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当前特朗普不满美联储？

特朗普对鲍威尔不满由来已久。

特朗普任命鲍威尔打破美联储主席连任传统。杰罗姆·鲍威尔的职业生涯颇具跨部门特征： 2012 年，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提名其担任美联储理事；更早之前，他曾在老布什政府中 历任财政部助理部长、副部长，并在全球知名私募股权机构担任合伙人八年，此外其还具 有律所从业经验。特朗普在其首个总统任期内提名鲍威尔接任美联储主席，打破了自 1970 年代保罗·沃尔克时代以来主席连任的惯例（此前即便执政党更迭，主席通常留任以维护 政策连续性），导致时任主席珍妮特·耶伦成为四十年来首位未获连任的美联储主席。 货币政策分歧引发总统与联储矛盾。特朗普对鲍威尔的不满集中于其货币政策取向：在 2017 年提名听证会上，特朗普曾称赞鲍威尔是一位在稳健的货币和金融政策方面寻求共 识的官员。他相信鲍威尔拥有智慧和领导力来引导美国经济应对任何挑战。但鲍威尔就任 后迅速延续了耶伦时代的加息周期。 2018 年其连续实施了 4 次加息以应对当时美国经济 的过热风险。这一紧缩政策与特朗普推动的财政刺激（如 2017 年的 TCJA 法案）形成政 策对冲，引发其强烈反弹——特朗普多次公开抨击美联储“加息过快”。不过，由于美联储 主席受法律保护，且特朗普在 2020 年大选连任失败，其始终未能兑现“解雇鲍威尔”的威 胁。2022 年，拜登政府再次提名鲍威尔连任美联储主席，其任期将延续至 2026 年 5 月。

特朗普第二任期面临更高的财政压力。在经历全球新冠疫情影响后，当前特朗普政府面临 着更高的赤字压力。截至 2024 年末，美国政府债务总额超 30 万亿美元，占 GDP 比重超 115%。特朗普政府最新通过的《美丽大法案》将会使得美国财政压力进一步扩大，根据 CRFB 测算《美丽大法案》将导致未来 10 年美国政府债务再次激增 4.1 万亿美元，未来 美国赤字率或将突破 7%，而伴随法案同时落地的 5 万亿债务上限新增也使得未来美国进 一步发债打开空间。

当前高利率环境使得特朗普政府需要负担更高的利息支出。在联邦政府财政压力加剧的背 景下，高利率环境导致利息支出激增，进一步加剧了美国财政困境。根据财政部数据，截 至 2025 年 5 月，美国联邦政府利息支出高达 6650 亿美元，仅次于社保支出和医疗支出， 高于国防支出。而根据 CRFB 测算，特朗普政府推出的《美丽大法案》将导致未来十年将 增加超过 7000 亿美元的利息成本。而随着美国联邦债务限额再度提升 5 万亿，当前美国 债务上限达到 41 万亿美元，根据粗略估算美联储每降息 25bp 可以使得美国年利息支出 降低超 1000 亿美元。这一成本敏感性，正是当前特朗普政府积极推动美联储降息的关键 动因之一。

特朗普正在向美联储独立性发起挑战。特朗普在其首个总统任期内未提名珍妮特·耶伦连 任美联储主席，此举打破了自 1970 年代保罗·沃尔克时代以来形成的"白宫与美联储主席 任命相互独立"的政治惯例。除公开表达对鲍威尔政策的不满外，特朗普曾多次声称希望 解雇后者，但这一意图面临法律与制度层面的双重制约：根据《联邦储备法》，总统若要 罢免美联储理事会成员，需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效率低下、玩忽职守或渎职"行为， 单纯因政策分歧（如降息节奏）发起罢免或难获法律支持。2025 年 5 月，美国最高法院 在"塞拉俱乐部诉消费者金融保护局（CFPB）"一案中明确裁决：独立监管机构领导人的 任职保护条款具有宪法效力，此判决间接强化了美联储理事会成员的职务安全性。尽管近 期特朗普政府试图以"美联储 25 亿美元总部改造项目超支"为借口发起问责，但此类行政 争议能否构成法定罢免理由仍存疑。从制度设计看，美联储理事会成员 14 年任期远超总 统 4 年任期，这一安排本身即旨在抵御短期政治干预，确保货币政策连续性。因此，特朗 普对美联储的持续施压，本质上是对美联储独立性的制度挑战，其深层目标是扩大总统对 货币政策的话语权。

公开批评美联储效果并不佳，特朗普或转变策略。尽管 70 多年来，历届美国总统均试图 通过不同方式影响美联储政策方向（尤其是维持低利率环境），但除 1970 年代尼克松政府 通过施压时任美联储主席阿瑟·伯恩斯成功推动宽松政策外，总统公开批评美联储的举措 往往收效甚微。这一现象背后存在双重逻辑：其一，美联储基于《联邦储备法》的制度设 计，其政策决策需优先考量经济数据与长期目标（如通胀与就业平衡），而非短期政治诉 求；其二，公开施压可能引发市场对政策独立性的质疑，导致长期利率不降反升。我们认 为，这正是特朗普政府策略转向的关键动因——从试图直接解雇鲍威尔（因法律与制度限 制难以实现），转向提前公布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名单，以期通过人事任命间接影响未来货 币政策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