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涂料现存问题及原因剖析

我国多数强制性标准仅对可溶性铅 含 量 做 了 限 制 。

1.存在大量含铅量超标的涂料及相关产品

尽管我国早在1986年便出台了首个涂料 安 全 标 准 条 例，对 玩 具 涂 料 的 含 铅 量 制 定 了 强 制 性 限 量 值，并 在 之 后 的 近 二 十 多 年 来 陆 续 出 台 和 修 订 了 多 个 涂 料 安 全 标 准，但 是 市 场上却经常可以买到铅含量超标的涂料[3,5]。

广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广州市卫生检 验中心和南方医科大学的研究人员于2006年 10月至2007年7月对广东省内的31家涂料零 售 商 店 的 油 性 漆 进 行 了 调 查，采 集 了 1 2 个 不 同 生 产 商 的 5 8 个 新 油 性 漆 样 品（包 含 了 当 地 可购得的所有品牌及其所有颜色的涂料），检 测分析后发现有29个样品(占50%)的铅浓度 不低于 6 00 ppm,14个样品(占所有样品的 24%)的铅浓度不低于5000 ppm，其中一种红 色 胶 木 涂 料 样 品 的 铅 含 量 最 高 ，达 到 153,000 ppm，占 涂 料 重 量 的 1 5 % 。若 以 可 溶 性铅含量90 ppm为上限标准，则有32个涂料 样品(占55%)不合标准[7]。

深圳市零废弃环保公益事业发展中心和 I P E N（国 际 消 除 持 久 性 有 机 污 染 物 联 盟）在 2017年发表 了 一 份《中国家用溶剂型涂料的总铅和可溶性铅含量调查》的 报 告，该 项 调查 于 2 0 1 4 年 从 中 国 8 个 城 市 ( 北 京、沈 阳、郑 州、 南 昌、广 州、厦 门、上 海 和 昆 明 ) 的 门 店 购 买 了 47个代表品牌的141罐溶剂型磁漆装饰涂料。 分析结果显示52罐涂料(占37%)的可溶性铅 含量超过90 p p m，即 有 超 过 1 / 3 的 样 品 不 符 合 当 时 的 国 家 标 准 。共 有 4 8 罐 涂 料（占 3 4 %） 的总含铅量超过 10,000 ppm，最 高 值 达 到 116,000 ppm（黄色涂料），可严重危害人体健 康[3]。

自清华大学、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和英国 剑桥大学的研究者于2018年在我国最大的三 个 电 商 平 台（某 东 、某 宝 和 某 猫）上 抽 样 购 买 了 1 0 0 种 儿 童 玩 具，并 进 行 检 测 分 析 。结 果 发 现从某宝购买的玩具（总共33种）中有12%的 总铅含量超过了《GB 24613-2009 玩具用涂 料中有害物质限量》（600 ppm的限量值），有 36%的总铅含量超过了美国和欧盟标准限 值，其中最高含铅量最达到了1677 ppm[97]。

2.原因剖析

政策的不足

首先，我国多数强制性标准仅对可溶性铅 含 量 做 了 限 制 。虽 然 近 几 年 我 国 已 出 台 多 个 新 的 强 制 性 国 家 标 准，加 强 了 对 部 分 用 途 涂 料的限 铅 力 度 ，但 目前仅有木器涂 料（ G B 1 8581-2020）和建筑用墙面 涂料 （ G B1 8 5 8 2 - 2 0 2 0）被 强 制无铅化（即要求总铅含量 低于90 pp m）。多个强制性国家标准仅对涂 料 中 可 溶 性 铅 的 含 量 做 出 了 限 定 要 求，可 溶 性铅含量是通过某种标准化弱酸测试来测定 能 提 取 的 铅 含 量，该 值 被 假 设 可 以 代 表 含 铅 涂料/涂层物体进入口腔或被摄入时生物可利 用且可能被吸收的铅含量[3,18,98,99]。然而，实际 上该测定值并不能准确地代表涂料中可被吸 收的全部铅量,且即使涂料的可溶性铅含量较 低，其仍可能具有很高的总铅含量[3,97,99,100]。 在由UNEP编写的《含铅涂料规范指南及示范 法 》中 也 明 确 指 出 涂 料 中 的 法 定 铅 限 量 应 当 采用“总铅含量”而非“可溶性铅含量”[18]。

再 者，不 同 用 途的涂料铅含量限制值不 同，存 在 错 用 或 者 无 用 的 风 险 。不 同 于《 美 国 联 邦 法 规 》将 绝 大 多 数 的 涂 料 的 铅 含 量 统 一 限制在90 ppm以内、或如章节2.3.3中所列的 以色列、菲律宾等8个国家强制所有涂料实施 无 铅 化 标 准，我 国 对 不 同 用 途 的 涂 料 制 定 了 不同铅含量限值，标准体系更为宽松，多种涂 料的铅含量限值相对较大（如车辆涂料、工业 防护涂料和船舶涂料的总铅限值为 1000 ppm）。然而，仅对木器涂料和建筑用墙 面 涂 料 实 施 禁 铅，对 其 他 用 途 的 涂 料 制 定 较 为 宽 松 的 限 定 值 的 方 式 存 在 着 涂 料 错 用 、误 用的潜在风险 。例如许多工业涂料（如防腐涂 料）仍可能被用于家庭和学校环境中，未被禁 铅的涂料仍可能会进入了家庭相关用途的消费市场[14,101]。除非强制禁止在所有涂料中添 加铅，否则就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确保“工业” 涂料不会在家庭、学校或医院等中使用[85]。

此外，那些未被禁铅的涂料在生产过程中 可 能 会 导 致 工 人 家 庭 的 铅 暴 露，在 涂 料 的 生 产过程中产生的灰尘可能会附着在衣服和头 发上而后被带回家[14]。在钢结构、道路标志和 消费品(如汽车)上使用含铅涂料是环境污染 的一个重要来源，土壤中由外用漆的风化，或 钢 结 构 的 日 常 维 护 、重 漆 和 拆 除 导 致 的 铅 污 染是儿童铅中毒的常见来源之一[14,85]。因此， 只 要 未 对 所 有 涂 料 全 面 实 施 禁 铅，则 仍 会 给 人们带来不可避免的铅暴露的风险。

监管疏漏

市场上含铅量不合格产品频出的现象揭 示目前国内存在对涂料市场监管不力的问 题，即 使 我 国 近 几 年 接 连 出 台 多 个 强 制 性 标 准 加 大 了 对 涂 料 含 铅 量 限 制 的 强 度，但 由 于 市场监管的疏漏，仍有大量含铅量超标的“漏 网之鱼”流入市场，进而对消费者的健康造成 威胁。

目前，国 内 涂 料 的 生 产 主 要 集中在广东、 上 海、江 苏、四川、湖北和湖南等6个省市，在 “十 三 五”期 间，该 6 个 省 市 的 5 年 涂 料 总 产 量 占 了 全 国 总 产 量 的 6 1 . 2 %，其 中 广 东 省 独 占 了全国的19.7%[102]。

不 难 发 现， 虽然各地区在抽查的涂料产品的种类和检测 的项目上不尽相同，但都有1个共通的问题，即 抽查的涂料品类不全，尤其是对工业涂料的抽 查 比 例 低，6 省 市 均 未 对 除 了 汽 车 以 外 的 车 辆 涂 料 以 及 船 舶 、路 面 标 线 等 工 业 涂 料 进 行 检 测 。另 外，江 苏 省 和 湖 南 省 未 将 工 业 防 护 涂 料 列为抽检目标。然而在我国工业涂料在涂料总 产 量 中 占 比 最 高，在 2 0 1 8 年 工 业 涂 料 占 我 国 涂料行业总产量的65%，其中工业防护涂料占 37%，汽车涂料占9%[21]。

另外，各省市的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涂料的 重金属方面的关注尺度不一。在6个省市中，仅 有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涂料产品质量监 督抽查实施细则》中罗列的所有涂料按照最新 的 标 准 进 行 了 铅 含 量 的 检 测，其 他 5 个 省 或 多 或少地忽略了部分涂料品类重金属含量的检 测，其中不乏有重金属含量可能较多的工业涂 料。值得注意的是，湖北省对其《涂料产品质量 监督抽查实施细则》中罗列的涂料产品均未要 求 检 测 总 铅 含 量，而 仅 要 求 对“室 内 装 饰 装 修 用溶剂型聚氨酯木器涂料 、建筑用墙面涂料、 聚合物水泥防水涂料、聚合物乳液建筑防水涂 料 ”等 四 种 涂 料 的 可 溶 性 重 金 属 含 量 进 行 检 测，然而《GB 18581-2020 木器涂料中有害物 质限量》、《GB 18582-2020 建筑用墙面涂料中有害物质限量》和《GB 30981-2020 工业防护涂料中有害物质限量》中规定木器涂料、建筑用墙 面涂料以及工业防护涂料中的铅含量应当以总铅形式进行测定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