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 2024 年,债市走出史诗级别的牛市行情。
1.阶段一(2024年 1-3 月):债牛奔腾,利差尽压
2023 年 9-11 月,地方债供给冲击,债市收益率持续上行,10 年、30 年国债收 益率于 11 月 27 日分别达到 2.71%和 2.97%的高点。进入 12 月,债市收益率窄幅震 荡,随着国债一级供给压力较 11 月有所下降,资金面逐步转松,12 月 14 日长端利 率开启下行趋势。 2023年 12月中旬开始,政府债供给高峰压力褪去,资金面转松,保险与基金行 为推动债市走出强势修复行情。12 月 21 日,新一轮存款降息落地,广义利率中枢确 定性下行催化了债市的多头情绪。配置型机构开启布局新一年的配债计划,基金类机 构年末冲刺诉求较强,配置盘与交易盘共同发力下,债市走出快速下行行情,12 月 21-25 日期间,10 年、30 年期国债收益率日均下行 1.8bp、2.6bp。 2024,开年久期卷起来。1-2 月债市表现异常强势,10 年、30 年国债分别累计 下行 22bp、38bp。1 月期间,两大因素驱动行情快速演绎:一是资金宽松,信贷均 衡投与 MLF 大额续作的支持下,资金面波动较小,而月末的加倍降准(1 月 24 日公 布降准 50bp)则进一步确认了宽货币周期,同时也打开了市场对降息的想象空间。 二是政府债供给压力明显下降,年初地方债发行节奏偏慢,此前密集发债锁定的资金 也逐渐通过财政存款形式回流银行间市场,债市配置力量显著提升。
1 月末是债牛行情重要的放大时点,1月 29日至 2 月 4日,各大股指普遍大跌, 资本市场避险情绪快速升温,权益资金及外资等“非传统”投资者开始参与债市长端 交易,10年、30年国债先后刷新2002年3月以来的历史新低,二者分别逼近2.40%、 2.60%。进入 2 月,基本面数据偏弱进一步支撑债市行情,基建同比下滑,地产销售 量价齐跌,仅出口出现边际修复信号,部分投资者预期春节前 OMO 利率将会下调 20bp。春节后 5 年期 LPR 下调 25bp(此前 MLF 降幅为 15bp),与此同时,市场交 易行为主导利率定价。在进一步降息的讨论声中,长端利率大幅向下偏离 MLF 利率, 10 年、30 年国债收益率向下突破 2.30%、2.45%,“无锚状态”悄然开启。 行情过快发展,恐高情绪自发放大利空变量。2024 年 3 月,事件性扰动接力, 债市下行动能明显减弱。3 月 5 日,政府工作报告发布,其中提及新增 1 万亿元的超 长期特别国债,激起市场对长久期供给的担忧;3 月 7 日出炉的出口数据显著超越市 场预期;3 月 11 日,为防范中小机构超配长债所滋生的利率风险,央行对部分地区 的农商行发起调研问卷,这也使得市场开始兑现长债收益;3 月 22 日,人民币对美 元汇率突然突破 7.20,引发市场贬值预期,汇率波动加大,债券抛盘明显。四重因 素叠加导致市场对债市预期偏空,长端利率下行斜率基本拉平,债市迎来牛市间歇期。

2.阶段二(2024年 4-7 月):“合理定价”之争
非银“资产荒”加剧,债市收益率继续刷新新低。4 月 8 日,自律定价机制发布 《关于禁止通过手工补息高息揽储 维护存款市场竞争秩序的倡议》,各大银行普遍借 此机会对高息存款进行整顿,形式包含终止手工补息合约、停售长期限大额存单,下 架智能通知存款等。在负债端整改的背景下,银行存款出现超季节性下滑,资金重定 向至货币及类货币型产品。2024 年 4 月,银行理财、债券基金、货币基金的规模增 幅分别为 2.22、0.46、0.94 万亿元。在供给没有明显放量的背景下,非银的配置需 求陡增,这也使得债市各板块收益率进入交替下行状态,行情由长端不断向短端扩散, 利差一旦出现性价比,总是被快速抹平。截至 4 月 23 日,1 年存单、10 年和 30 年 国债继续刷新年内新低,分别达到 2.01%、2.23%和 2.42%。 利率下行趋于极致,监管及时加大引导力度。其实早在 4月中上旬,监管便多次 发文提示“关注长期收益率变化”、“国债市场参与机构投资长久期资产的利率风险”。 然而,起初的温和“喊话”仅使债市交易趋于谨慎,并未有效暂缓利率的下行趋势。 随着 4 月 11 日长端利率重启下行,监管关于利率风险的表述也变得愈发严厉,4 月 23 日晚间,金融时报发布央行有关部门负责人采访新闻稿,提及“长期国债收益率 将运行在与长期经济增长预期相匹配的合理区间内”,认为当前长期限利率债受到供 求关系扰动处于偏低点位。次日,市场开始重视长端定价的合理性问题,4 月 24-30 日,在市场自发交易下,1 年存单、10 年和 30 年国债分别上行至 2.17%、2.35%和 2.58%,较前期低点上行 16bp、12bp 和 16bp。
5 月至 6 月中旬,市场试图寻找利率“合理定价”的短期平衡点,多空因素交织, 债市进入阶段性的震荡期。5月 6 日至 6 月 12 日,10 年期、30 年期国债收益率均维 持纠结状态,分别在 2.30%、2.50%一线徘徊。在这一阶段,债市着重定价了三大因 素:一是地产政策加码由预期走向现实,5 月中上旬各地限购政策不断放松,商品房 “收储”模式出现了实质性进展,5 月 17 日央行宣布全国统一下调房贷最低首付比 例,并取消个人房贷利率下限,提供保障房再贷款助力政府“收房”。政策悉数出炉后,长端利率一度快速上行,但市场很快认识到央行用意多为稳定而非刺激,因而在 政策落地几日后,债市开始演绎利空出尽行情。二是特别国债发行计划落地,时间 节点同为 5 月中旬,从计划内容来看,超长期特别国债发行时点均匀地散落在 5-11 月,节奏整体较为平滑,缓解了债市对集中供给冲击的担忧,5 月末首支 30 年特国 上市“开门红”,利空因素反转成为利多变量。三是期间公布的 4-5 月金融数据大幅 转弱,信贷端仍面临企业和居民的自发性融资需求不强的问题,市场对降息的预期 也因此走强。 6 月中下旬,央行“先破”,政策利率框架由长端利率向短端利率转型。6 月 19 日潘行长在陆家嘴论坛上发表主题演讲,明确以短端的 7 天逆回购利率作为主要政策 利率,并强调要保持正常向上倾斜的收益率曲线。会议结束后,市场开始自发弱化 MLF 的利率定位作用,长端定价阶段性“失锚”。但在债市陷入迷茫期的同时,看得 见的利空因素逐一被打破。首先是 517 新政后,6 月地产销售量价两端仍相对平稳, 债市对地产端大幅回暖的担忧相应缓解;其次则是禁止手工补息后,资金向非银端的 集中,季末资金分层现象明显弱化;再者则是资金的新“月末效应”初现,央行对季 末周的呵护成为债牛重启的关键动力,10 年、30 年国债收益率分别从 2.25%、2.46% 下探至 2.20%、2.43%的相对临界点位。
行情演绎至此,不同视角下的利率合理水平,存在较大分歧。从监管视角来看, 若不加以引导,长端利率很可能无序过快下行,积累利率风险的同时,也会影响到银 行净息差、汇率等其他关键变量的稳定性。而从市场视角来看,4 月流出的存款仍然 趴账于非银负债,欠配压力依然较大。与此同时,保规模以及业绩考核等压力也推动 着非银不得不抓住每一基点的机会。因此,7 月也成为监管调控与市场定价的关键磨 合期。 7 月上旬,央行“再立”,新式货币工具接连落地,长债利率水平也逐渐向政策 指引点位靠拢。7 月 1 日,央行公告将新增“借券”操作,通过向一级交易商借入债 券并在二级市场卖出,缓解债市中的欠配压力,并抑制长端利率过度下行的趋势。7 月 8 日,央行再公告将适时实施尾盘的临时正、逆回购操作,为隔夜资金利率构筑了 OMO-20bp 及 OMO+50bp 的上下边界,稳定短期借贷成本的同时,也同步形成新利 率走廊。在央行货币新工具陆续推出的过程当中,10 年、30 年国债收益率也在市场 自发调整下回升到 2.30%、2.50%附近。 7 月中下旬,二季度基本面数据趋弱,年内首次降息落地。 7 月 12-15 日,金融 及经济数据相继出炉,需求端,信贷“挤水分”的影响仍在持续,新增社融、贷款 规模同比降幅均在 1 万亿元左右,且居民加杠杆意愿整体偏弱。生产端,二季度 GDP 同比仅为 4.7%,低于一季度的 5.3%,也与此前市场的一致预期的 5.1%存在偏 差。基于这样的背景,7 月下旬的三中全会也相应部署了“坚定不移实现全年经济社 会发展目标”要求,随后央行便宣布 OMO 利率下调 10bp 至 1.80%,1 年期及 5 年 期 LPR 报价相应降低 10bp 至 3.35%、3.85%。 “宽货币”之后,银行“降成本”也快速跟进,债市收益率的下行空间重新被 打开。7 月 25 日,MLF 重启月内二次操作,且调降 20bp 至 2.30%,幅度大于 OMO 的 10bp,这或也意味着 MLF 的政策利率属性正式淡化。与 MLF 降息伴随而来的, 是新一轮大行存款降息,这也是 2022 年末以来的第五轮存款挂牌利率下调。单周内 两次降息,推动债市释放了部分多头情绪,10 年、30 年国债分别在 8 月初再次创新 低 2.13%、2.34%。

3.阶段三(2024年 8 月至 9 月中上旬):机构极致对垒,行情的调整与修复
当时间来到 8 月初,地方债集中发行,监管引导均成为利率下行阻力。8 月初两 周,政府债集中供给冲击来临,单周净缴款规模分别为 4366、6134 亿元,债市承压。 与此同时,大行开始在二级市场大额减持 7 年及以上国债,引导利率向“合理点位” 靠拢。而交易商协会也开始对债市过热交易中的违规行为进行溯源,四家农商行被启 动自律调查,长端利率开始由低位拐头向上。在利率上行过程中,资管类产品的挤兑 式卖出使得长端利率明显超调,债市初现负反馈迹象。在波动由利率向信用蔓延之时, 央行及时通过大额逆回购投放稳定了市场情绪,叠加中旬 7 月金融、经济数据陆续出 炉,依然低于市场预期,双重因素推动下,债市阶段性企稳。 然而,受到月初多空双方极致对垒,部分交易型机构被指导整改等事件性冲击 的影响,8 月中下旬债市交活跃度急剧下降,10 年国债、国开活跃券的单日成交笔 数较 8 月初的 500 笔+、1500 笔+明显下降至 300 笔+、800 笔+水平。期间,尽管金 融时报两度发文阐释“严监管”的政策用意,称“没有禁止机构的合理交易”,市场 上仍有部分投资者出于避险情绪大幅加点变现信用债。信用端的“估值负反馈”使广 义基金产品净值出现明显回撤,产品负债端的赎回力度较上半月的调整行情有所增强。
流动性风险最终止于央行的呵护性投放。跨月期间资金面逐渐转松,月末央行 首次公告买卖国债信息,通过“卖长买短”方式净买入 1000 亿元国债。市场情绪缓 解,利率债进入震荡期,信用债则开启修复行情。 8 月末的信用调整奠定了 9 月“偏空”的基调,市场对于 9月债市行情预判整体 趋于保守,并未对利率下行抱有过多期待。然而,9 月中上旬长端利率则超预期走出 连续的下行行情,1-23 日 10 年、30 年期国债分别下行 11bp、20bp 至 2.04%、 2.14%,且整个下行过程较为连贯,并无强利空扰动。 究其背后原因,除了常规的降息预期、股市表现外,机构行为的悄然变化也是 值得关注的重要变量。自 8月央行开启国债买卖操作以来,大行等一级交易商的买债 行为变得更加活跃,其增持品种多为 3 年内国债,边际提升的买盘力量推动短端利率 快速下行,1 年国债收益率一度下至 1.33%,而低位的短端利率,又通过期限利差进 一步影响长端定价,带动 10 年、30 年等收益率一并下行。
4.阶段四(2024年 9 月末至 11 月):财政与货币,明线利空与暗线利多
9 月下旬,央行货币政策“四箭齐发”,降准降息均“顶格”落地,政治局会议 提前召开,在政策“组合拳”的鼓舞下,市场风险偏好大幅提振。9 月 24 日的国新 办发布会上,市场期盼已久的降准、降息、降存量房贷利率齐齐落地,政策调整基本 呈现“顶格”力度,此外央行还创设新的货币政策工具,支持股市发展。9 月 26 日 政治局会议提前召开,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一步经济工作。“一揽子”政 策落地、重要会议提前部署工作后,国庆节前股市表现势如破竹,24-30 日期间沪深 300、上证指数分别大涨 25%、21%,两市单日成交金额突破万亿元,9 月 30 日超 过 2.5 万亿元。市场风险偏好的急转弯,也使得债市行情短期承压,交易盘开始避险 式减持债券,10 年、30 年期国债分别上行 21bp、30bp 至 2.25%和 2.43%。 国庆期间居民端“赎债买股”的需求不断积累,并于 10 月 8 日当天集中释放。 据财联社新闻,节后债基、理财等固收类产品累计赎回规模达到千亿元水平。不过, 10 月 9 日之后随着股市进入大涨后的冷静期,债市赎回压力也相应得到缓解。 随着“宽货币”全方位落地,10 月起市场的期待点逐渐转向“宽财政”。10 月 12 日财政部召开新闻发布会,落地部分增量财政政策,同时对四季度及次年的发力 方向及程度进行了预告。虽然会上未提及具体规模,但财政部通过“较大”、“近年最 大(化债)”等程度描述为市场注入强心剂,市场也自发地打开了对政策的猜想空间。 10 月下旬进入常规的政策、数据真空期,市场开始焦虑等待 11 月的人大会议,消息 面的影响力持续放大,债市开始以年内“2 万亿”增量财政规模为基准,预期政策加 码,10 年国债收益率由月中的 2.11%持续上行至月末的 2.17%。 “2 万亿”加“5000 亿”确认,11 月政府债的追加供给压力成为债市的明线利 空。11 月 8 日人大会议落幕,会上宣布一次性提高地方债限额 6 万亿元,分三年发 行,每年 2 万亿元。11 月 18 日财政部答记者问提到,2024 年新增地方政府专项债 券额度将加上 2023 年结转的 1000 亿元;叠加 10 月会议蓝部长提及的动用往年结存 限额 4000 亿元进行化债,11-12 月需追加发行地方政府债规模达到 2.5 万亿元。此外,随着各地发行计划陆续披露,市场逐渐认识到本轮增量供给超长期品种居多, 化债专项债年内增发规模、速度及期限结构成为利率上行的三大扰动。
然而,财政端的明线利空并未使债市进入连续调整,货币端的暗线利多成为稳 定债市的关键力量。地方化债专项债陆续发行期间,央行通过大额投放对资金面进 行呵护。11 月 15 日起,央行逆回购每日余额基本维持在 2 万亿元附近;MLF、买断 式逆回购、净买入国债所提供的中长期资金投放高达 1.9 万亿元;且根据托管数据进 行推理,买断式逆回购的质押品种或多为年末增发的地方债。因此,当时间来到 11 月中下旬,一级市场连续传来招标捷报,债市对于供给冲击的担忧已大幅缓解,做多 预期进一步强化,长债再现“抢跑”迹象。
5.阶段五(2024年 12 月):又见波澜壮阔
12 月初,10 年国债历史性下行突破 2.0%。两股力量推动长端利率破位,一是 存款自律新规落地后,市场对于来年潜在 “收益荒”存在担忧;二是海内外机构对 2025 年国内政策利率降息较强的一致预期,驱动市场提前为此定价。然而,以上两 个变量仅停留在预期层面,12 月的两大重要会议成为利率定价的关键未知量,同时 部分监管机构分管媒体再度关注利率点位问题,金融时报公布四家农商行违规操作的 自律调查结果,旨在引导债市健康发展,利率下行阻力尚在。 年末重要会议“盲盒”悉数开启,强势债牛延续,市场充分定价降息预期。12 月中上旬,中央政治局会议、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相继召开,货币政策由“稳健”转为 “适度宽松”。参考 2008 年经验,“适度宽松”的表述调整,可能对应单次幅度更大 的降准降息,幅度甚至可达 30bp,12 月中旬时 10 年、30 年国债收益率分别逼近 1.70%、1.95%。不过,债市行情的“无序”推进,使得监管不得不再次出面干预, 据金融时报,12 月 18 日央行约谈债牛行情中的激进型机构,提示市场要重视利率风 险,长端利率迎来了短暂上行。不过年末基金常规扩容,买盘力量推动 10 年、30 年 国债收益率重新回到 1.70%、1.95%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