键一步。

一些行业出现无底线“卷价格”、跟风“卷赛道”、围剿“卷人才”等现象，不仅挤压企业利润， 还破坏产业链稳定，阻碍高质量发展。“反内卷”已从口号走向实质政策：既有行业协会和龙头企 业的自律行动 (如签署承诺、错峰生产)，也有政府部门的行政指导和新立法规约束。短短一年间， 从中央定调、部委表态到法律修改，各层面协同发力，显示出治理“内卷式”恶性竞争的坚定决 心。

本轮“反内卷”与 2016 年供给侧改革之异同

2015 年中国工业领域经历严重的产能过剩和通缩，PPI 同比一度低至-5%以上。为扭转局面，中央在 2015 年底提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三去一降一补”成为主线。2016 年起以钢铁、煤炭等上游行业 为重点大力去产能，行政关停落后产能、严控新增产能，加上环保督察等措施，迅速收缩了有效供 给。在需求端，同期棚改货币化安置、大规模基建投资以及全球复苏，共同推动需求回升。这种供 需两端协同效果极为显着：工业品出厂价迅速由负转正，PPI 同比从 2016 年年初的-5.3%攀升至 2017 年初的+7%以上；大宗商品价格飙升，钢铁等行业扭亏为盈、利润成倍增长 (2016 年钢企利润 总额约 304 亿元，而 2015 年同期全行业曾巨亏约 645 亿元)。销售利润率由 2015 年的-2.7%上升为 2016 年的 1.1%。供给侧改革不仅带动了上游行业股价和企业盈利大幅反弹，也通过价格传导改善了 工业企业整体利润增速。可以说，16-17 年的供改在“去产能、稳价格、增效益”方面取得了历史性 成功。

尽管当前的“反内卷”整治与彼时供给侧改革都属于从供给端发力、改善产业生态的政策取向，但 二者在针对领域、手段和宏观环境上存在明显不同。 行业焦点不同：2016 年的供给侧改革主要瞄准上游原材料产业，通过去产能来提高钢铁、煤炭、电 解铝、水泥等同质化大宗产品价格，从而修复上游盈利。而本轮“反内卷”聚焦于下游新兴行业和 大众消费领域，如新能源汽车、光伏、互联网等，有些行业的问题不是产品卖不出去，而是无序低 价竞争导致利润率偏低。换言之，前者解决的是传统产能过剩，后者针对的是新经济领域的不当竞 争。 产品与竞争特性不同：上轮供改涉及的原材料产品差异化低、可替代性强，因此通过行政命令快速 去产能可以直接提高该产品价格，对下游影响有限。反之，当前所整治的新能源车、平台服务等产 品/服务具有一定差异化和技术含量，简单粗放地削减供给可能伤及消费者利益和产业链完整。因此 本轮更强调提升质量、优胜劣汰，而非“一刀切”式压减供给。监管更多采用规范竞争行为和提高 标准的办法，让企业以质取胜而非以价相争。例如，政策要求“价格要体现质量，一分价钱一分 货”，防止“劣币驱逐良币”。又如，新反不正当竞争法强化了对平台低价倾销、供应链压榨等行 为的禁止——这些举措的出发点都是改善市场环境下的竞争秩序，而不是单纯去产能。 主要矛盾不同：供给侧改革时期的主要矛盾是总供给长期过剩和有效需求不足的周期性失衡。“去 产能”针对的正是金融危机后四万亿投资刺激遗留下来的产能过剩，以及需求透支后的下滑。而本 轮“反内卷”要解决的主要矛盾是市场机制失灵导致的不正当竞争和地方保护等结构性问题。供需 关系在很多内卷行业中并非表面上的核心矛盾——有些行业需求并不弱，但利润仍下滑。正如上文 提到的例子：2025 年上半年全国新能源乘用车销量同比增长 33%，可汽车全行业利润率仅有 4%， 说明问题不在总需求不足，而在于恶性竞争侵蚀利润。

政策工具不同：前一轮供改主要依靠行政力量主导供给收缩：中央下达去产能指标，地方层层督办 关停，叠加环保督察、安监执法等形成高压态势，短期内出清了大量过剩产能，力度之大史无前 例。同时货币、财政政策也大力度配合，形成供需两旺格局 (如彼时保障了数以百万计棚改居民拿钱 买房、银行信贷投放充裕)。相比之下，本轮“反内卷”更强调依法依规和市场机制，多数依托的是 行业自律：政策明确提出“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避免运动 式、一刀切。背后考虑在于，下游新兴行业涉及就业、创新和消费，简单行政去产能可能弊大于 利，需要更精细、更温和的调控手段。因此，这次工具箱里多了法律 (如修法禁止平台恶性竞争)、 监管约谈 (敦促企业自纠)、行业规范 (协会公约、自律机制)等手段，辅以必要的行政指导(如严控新 增低效产能、完善退出机制)。预计行政强制性的产能关停力度将低于 2016 年，高层也强调不搞一 刀切，以免对地方财政、就业和产业链造成冲击。可以说，从“行政之手”转向更多依靠“法治与 市场自律”，是此次治理内卷的一大特征。“反内卷”政策不仅是优化产业生态的必要路径，也可 能在宏观层面起到缓解通缩的积极作用。通过遏制无序低价竞争、推动企业回归价值创造与合理定 价，“反内卷”有望改善当前工业品出厂价格持续走低的局面，增强市场价格的稳定性，有助于在 不依赖强刺激的情况下缓解经济的通缩压力。 需求环境不同：2016 年供给侧改革之所以效果卓著，需求回暖功不可没。彼时正值国内地产销售和 基建投资高涨期 (棚改安置货币化)，外部全球经济复苏，中国处于景气上行周期，供给出清后价格 有充足需求支撑上涨。反观当前，国内经济正面临一定的通缩风险和周期下行阶段，内需动力偏 弱，有效需求不足，这意味着如果没有需求端配合，单靠限制恶性价格战，企业利润改善的可持续 性存疑。更重要的是，当前政策空间较 2016 年收窄，我们预计决策层宏观调控更趋谨慎理性，不会 简单为了配合供给治理就祭出超大规模刺激。因此，可以预见此次不会复制 16-17 年那种强需求+强 供给收缩的组合拳，更多是温和改善需求预期 (如近期适度加码基建项目投资，雅鲁藏布江)和着力 治理供给端无序竞争的模式。

本轮综合整治“内卷”在政策指向上更偏重优化市场环境而非单纯缩减供给，在操作方式上更注重 法治化、差异化，在宏观条件上面对的挑战也更复杂 (通缩压力下如何避免“只限价不促销”的两 难)。总体而言，这是一次更为温和理性的供给端改革实践，与 2016 年的“重拳出击”形成鲜明对 照。“反内卷”是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精神的一种延续和发展。正如有分析指 出的，“反内卷”在微观上要打破低价竞销的恶性循环，在中观上要将实物增长转化为利润增长， 在宏观上要终结“逐底竞争”，引导行业走向良性竞争的新轨道。

反内卷短期提振情绪，盈利中期修复仍存挑战，为“十 五五”高质量发展奠定基础

短期来看，由于直接针对价格战等突出问题，“反内卷”确实可能改善部分行业的盈利状况。互联 网平台中，京东、美团等外卖平台在监管介入后纷纷承诺“规范促销”，取消“大规模烧钱补贴抢流 量”的做法，虽然短期或减慢用户增长，但提升了平台和商家的利润空间，有望带来经营质量的改 善。再如汽车领域，厂家联盟限制无序降价、压缩账期，有望缓解上游零部件被压价、生存困难的 局面，从而修复全产业链利润分配。部分新能源车厂也开始转向价值导向的促销策略，恶性价格战 趋势出现缓和。医药行业则通过改革集采机制、打击“唯低价中标”等做法，引导竞争从价格转向 产品质量和信用表现，鼓励优质企业脱颖而出，有助于改善企业回款周期和盈利能力。光伏行业方 面，尽管市场供需仍在磨合，但头部企业已联合减产，硅料价格近期在政策干预下开始回升，龙头 盈利有望企稳。金融行业也正在从“价格战”导向的非理性竞争中逐步回归理性。银行、保险、券 商等机构纷纷响应监管号召，发布自律倡议，遏制高息揽储、零佣金等行为。监管鼓励行业重视差 异化发展与长期回报，银行净息差和保险承保利润的压力有望边际缓解，证券公司也将受益于价格 战趋缓和资本市场回暖带来的业绩修复。有色金属和建材行业在经历新一轮“越卷越亏”的恶性循 环后，也在政府与协会双重引导下重启错峰限产、反倾销、行业标准提升等措施，锂、电解铝、水 泥等领域龙头企业盈利能力开始边际修复。伴随库存去化、龙头协调产能，有望开启新一轮行业出 清，价格亦开始止跌企稳。 总体而言，在政策推动下，一些深受价格内卷困扰的行业有机会走出“增收不增利”怪圈，实现利 润率的阶段性反弹。结合行业研究员的判断，我们认为“反内卷”更多带来结构性机会，特别是盈利 水平越低、产能越过剩的行业，如光伏、有色、建材具备更多的交易性机会。

然而，从中长期看，我们也不能对“反内卷”的作用过度高估，反内卷难以一蹴而就，是一个漫长 的过程。原因在于市场竞争格局和宏观需求不是一朝一夕能根本改变的。2016 年供给侧改革的成 功，有它特殊的历史背景 (周期上行+政策大力刺激)。就目前中国经济所处的环境而言，“反内卷” 更像是一场持久战，其长期效果取决于配套改革的广度和深度。首先，需求端的配合仍是关键。如 果宏观有效需求持续不足，企业没有订单和收入增长支撑，仅靠限制降价来提高利润率可能不可持 续。如果居民收入和消费信心不足，不打价格战可能销量更少，形成恶性循环。因此，要让“反内 卷”最终成功，必须在适当时候通过扩大内需来为企业消化库存和产能。近期政府开始释放信号， 例如适度加大财政扩张力度：近日雅鲁藏布江水电开发等重大工程就是为反内卷行业提供需求支 撑。再如消费领域，若能出台更有力的居民增收和消费刺激政策，将有助于缓解因为停止打价格战 而可能出现的销售压力。 其次，反内卷成效可能出现行业分化。反内卷的核心之一在于优化产业组织结构——比如提高行业 集中度、完善退出机制等。民营企业为主且尚有盈利的行业，去产能动力最弱。例如新能源汽车等 领域主体多为民企，目前利润尚可，有国家补贴支持，主动“收缩”意愿低，政府也不太可能强制 削减这类产能。因此这些行业内卷的局面可能较难打破。而国企占比较高的行业 (如钢铁、煤炭)由 于易于协调，“反内卷”阻力相对小一些，但它们又高度依赖宏观周期回暖。

最后，“反内卷”本身也面临边际效用递减的挑战。比如行业开始联合自律时，效果显着，但维持 协同行为本身很困难——一旦有企业背弃承诺降价抢量，联盟就可能瓦解 (正如水泥错峰生产在需求 大滑时难免被破坏)。因此长期看，只有建立长效机制 (法律处罚、信用约束等)才能防止卷土重来。 这方面，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和《价格法》提供了一个法律框架。正如《求是》杂志评论所 言，整治“内卷式”竞争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供给和需求两侧协同发 力，政府和市场有效结合，以及企业长期自觉性提升，才能走出“内卷怪圈”。 我们认为虽然本轮“反内卷”短期有结构性亮点，但长期也需保持审慎乐观。短期内，政策强信号 可能催化情绪和预期修复，带来交易性机会；中期来看，企业盈利有可能在政策推动和经济触底的 共振下出现一轮反弹，但高度或不及 2016-17 年的盛况；长期效果取决于内外需环境和改革持续 性，需要动态跟踪政策加码和经济反馈。 从更长周期来看，“反内卷”政策的落地与演进，也为“十五五”规划的制定与实施奠定了现实基 础。作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一环，“反内卷”不仅是对当前价格战、恶性竞争等问题的应急治 理，更是未来一段时期内产业政策的重要方向，其目标之一正是为“十五五”所强调的优化资源配 置、提升产业集中度、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创造制度环境。

我们认为，“反内卷”在当前阶段的落地，为“十五五”期间的若干重点工作提供了方向指引和政 策支撑。“十五五”将更加重视推动制造业向价值链中高端跃升，而“反内卷”所带动的行业出清 和质量标准提升，有助于倒逼企业加大技术创新与研发投入，提升产品附加值，契合“发展新质生 产力”的要求。“反内卷”带来的竞争秩序修复、信用机制强化，也将助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 设，为“十五五”期间打通制约要素流动的关键堵点、推进公平竞争政策落地提供保障。 “反内卷”的本质是在打破“低价竞销”的发展路径依赖，引导市场参与者重回“价值创造”轨 道，这与“十五五”规划所强调的“转方式、调结构、促创新”的目标高度一致。若能将当前的政策 动能延续并制度化，“反内卷”有望成为“十五五”推动高质量发展过程中的重要加速器。

互联网

中国互联网行业的发展史许多时候与“价格战”并行。过去十多年，电商、外卖、O2O、网约车、 共享经济、新零售等都经历过不同程度的烧钱大战而重塑了行业格局，也深刻影响了消费生态。最 新一轮的价格战落在外卖平台行业。

京东入局外卖牵起新一轮价格战

中国外卖行业经过十年发展，已形成美团 (市占率约 70%)和饿了么 (约 25%)的双寡头格局。京东在 2024 年 5 月，整合京东小时达、京东到家，推出京东“秒送”。“秒送”上线后，虽设有“咖啡奶 茶”频道，却还没有“外卖”频道。进入 2025 年第一季度，战事全面升级。2 月 11 日，京东宣布 京东外卖平台正式启动“品质堂食餐饮商家”招募。2025 年第二季度，价格战进入白热化阶段。京东 外卖在 4 月启动为期一年的百亿补贴计划，随后美团外卖宣布将向餐饮行业整体投入 1000 亿元帮助 餐饮伙伴健康增长。4 月的最后一天，饿了么也跟进了百亿补贴计划。

监管部门两月两次约谈

面对行业的竞争不断升级，监管部门介入。2025 年 5 月，市场监管总局 (“市监局”)会同中央社会 工作部、中央网信办、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商务部，针对当前外卖行业竞争中存在的突出问题， 约谈京东、美团、饿了么等平台企业。要求相关平台企业严格遵守《电子商务法》《反不正当竞争 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法规规定，严格落实主体责任，主动履行社会责任，加强内部管理，合 法规范经营，公平有序竞争，共同营造良好市场环境，切实维护消费者、平台内经营者和外卖骑手 的合法权益，促进平台经济规范健康有序发展。 然而，在 618 大促期间补贴行为出现反弹，更甚的是在 7 月 5 日开始，美团和饿了么齐推出大额优 惠卷，补贴后低至零元购。于是，在 7 月 18 日，市监局再次约谈饿了么、美团、京东三家平台企 业，要求相关平台企业严格遵守《电子商务法》《不正当竞争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法规规 定，严格落实主体责任，进一步规范促销行为，理性参与竞争，共同构建消费者、商家、外卖骑手 和平台企业等多方共赢的良好生态，促进餐饮服务行业规范健康持续发展。 对比两次的公告，市监局的初次约谈重点在于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而第二次约谈则着眼于餐饮 服务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我们认为监管机构介入主要因为外卖大额补贴导致一些不理想的情况出 现，包括 1）影响到店用餐的需求和相关小企业的盈利；2）由于餐馆和平台共同承担补贴，降低了 外卖餐饮企业和外卖平台的利润率；3）有机会培养了消费者低价心态，从长远来看可能带来通缩风 险；4）大额补贴集中在周末发放，扰乱了消费模式 (周末供不应求，工作天人手过剩)。

监管部门两月两次约谈

面对行业的竞争不断升级，监管部门介入。2025 年 5 月，市场监管总局 (“市监局”)会同中央社会 工作部、中央网信办、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商务部，针对当前外卖行业竞争中存在的突出问题， 约谈京东、美团、饿了么等平台企业。要求相关平台企业严格遵守《电子商务法》《反不正当竞争 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法规规定，严格落实主体责任，主动履行社会责任，加强内部管理，合 法规范经营，公平有序竞争，共同营造良好市场环境，切实维护消费者、平台内经营者和外卖骑手 的合法权益，促进平台经济规范健康有序发展。 然而，在 618 大促期间补贴行为出现反弹，更甚的是在 7 月 5 日开始，美团和饿了么齐推出大额优 惠卷，补贴后低至零元购。于是，在 7 月 18 日，市监局再次约谈饿了么、美团、京东三家平台企 业，要求相关平台企业严格遵守《电子商务法》《不正当竞争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法规规 定，严格落实主体责任，进一步规范促销行为，理性参与竞争，共同构建消费者、商家、外卖骑手 和平台企业等多方共赢的良好生态，促进餐饮服务行业规范健康持续发展。 对比两次的公告，市监局的初次约谈重点在于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而第二次约谈则着眼于餐饮 服务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我们认为监管机构介入主要因为外卖大额补贴导致一些不理想的情况出 现，包括 1）影响到店用餐的需求和相关小企业的盈利；2）由于餐馆和平台共同承担补贴，降低了 外卖餐饮企业和外卖平台的利润率；3）有机会培养了消费者低价心态，从长远来看可能带来通缩风 险；4）大额补贴集中在周末发放，扰乱了消费模式 (周末供不应求，工作天人手过剩)。

竞争格局展望

本轮外卖价格战的导火索是京东的加入。其他两家平台加入的理由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市场份额，并 希望利用高频购买场景 (例如外卖)向其他低频、非餐饮的即使零售场景进行交叉销售，从而提高用 户粘性和收入。在监管机构第二次约谈前，美团市场份额回落至 55-60%，饿了么升至 30-35%，京 东则站稳在 8-10% 的市场份额。鉴于即时零售潜在发展空间，并且考虑到迄今为止的巨额投资，我 们相信竞争仍将存在，但会以较缓和的方式 (例如从无门槛优惠券转向折扣券，将优惠券覆盖范围从 茶饮扩大到其他类别)，因为参与者不愿浪费掉他们的初始投资。行业竞争缓和有机会引发股价回 升。我们看好阿里巴巴 (9988 HK，优于大市)，因其 AI 潜力。我们认为，当前股价已计入其 500 亿 元人民币的补贴，如果竞争持续，盈利下调的风险应该较小。

汽车

中国汽车行业激烈的“价格战”引发广泛关注。汽车行业相关机构及部委，包括工业和信息化部、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全国工商联汽车经销商商会及商务部公开表态，明确反对行业“内卷式”竞 争，推动产业向技术创新与高质量发展转型。5 月底开始多部门密集表态，提出抵制汽车行业“内卷 式”竞争。5 月 31 日，工信部、中汽协先后发声，指出车企无序“价格战”是“内卷式”竞争的典型 表现。6 月 3 日，全国工商联汽车经销商商会发文呼吁全行业坚决抵制以“价格战”为主要形式的 “内卷式”竞争行为，改善汽车经销商的生存状况。6 月 5 日，商务部新闻发言人何咏前在商务部例 行新闻发布会上称，对于当前汽车行业存在的“内卷式”竞争现象，将积极配合相关部门，加强综合 整治与合规引导，维护公平竞争市场秩序，促进行业健康发展。7 月中，接连三天，国务院，中央第 四指导组，工信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监管总局几个权威部门分别召开会议，再度开展对新能 源汽车的反“内卷”整治。 汽车行业增收不增利，不赚钱繁荣的格局持续未变。当前，无论是汽车供应链企业，还是经销商群 体，都在承受无序“价格战”带来的重压。“内卷式”竞争迫使零部件供应商连年降价，利润微薄 甚至亏损，很难避免供应商在某些方面降低质量要求。从 2022 年到 2025 年前四月，汽车行业利润 率从 5.7%逐步下滑至 4.1%，2024 年汽车行业利润相比上一年出现下滑。

“无序‘价格战’对售后服务保障的影响也在扩大，对整个流通体系都带来一定压力，阻碍了行业 健康发展，更侵害了消费者利益。虽然汽车行业的利润水平在下降，但是，整车企业的产量并没有 减少。当产量增加与市场实际需求差距过大时，不但考验车企本身的资金链能力，多余的库存也会 转嫁给经销商。经销商层面，在批售端，厂商批售政策与终端需求的衔接弹性不足，经销商提车节 奏与消费节奏错位，考核机制易放大资金周转压力。在零售端，库存周转与营销成本的平衡挑战加 剧，库存系数高叠加置换补贴等资金占用，持续加大经销商运营压力。同时，数据显示今年以来经 销商一直处于较高库存水平。 内卷式”竞争导致汽车企业过度关注短期利益，忽视长期创新和研发投入。同时，由于产品同质化 现象日益严重，可能导致汽车产业陷入低水平重复降价困境，盈利能力大幅减弱且难以突破现有技 术或市场瓶颈，不利于培育形成全球化竞争力。汽车行业是一个高度依赖技术长期积累沉淀，赢得 竞争优势的产业。无论是传统的地盘稳定组件，还是高科技的智驾能力都需要大规模，长时间，多 维度的测试和分析。 汽车行业对供应商承兑汇票不是新问题，承兑汇票是车企向供应商付款的最后一关，是企业代替现 金支付、承诺按照票面到期日无条件支付票面金额的票据，如果承诺支付的主体是银行，就叫银行 承兑汇票，如果承诺支付的主体是企业，就叫商业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因为流通性一般，供应 商不愿接受。当无序价格战所带来的市场刺激作用远低于对整个行业上下游产业链的伤害，这才是 汽车内卷真正该反对的，而寻求具有力度的解决办法就是唯一途径。过去面对汽车行业的价格竞 争，政府部门并没有采用直接的行政手段干预，而是通过刺激政策间接干预，长期如此产能过剩日 趋严重。最近继 17 家车企也公开表态，将供应商支付账期统一至 60 天后，多家车企也承诺经销商 返利期限缩短至 60 天，体现出了行政监管力量正在出手。如何推进落实更为供应链企业所关心，对 于车企来说，60 天账期能够实现的难度非常大，对资金能力和运营能力都是考验，在表态之后，如 何保障实施，目前并无具体措施。

市场阶段性供需失衡。当前，我国宏观经济不景气，汽车市场增速放缓，进入存量竞争阶段，是 “内卷式”竞争的首要原因。2024 年，我国汽车销量约 3143.6 万辆，同比增长 4.5%，低于过去 10 年平均 6%的增速。其中，国内销量 2557.7 万辆，同比增长仅 1.6%，市场规模基本稳定在 2600 万 辆左右。市场需求放缓导致车企之间的竞争更加激烈。政府补贴的大量介入，又导致很多产能过剩 的问题被延后处理。 产业结构尚需完善。目前，我国汽车产业结构仍处于过渡、调整阶段。与发达国家或地区相比，我 国汽车市场集中度相对偏低。2024 年，我国销量排名前三的企业市场份额约为 36.2%，排名前五的 企业市场份额约为 53.1%；而美欧日销量排名前三的企业市场份额分别为 44.2%、54.2%和 70.1%， 排名前五的企业市场份额分别为 62.1%、70.1%和 78.3%，市场集中度明显高于我国。汽车市场的经 营主体过多、尤其是很多常年不盈利的国有企业产能无法出清，行业组织结构不合理等问题亟待解 决。

创新动力不足导致同质化竞争加剧。创新驱动不足是汽车产业陷入低质量、同质化竞争的重要原 因。一方面，颠覆性、原始性创新通常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和时间，且难以保证成果。弱势企业不具 备相应研发能力，而头部企业也以赚快钱为目的，深陷“价格战”，利润受损，投入意愿持续下 降，行业总体主观创新动力受到影响。另一方面，一些创新技术产品可能因突破性和首创性，产业 化过程不顺畅且周期无法被准确预估，资金成本和机会成本叠加也在客观上制约了汽车企业创新的 意愿。另外，法律法规不健全，责任认定模糊，存在真空地带。 新能源汽车是新质生产力的典型代表之一，正引领汽车产业加速转型升级，我们认为 1）优势企业不 应为垄断市场挤压其他主体生存空间，损害其他经营者合法权益；2）企业在依法降价处理商品以 外，不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商品，不进行诱导消费者的过度宣传，3）国家应提高相关法律法规的 执行标准，产品质量标准与国际接轨，鼓励市场参与者进行自查整改。

生物医药

加强政府药品和医疗器械集采管理

2025 年 7 月 24 日，国家医疗保障局(NHSA)宣布，将对国家药品集采组织(GPO)内的仿制药、医疗 器械及相关耗材带量采购(VBP)实施更严格的管理，所谓对集采与相关医保进行吏治整顿。公告指 出，中国政府将不再遵循“投标价低，其集采/带量采购中标概率越高”的原则。在集采和带量采购 期间提交任何低价药投标之前，制药商或医疗器械生产商应需要提供其医疗产品定价的依据。

之前没有明确定出类似的反内卷政策

集采原则上都是仿制药及设备(包括耗材)。政府为避免不理性的过度竞争，不再以简单的最低价作为 参考, 同时报价最低企业要公开说明报价的合理性，并承诺不低于成本报价。跟国家医保不一样，过 往的集采(纵使是否有吏治整顿)只偏向于有实力的仿制药及设备(包括耗材)企业为供货商，大多以价 低者得为中目标评审准则。之前，没有明确定出类似以上的政策为反内卷。

青睐龙头公司拥有优质医疗产品

国内政府目前在集采/带量采购招标过程中，会重点关注优质产品，一改过去偏袒最低投标价的医疗 产品做法。中国政府还计划遏制任何在与医院 (和/或诊所)进行产品销售交易中信誉度低的医疗产品 公司。 从过去的“标高价、招代理、高返点、高销量”转向规范化管理、以质量取胜。制约受到失信评价 的企业，各级医疗机构在采购时也会得到该企业失信提示。通过价格核查、价格约谈、公开问询、 信用评价等措施，督促企业规范价格行为，压缩流通环节过高加价，降低虚高价格。政府将继续评 估企业与医院之间的销售交易中医疗产品的定价以及医疗产品供应商的信誉。此举也旨在抑制仿制 药或医疗产品的定价过高。国内政府还计划缩短政府机构、医院和/或诊所之间的医疗报销结算时 间，例如，从之前的 30 个工作日缩短至目前的 20 个工作日。目前，即时结算已覆盖全国 91%的统 筹地区、48.5 万家定点医药机构。探索医保基金对集采和国谈药品耗材企业的直接结算，推动药企 的回款周期从 6 个月努力缩短到 30 天以内。这也将缩短医院或相关医疗服务机构在医疗产品采购实 际销售交易完成后，向制药商付款的时间。这意味着大多数制药商或医疗产品供应商的应收账款周 转天数可能有所改善。2025 年上半年，全国共检查定点医药机构 33.5 万家，最少追回医保基金 161 亿元，主要是医疗(包括药品)报销制度的使用不当。

新能源 (光伏)

行业自律和政策法规双管齐下的“反内卷”行动

光伏行业经过 2019-2023 的爆发式扩产，2024 全球光伏制造产能达到逾 1,200GW，约年度实际下 游需求的 2.4 倍。在产能过剩及行业过度竞争的背景下，2022 年下半年以来，产业链价格不断下探 至全行业成本线，而绝大部分企业自 2024 以来开始进入持续亏损状态，行业内卷同时造成企业为降 本而牺牲产品质量的现象。 有鉴于此，工信部及中国光伏行业协会等通过政策规管和鼓励企业自律等方式，尝试整治低价竞争 导致全行业亏损的现象。2024 年下半年起，光伏行业协会陆续展开多次行业内部的自律研讨会及与 工信部的座谈会，协商通过企业自律进行自发性减产及确保销售价格不低于行业协会测算的公允成 本参考价等行为，避免价格不断下滑。自律协议生效后，光伏企业月度产出曾一度略有下降，对硅 料和组件价格有一定支撑，但在全行业库存高企，下游需求增长有所减速的背景下，产业链价格在 2024 年底只能大致保持稳定，回升空间有限。在售价仍低于成本的前提下，绝大多数企业持续亏损 现金。

2024 年 11 月工信部发布《光伏制造行业规范条件 2024 年本》，旨在通过提高企业生产技术指标 (如硅料电耗、电池转换效率等)、资金实力要求及产能规划合理性，进一步推动产业加快升级转型和 结构调整。但基于经过上一轮 2015-2016 年的供给侧改革，许多存续企业具备更强技术及财务实 力，单依靠收紧行业生产规范条件对产能规模更大更有生产效益的龙头企业无法构成强大约束力， 政策对生产标准和参数的设定也相对保守，对整体行业整合的成效并不明显。 为改善多个行业包括光伏行业的产能严重过剩及价格过度竞争的情况、回应国际间对于境内去产能 的诉求，以及减低境内通缩压力，更多中央层面的主导的反内卷政策和呼吁在今年以来陆续出台。 2025 年 2 月 10 日，国务院常委会研究提出化解重点产业结构型矛盾政策的措施，其中包含针对光 伏、整车等问题较突出的行业。6 月 27 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修订案)》通过第二 次修订。此次修订重点整治“内卷式”竞争，加强以法律手段打击扰乱公平竞争行为，明确商品销 售价格不得低于其现金成本，并将于 2025 年 10 月 15 日起施行。6 月 29 日，人民日报发文指出光 伏、新能源汽车及储能等新三样行业的内卷式竞争、地方保护主义一定程度依然存在，造成低效、 落后产能难以退出，加剧恶性竞争等现象，并提出扩大需求、加强执法手段、强化标准等整治方 向。7 月 1 日，中央财经委员会 (CCFEA)第六次会议提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抑制地方保护 主义、依法依规致力企业低价无序竞争，引导企业提升产品质，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规范政府 采购和招投标公平性审查等措施。7 月 24 日， 国家发改委、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发布《中华人民共和 国价格法修正草案 (征求意见稿)》，意见稿起草进一步明确不正当价格行为认定标准，规范市场价 格秩序，治理内卷式竞争，并健全价格违法行为法律责任、提高经营者不正当价格行为的处罚。意 见稿亦明确禁止商品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并加强在政府指导下对于商品和服务的定价规则。

与之前由光伏行业协会主导的行业自律相比，发改委和工信部主导的反内卷行动或更有效规管企业 无序产能扩张及低于成本价竞争、推动行业加速淘汰落后产能、实现可持续发展。在一系列的政策 法规修订和有效实施后，或可以法律及行政手段加速光伏行业整合速度，并促使企业提升报价，短 暂有利产业链新增报价价格的中枢向上移动，减轻企业盈利压力。部分板块如光伏玻璃企业自 7 月 起已自发进行集体减产，缓解内卷式竞争。 目前市场预期此轮多晶硅环节将在政策指导下率先整合。行业将成立一并购平台公司，目标整合关 闭现有三分之一的落后/僵尸产能 (约 120-130 万吨)，以完成产能收购、债务、税务处理等财务问 题，同时也将制定行业产量配额。收购资金或来自硅料企业的现有资金和未来硅料供需恒长化后的 收入利润支撑，意味在硅料未来的售价中，或包含更复杂因素如生产、收购、债务成本的分摊等。 因整合涉及范围较广、涉及民营企业之间的利益协调，以及银行审批执行所需之时间，故具体时间 表及成效有待进一步确定。 从需求端来看，国家能源局 7 号文及发改委暨国家能源局 136 号文提出对分布式光伏和新能源上网 电价的改革，拉动上半年本地抢装需求短期爆发。展望下半年，境内需求大致将维持平稳， 而 2026 年及往后全球装机增速将有所减慢。由于新能源电价或因更多参与市场交易而呈波动向下的中长期 趋势，在终端光伏项目回报率较脆弱的情景下，需求是否可以支撑光伏产业链的价格的可持续性上 涨仍存在不确定性。故供给侧的清理，如硅料收储等大刀阔斧的去产能去产量措施的落实及有效实 施，有助可预见未来内对供需基本面提供一定实质性的改善，帮助产业链价格及行业利润回到更合 理区间，行业才能得到更长期的健康可持续发展。

此轮反内卷相关改革思路或更复杂，行业集中度较高的细分板块或更直接 受益

2015-2016 年的供给侧改革以环保、安全合规性为主轴等行政手段去产能、降杠杆、处理僵尸企业 等，效果较明显。但经过 2016 年供给侧改革后，市场已逐步整合淘汰旧有技术和小型生产线，当前 生产企业大多符合政府规范要求。叠加上一轮改革后，市场集中度进一步往行业头部企业倾斜，以 及本轮的供需失衡情况更为复杂，如此轮的去产能去库存如不伴随纠正市场失灵、建立公平竞争的 市场秩序相关的改革政策，预计后续要实现行业的有效整合难度将更大。从长远看，价格自我纠正 或需更多依靠市场力量实现行业的自发出清，行政性去产能的复杂程度较高，可持续性或相对较 短。 整体来说，光伏上游硅料环节集中度较高，亦是此轮反内卷行政干预下产业链涨价的始点，叠加市 场预期硅料收储方案或后续有所推进，故短期内受益更为直接。协鑫科技或为 此轮反内卷改革中的受益标的。另外，光伏玻璃企业如顺利在 7 月实施减产计划，预计有望改善供 应过剩情况，库存天数将有所缓慢下降 (目前库存天数不超过 30 天)，有利玻璃价格企稳，首选信义 光能等龙头企业。

金融

我们认为，中国“反内卷”可能将对中国金融业产生非常积极正面的影响。这表明中国政府意识 到、并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以对抗通缩压力、减少产能过剩和避免资源浪费。我们预期“反内 卷”将对中国金融业产生直接和间接的积极影响。直接影响方面，金融机构将扭转过度的价格竞争 和利润率下滑的局面。而间接影响则包括：1.企业偿付能力改善 (利润率、现金周期等)带来中资金 融业信贷质量提升；2.通货紧缩压力得以舒缓，有望帮助稳定资产/抵押品价格。不过，我们预计金 融机构将于现阶段维持充足的信贷投放，以支持实体经济。2015-2018 年的“供给侧改革 1.0” (2015 年 11 月在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一次会议上提出、出清退落后产能、棚改政策拉动需求等)见 证了 PPI 大幅反弹、资产价格颷升的场面。 我们认为对金融业的利好体现在：金融机构若加强行业自律，不打无谓价格战，金融机构的利润率 将得以提振，也直接有利于资本收益率以及资本充足率。银行净息差有望局部稳定；保险公司中的 寿险公司利差压力和非寿险公司承保利润压力减轻；证券公司的定价压力 (尤其是交易佣金)减轻， 有助提升证券公司的利润率。这应持续推动中资金融业的结构性估值重估。不过，我们也需要意识 到，“内卷式”现象的发生也有其现实的行业结构性原因，不容忽视。此外，中资金融业的基本面 (资产负债表状况等)比 2015-2018 年期间的情况要稍差一些，基本面的改善幅度仍有待观察。

中资金融业“内卷”现象及“反内卷”喊话

7 月 1 日中央财经委会议一锤定音，各地部会、国营企业喊出“反内卷”、“去产能”的口号，中资 金融业也加入“反内卷”的潮流中。各地金融监管局、银行业协会也陆续发声，广东金融监管局于 7 月初召开辖内银行业、保险业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座谈会，探讨维护行业秩序及防止“内卷 式”竞争工作思路、具体措施和意见建议。例如，7 月 17 日，广东银行同业公会召开专业委员会主 任单位反“内卷式”竞争专题工作会议。会上透露，广东银行业将按照“1+3+N”的制度体系，推 进“内卷式”竞争综合整治。其中，“1”指监管部门出台综合整治“内卷式”负面清单，“3”指 公会制定出台反不正当竞争自律公约、倡议书和承诺书，“N”指相关业务领域反“内卷式”竞争的 行业自律举措。此外，还要充分发挥广东银行同业公会专业委员会的职能作用，进一步加强行业自 律，应对“内卷式”竞争挑战。7 月 17 日，广东省保险业协会发布了《广东保险业防止“内卷式” 竞争自律公约》，从严格费用管理、严守业务规范、科学考核管理、建立差异化优势、加强自律管 理五大方面提出多条倡议，抵制恶性价格战，不滥用渠道手续费，不虚列费用违规套利，不恶意竞 标，不在政府项目中打价格战。7 月 24 日，在广东银行业保险业 2025 年上半年新闻通气会上，广 东金融监管局党委委员、二级巡视员黄海晖介绍改革发展和监管情况时表示，今年以来，该局纵深 推进、重拳整治行业乱象，旗帜鲜明反对“内卷式”竞争。具体举措包括印发银行业保险业“内卷 式”竞争负面清单，指导行业协会研究制定反不正当竞争自律公约等。在 7 月 30 日刚刚结束的年中 工作会议上，工商银行明确要求带头整治“内卷式”竞争，成为首家将反内卷列入下半年工作重点 的国有大行。

中资金融业“内卷”现象包括： 银行：部分银行通过高息揽储、手工补息、低息放贷争夺客户(例如消费贷收益率低于 2.5%)，导致 净息差持续收窄，盈利能力下降。监管明确禁止高息揽储、非理性贷款定价，有助于银行业净息差 企稳，改善盈利能力。针对银行业“内卷式”竞争的整治行动，主要聚焦于价格竞争领域。在存 款、贷款、票据、发债等不同业务品种以及手续费方面，需要较为完善的自律机制加以约束及规 范。 保险：部分保险机构奉行低价竞争，价格“内卷”。部分公司依赖“人海战术”和短期高收益产品 冲规模，忽视长期风险管理。监管应引导保险业回归保障功能，行业从“人海战术”转向专业化、 精英化发展，长期盈利能力增强。 券商：佣金战愈演愈烈，部分券商甚至推出“零佣金”策略，牺牲利润换取市场份额。监管应约束 低佣金竞争，券商经纪业务利润率有望回升。行业竞争从“价格战”转向“服务战”，具备研究能 力和综合金融服务优势的头部券商更受益。 久而久之，金融机构需承受利润压力，而且负面影响包括资源错配，过度竞争导致资本和人才浪 费，加剧资本充足率压力。

中资金融业“内卷式”现象非出无因

中国金融体系近年愈来愈呈现的"内卷化"特征，表现为行业内过度竞争、利润空间压缩、创新动力不 足等现象。这一现象的形成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主要包括政策导向的变化、同质化竞争加 剧以及政府推动的减费让利的要求、支持实体经济等。以下将从几个关键维度分析中资金融内卷的 深层成因：

政府政策支持领域的资源过度集中

监管部门通过窗口指导、差异化监管等手段，将金融资源集中导入科技创新、绿色金融、普惠金融 等等政策鼓励领域。金融机构为争取政策红利，在有限赛道上展开激烈竞争，某程度上导致定价扭 曲。例如，绿色信贷领域出现利率过度压低，普惠金融领域则因“两增两控”等考核要求，迫使银 行牺牲盈利性换取规模增长。这种政策驱动的资源错配，使金融机构难以形成差异化竞争，陷入低 水平“内卷”。

同质化竞争与商业模式单一

由于牌照管制和产品创新受限，金融机构业务高度趋同。银行业依赖存贷利差，证券业深陷佣金 战，保险业产品同质化严重。金融科技本可推动差异化，但各机构扎堆投入相似技术 (如区块链、 AI)，反而加剧重复建设。在缺乏真正创新突破的情况下，机构只能通过价格战争夺市场，进一步陷 入“内卷”、压缩行业整体利润空间。与全球银行巨头相比，全球银行巨头在地域和产品方面具有 很大的多样性，而且管理决策更具商业可行性，考虑到长期可持续性，这些因素有助于维持合理的 定价原则。

减费让利政策下的盈利困境

2018 年政府明确提出减费让利，支持实体经济，政府要求金融机构降低贷款利率、减免服务费。商 业银行净息差已降至历史低位，部分中小银行面临生存压力。在收入增长受限的情况下，机构只能 通过裁员、压降成本支撑盈利、维持运营，形成“越让利越内卷”的恶性循环。

受资产负债表状况恶化拖累

过去十几年，中资银行资产负债表流动性状况持续恶化，特别是贷存比上升，一些全国性股份制银 行甚至超越 100%。与此同时，由于中资银行需要维持信贷扩张以支持实体经济，只能决心吸引客户 存款来维持资产负债表扩张目标。与此同时，由于银行需要维持信贷扩张以支持实体经济，只能通 过高息揽储、手工补息等手段吸引客户存款来维持资产负债表扩张目标。

市场份额为王的经营理念

不少银行仍热衷于争夺更多的市场份额和客户资源，争抢客户不计成本，各种形式的存款营销、高 息揽储现象屡禁不止。

市场化的必然性

银行业“内卷”也源于市场化带来的转变，尤其是利率市场化 (interest rate dereguation)及金融 脱媒 (disintermediation)。导致价格竞争加剧、存贷利差收窄、企业融资转向直接市场。 我们认为，尽管有“反内卷”运动，如果上述任何因素仍然存在，银行效率的提高就会受到相当大 的限制。即使银行摒弃规模情结，不追求简单的规模增长和市场份额，中资金融业也要加快差异化 经营战略，寻找自己的蓝海，努力保持发展的稳健性和可持续性。行业需要进一步强化自律管理， 特别是大型金融机构要带头坚决不打“价格战”。贷款端，在有效降低社会融资成本基础上，坚持 定价即经营，不发放税后利率低于同期限国债收益率的贷款，合理确定贷款利率水平，防止资金淤 积空转。存款端，加强招投标利率自律管理，落实“利率调整兜底条款”自律倡议，持续规范利率 定价行为。市场竞争过度的根源在于同质化服务过度、差异化不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关键还 是要提升专业能力，以服务创造价值、靠竞争力“吃饭”。

利好中资金融业盈利能力

我们认为，视乎“反内卷”的力度，中资券商受益最大，其次是银行，再次是保险机构。2016- 2018 年“供给侧改革”1.0 为鉴，“反内卷”成功缓和中资银行盈利下行压力，有望稳住净息差、 甚至ROE及资本充足率。“供给侧改革”1.0成功减少了某些行业的过剩产能、去杆杆，PPI从2015 年的-5.9%反弹至 2016 年的 5.5%、2017 年的 5.9%及 2018 年的 0.9%。信贷增速从 2014-2017 年的 13-14%明显放缓至 2018-2019 年的 10%，这意味着信贷 GDP 比 (credit-to-GDP)升幅放缓。在相 当稳定的基准利率环境下，行业贷款收益率从 2016 年的 522 基点反弹至 2017 年的 571 基点和 2018 年的 564 基点。中资银行业净息差由 2017 年的 210 基点反弹至 2018-2019 年的 218-220 基点。大 型银行净息差由 207 基点扩大至 212-214 基点；受益于更高风险偏好和对大型国有企业暴露较低， 股份制银行、城商行净息差由 183/195 个基点扩大至 192/212 基点和 201-209 个基点。 银行定价能力恢复的程度取决于：1.中国政府要求银行业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力度；2.银行业的自律 性。我们的盈利敏感度测试采用以下假设情境：1.收益率上调——四大银行贷款收益率上调 3 个基 点，其他银行贷款收益率上调 5 个基点；2.三个月或以上定期存款利率下调 10 个基点。 我们的盈利敏感度测试显示 2026 年净息差潜在上行空间为 6.3 个基点：四大国有银行为 4.7-5.1 个 基点；招行为 4.9 个基点；我们所覆盖的其他股份制银行为 5.4-7.6 个基点。在“反内卷”推动下， 2026 年银行业盈利有望实现 7.5%的上行潜力，主要驱动因素为净息差回升：四大国有银行为 6.1- 6.5%；招行为 3.4%；我们所覆盖的其他股份制银行为 5.7-12.4%。

对于保险机构而言，我们认为“反内卷”、拒绝“价格战”显然是利好，寿险公司的“反内卷”实 际上在过去两年已经悄悄开始，包括 1) 削减所有渠道的佣金；2) 最近将预定利率由 2023 年上半年 以前的 3.5%降低到 1.99%；3) 引入浮动定价机制；4.限制分红产品的履行率。然而，其利差抑制力 度减弱带来的好处则很难量化。 我们认为“反内卷”对中国证券业产生直接和间接的利好。直接影响是激烈价格战加剧趋势的潜在 逆转。中国证券业此前遭受了证券经纪佣金率和投行承销费率的大幅压缩。我们预计佣金率上调约 0.2 个基点，将提升行业净利润 5%。从间接影响来看，我们预计中国宏观经济和行业基本面的改善 (利润率提高、资源浪费减少等等)将推动资本市场更加强劲发展。提振投资意愿及情绪，从而刺激 A 股指数上涨、一二级市场活动转趋旺盛，利好中国证券业增收。

原材料 (有色、建材)

在上一轮 2015-2016 年的供给侧改革中，中国政府主要通过环保、安全合规等行政手段，集中去除 钢铁、水泥、有色金属等传统行业的过剩产能，使行业利润短期内大幅改善。经历那轮出清后，幸 存企业在技术水平和财务实力上显着提高，市场集中度上升，行业整体供需一度恢复平衡。然而， 近年随着下游需求放缓，这些行业再度陷入“内卷式”竞争困局：供给过度扩张、低价恶性竞争频 现，产品售价一路下探逼近甚至低于成本线，企业利润集体滑坡。以水泥行业为例，2024 年上半年 全国水泥价格持续下降至成本线附近，多数地区水泥每吨售价一度跌破 200 元；全行业首次出现大 面积亏损，超过 55%的企业处于亏损状态，上半年合计亏损约 10 亿元。又如钢铁行业，建筑钢材价 格自 2021 年见顶后逐年下行，2025 年普钢价格指数均价跌至近五年最低；部分钢企为抢占市场不 惜亏现金流增产，被行业戏称为“卷王”。据中钢协通报，2024 年全年及 2025 年一季度主业现金 流为负但粗钢产量仍增长的 6 家企业将被警示约谈。有色金属领域同样未能幸免：电解铝产能尽管 受能耗“双控”政策约束而趋于刚性，但在国内外需求走弱背景下，铝价长期低迷，部分高成本产 能处于盈亏边缘。锂行业更是在经历了 2021-2022 年的暴利行情后迅速逆转：2023 年碳酸锂价格从 峰值每吨 60 万元暴跌逾 80%，年底已跌破每吨 10 万元；随之而来的是锂盐、正极材料、电池等环 节产品价格大幅跳水，单位盈利降至历史谷底，部分低端磷酸铁锂正极材料价格跌至每吨 3 万元。 行业龙头宁德时代等为守住份额掀起电池价格战，中小企业更是苦不堪言。“内卷式”竞争不仅压 缩了企业利润空间，更诱发部分企业通过偷工减料来降低成本，产品质量和安全隐患令人担忧。这 一系列恶性循环现象，使得包括钢铁、水泥、铝、锂电在内的多个产业陷入“越努力生产、价格越 低、全行业无效内耗”的困境。在宏观层面，也直接体现在工业通缩压力上——截至 2025 年 6 月我 国 PPI 已连续 33 个月同比为负，工业企业利润自 2022 年以来连续下滑。防止价格无序下跌导致企 业大面积亏损和经济下行，迫在眉睫。

有鉴于此，自 2024 年下半年以来，政府主管部门会同行业协会，对有色和建材等领域启动了“反内 卷”行动，通过倡导企业自律和完善政策法规“双管齐下”，综合整治低价恶性竞争，促进产业良 性发展。首先在行业层面，各大协会密集发声，呼吁企业理性竞争、自觉减产稳价。一方面，限产 保价、自律稳市成为行业共识：2024 年 8 月，中国水泥协会下发通知要求会员企业强化行业自律， 严禁低于成本价倾销。2025 年 7 月 1 日水泥协会进一步发布《“内卷”“稳增长”高质量发展工作 意见》，督促企业严格执行产能置换新规，开展熟料产能备案与实际产能核查，限期纠正超备案产 能违规生产的现象。据统计，目前绝大多数水泥熟料生产线实际产能高于备案值，此举将迫使小型 水泥企业削减产量或投入成本补办手续，有望在压降过剩产能的同时缓解恶性竞争。水泥行业还扩 大了错峰停产范围：由过去北方采暖季为主，延伸到 2024-2025 年全国大部分地区全年分阶段错 峰。以水泥大省山东、四川为例，2025 年汛期各停窑 15-20 天，以主动削减供给。这些措施在 2024 年下半年初见成效——下半年起企业普遍停止了毫无底线的降价抢单行为，全行业效益明显回升： 2024 年全年水泥行业实现利润约250亿元，大幅好转于上半年亏损局面。钢铁方面，中钢协于2024 年底建立行业标杆成本和价格监督员制度，对低于现金成本销售等不正当竞争行为加强监测。2025 年 6 月 10 日，中钢协面向钢铁和汽车产业发布《维护产业链整体利益、共同抵制“内卷式”竞争》 倡议，号召上游钢企与下游整机厂协同自律，杜绝恶性价格战，维护市场秩序。协会还提出“三定三 不要”等准则，倡导钢企合理控制产量、稳定价格，并计划对“卷王”企业予以公开警示 。在铝行 业，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持续推进电解铝产能置换和跨区域产能指标交易机制，严禁新增违规产 能投放；行业龙头也自发减产——如云南因水电供应不足多次要求当地铝企限产，以避免市场供需 失衡。锂电领域则通过技术门槛和规范来倒逼淘汰落后产能：工信部于 2024 年修订发布《锂离子电 池行业规范条件 (2024 年本)》，提高了电池性能和产能利用率指标 。例如，要求磷酸铁锂电池单体 能量密度不低于 165Wh/kg、三元电池单体不低于 230Wh/kg；企业上一年度电池产量不得低于产 能的 50%，研发投入占比不低于 3%。这一系列硬性标准将限制技术落后、低开工率的电池厂无序扩 产，促使规模小、竞争力弱的产能加速退出市场。在行业自律举措的带动下，部分行业产品价格出 现企稳回升迹象：截至 2025 年 7 月，硅料、碳酸锂等新能源上游材料的市场行情有所回暖，电池级 碳酸锂价格一度从年初低位反弹至每吨约 7 万元，带动头部锂企上半年业绩明显改善。一些新能源 汽车厂商也在政策压力下叫停价格战，转而推出更有价值的促销策略，汽车行业恶性降价趋势开始 缓和。

在政府层面，中央主管部门密集出台政策法规，为“反内卷”提供制度保障和执法抓手 2025 年 2 月 10 日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即提出，要标本兼治化解重点产业结构性矛盾，优化产业布局、强化标 准引领、推进整合重组，推动落后低效产能退出，优化市场监管、加强行业自律，维护公平竞争的优胜劣汰市场秩序。此后数月，一系列重磅政策接连落地：6 月 27 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 通过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将于 2025 年 10 月 15 日起施行。本次修法明确将“内卷式”恶 性竞争纳入打击范围，新增条款禁止经营者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商品，扰乱市场秩序，并强化了 对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处罚力度。6 月 29 日，人民日报发表署名文章指出，光伏、新能源汽车、储能 等“新三样”行业中不合理补贴和低价竞争依然存在，低效落后产能难以退出，加剧恶性竞争；文 章强调要扩大需求、加强执法、提高标准等综合施策破除“内卷式”竞争，实现高质量发展。7 月 1 日，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进一步释放信号，强调要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引导企 业提升产品品质，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会议同时提出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抑制地方保护 和市场分割，通过统一执法规范政府和企业行为，以更大力度整治各类不公平竞争现象。7 月 24 日，国家发改委、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修正草案，进一步细化了不正 当价格行为的认定标准，明确禁止以低于成本的价格进行倾销，并提出建立价格违法行为的长效惩 戒机制，以规范市场价格秩序、治理“内卷”竞争。在这一系列政策组合拳作用下，“反内卷”已 上升为经济工作的重要抓手，从法律和行政层面为行业自律保驾护航。相比此前主要依靠协会倡议 的自发减产，此次由中央主导的行动对企业盲目扩产和低价竞争的约束力更强，有望加速出清落后 产能，促进行业走出困境。例如，工信部点名要求重点治理钢铁、有色金属、石化、建材等十个产 能过剩行业；各地也积极响应，唐山等钢铁产地已于 7 月率先执行严厉的限产减排措施，要求高 炉、转炉等设备阶段性停产检修，预计日均缩减生铁产量 5 万吨左右。水泥板块则在政府督导下于 7 月初启动了新一轮行业自律减产，头部企业自 7 月起集体停产部分熟料线，力促库存天数下降到正 常水平 (目前熟料库存利用率仅约 53%)。这些举措在短期内对提振市场信心、稳定产品价格发挥了 一定作用——近期华东水泥价格止跌企稳，钢材价格也脱离低点出现小幅反弹。但同时需要看到， 由于终端需求依然疲弱、全行业库存仍处高位，价格的回升幅度相对有限，很多企业的产品售价仍 处在接近现金成本的水平，暂未根本扭转大部分厂商盈利困难的局面。尤其是像锂电池此类对出口 依赖较高的新兴产业，治理内卷在短期内可能压缩上游原料需求，只有待全球及国内需求趋于稳定 增长后，价格上涨的可持续性才会更有保障。因此，政府也在供需两侧同步发力，如加快新能源发 电项目平价上网电价改革、实施汽车下乡和购置税减免等刺激需求端政策，以协同改善市场供需基 本面，为供给侧改革赢得空间。

此轮反内卷改革思路更复杂，行业集中度较高的板块或更直接受益

值得注意的是，本轮“反内卷”整治并非简单回归上一轮供给侧去产能的老路，而是在更复杂的市 场环境下采取多管齐下的改革思路。与 2015 年“三去一降一补”时期主要淘汰违法违规、小散低效 产能不同，当下钢铁、水泥等传统行业的生产主体多为合规经营的大中型企业，市场集中度较过去 显着提高，单靠行政命令关停产能的空间有限。同时，“内卷式”竞争从过去集中于钢铁、水泥、 煤炭等领域，延伸到如今的新能源车、光伏、电池等民营企业占比较高的新兴产业，涉及面更广， 就业影响更大。因此，本轮整治注重标本兼治：一方面运用法律和市场手段建立公平竞争的长效机 制 (如健全公平竞争审查制度、破除地方保护等)，从制度上防止不理性的价格战死灰复燃；另一方 面通过严格的技术和能效标准，引导企业避免同质低端竞争，鼓励向高附加值、高品质方向转型， 以创新和差异化优势取胜。可以预见，在法律武器和政策引导的共同作用下，各行业将加速优胜劣 汰：落后、高成本产能将加快退出，高端产能供给则有序增加。长远来看，价格的调整更多将依靠 市场力量实现供需出清，而非短期行政限产；唯有当减产的速度赶上甚至超过需求下滑的幅度，行 业才能真正走出低谷。正如业内专家所警示的，如果供给侧调整不到位、地方保护主义依然盛行， 那么反内卷的效果将难以持续，产业可能很快重陷产能过剩的恶性循环。因此，“反内卷”更像是一 场持久战，需要政府、协会和企业共同努力，建立起遵法合规、有序竞争的长效机制。

总体而言，此轮反内卷措施对行业集中度较高、具备规模优势的细分板块最为有利。产能高度集中 的上游原材料行业往往是价格筑底回升的起点——例如电解铝环节，国内产能指标由政策严格管 控，前十大企业产量占比较高，龙头企业具备成本和技术优势。在当前抑制无序扩张、严控新增产 能的背景下，铝价有望得到支撑并温和回升，龙头盈利有望改善。再如水泥板块，经过多年整合后 区域集中度已较高，头部企业大多为央企国企，使得行业协调减产、联合保价的执行力相对较强。 随着 7 月各主要水泥企业密集落实错峰限产，市场供需有望趋于动态平衡，企业库存压力逐步缓 解，全国水泥价格走势已从年中低点持续回升。此外，锂电产业链在多元化治理下供需失衡状况有 望好转。随着磷酸铁锂、电解液等环节落后产能出清、行业秩序重塑，锂盐价格已探明底部不宜过 度悲观。龙头锂企凭借资源和规模优势，将在下一轮景气周期中恢复增长动能。相比之下，钢铁行 业由于企业数量众多、地区分布广泛，短期内推进有效减产整合仍有难度，价格自我修复或需要更长时间。不过，宝武等大型钢企正积极发挥引领“压舱石”作用，带头维护区域市场稳定。若政策 后续辅以产能收购、债务处置等手段加快兼并重组步伐，不排除钢铁板块迎来类似 2016 年那样的投 资机会。总的来说，在“反内卷”政策东风下，有色和建材等传统产业最困难的时期有望逐步过 去，大宗商品价格大概率已见底部区域。尽管考虑内需不足和外需冲击，行业盈利改善的幅度和持 续性仍取决于终端需求复苏力度，但可以肯定的是，只有建立公平良性的市场竞争环境，才能让这 些行业走上健康可持续的发展轨道，实现从“价格厮杀”到“价值创造”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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