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劳动力市场呈现哪些新变化？

从历史数据上看，失业率、非农就业和工作时间都呈现随着经济周期波动的特性， 新增非农数据的修正，似乎也呈现一种比较明显的周期性，一般数据修正在经济衰退 之前较高，而在经济衰退之后又较低。 

1.失业率触发萨姆法则经济却并未衰退

从历史数据上看，失业率、非农就业和工作时间都呈现随着经济周期波动的特性。

1.1 失业率的周期

从历史数据上看，我们观察到的失业率呈现明显的周期性特征，在经济走向衰退 的过程中失业率会上升，而当经济周期再次进入上行周期的时候失业率会下降。

不过失业率中并不是所有部分都呈现周期性。在理论上，失业率可以分为两个部 分，一部分是所谓的自然失业率，一部分是周期性的失业率。 关于自然失业率有很多种表述。自然失业率（natural rate of unemployment） 是指充分就业下的失业率，是失业率围绕其波动的平均水平。自然失业率即是一个不 会造成通货膨胀的失业率（Non-accelerating Inflation Rate of Unemployment, NAIRU），也是劳动市场处于供求稳定状态的失业率。从整个经济看来，任何时候都会 有一些正在寻找工作的人，经济学家把在这种情况下的失业称为自然失业率。总有人 需要寻找工作而产生的失业有时候也叫做摩擦性的失业。 从供给的角度来观察的话，摩擦性失业中受供给冲击影响可能性很大。比如由于技术原因，一些人需要转换工作，或者需要变更工作地点。 虽然无法实际观测到自然失业率，但可以估计，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估计， 目前美国的自然失业率大约是 4.4%。

通过失业率的周期变化对美国经济进行研判有著名的萨姆法则。从过去的历史 来看，当美国经济出现明显衰退，失业率大幅上行的时期，萨姆法则都会超过其临界 值。但是，萨姆法则的触发更多是衰退确认的指标，而不是衰退预测指标。 萨姆法则的提出来自萨姆的一篇论文《直接向个人支付刺激资金》 5，从题目可 以看出这篇文章讨论的主题是衰退时的财政刺激政策。这其中萨姆法则是用于触发 在衰退中自动向个人直接支付一笔刺激资金而提出的。

历史上触发萨姆法则的时候美国经济实际上已处于衰退中，GDP 的环比折年率也 呈现负增长，这和本轮周期似乎不一致。图中到衰退的时间为负，意味着衰退已经发 生了一段时间，比如 1960 年的时候，衰退已经发生 3 个月。本轮周期中美国经济目 前还没有进入衰退，经济的增速仍显著为正。 萨姆法则的提出者也表示目前美国经济没有衰退，衰退不是她预测的基准情形6。

逻辑上来讲，萨姆法则可能是在统计上识别失业率加速上升导致经济陷入衰退 的一个经验法则。当失业率上升到一定程度，消费者由于失业导致收入下降因而减少 消费，而减少的消费导致企业进一步裁员，从而使得失业率再进一步上升，这个负向 循环的开启可能意味着经济陷入了衰退。

从过去的历史上看，触发萨姆法则的时候美国的失业率往往已经较高了，触发萨 姆法则的失业率低于当下的情形只出现在 1970 年 2 月，但是当时的 GDP 环比折年率 的增速已经是-0.6%，经济已经处于衰退之中。

1.2 非农就业的周期

雇主调查中的非农就业人数随着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周期和美国的经济周期也呈 现周期性变化。在经济周期下行并进入衰退的时候会出现负增长，绝对水平的非农就 业会短暂地下降。目前仍然在上升。

从单月的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可以看到，历史上在衰退前新增非农就业人数会走 弱。但是，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单月新增非农就业人数，低于它美国经济就一定衰退。 单月的新增非农就业人数本身的波动较大，有的时候衰退前单月的新增非农就业人 数已经负增长，而有的时候单月的新增非农就业人数还有数十万。单月的新增非农就 业人数是非农就业人数的环比变化数。目前 2024 年 10 月的新增非农就业人数为 1.2 万人，偏低的原因可能与 10 月的飓风和罢工等短期扰动因素有关。

历史上衰退前的单月的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平均是 12.6 万，但是标准差高达 11.6 万。这可能是很难找到一个准确预测衰退时间的单月新增非农就业人数的原因之一。

相比于单月的新增非农，移动平均是一个降低数据波动的方法，3 个月的月均新 增非农更加平稳一些，衰退前 3 个月的月均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平均是 11.8 万，标准 差降到 7.4 万。从历史上衰退前的 3 个月的月均新增非农观察，低于 10 万人似乎是 一个值得关注的关键临界值。

6 个月的月均新增非农会更加平稳一些，衰退前那个月的月均新增非农就业人数 平均是 11.5 万，标准差降到 5.3 万。

12 个月的月均新增非农就业人数标准差会更小，但是转负的时间则更滞后一些， 12 个月的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在衰退的中后期会转负。目前 2024 年 10 月的 12 个月的 月均新增非农就业人数还有 18.1 万人。历史上衰退开始前的 12 个月的新增非农月 均就业人数约 15.6 万人。

总而言之，无论从绝对水平、同比变化数还是环比变化数来观察，在经济周期下 行接近衰退的时候，雇主调查中非农就业的数据都会走弱，本周期走弱的程度仍较温 和。

1.3 工作时间的周期

工作时间也呈现周期性，在经济衰退的时候工作时间会出现较为明显的周期性 的下行，到经济走出衰退的时候又会出现周期性地上行。工作时间的周期性在 80 年 代之后表现得更纯粹一些，在更早时候工作时间的变化中包含一个整体下行的大趋 势。

2.非农数据修正转负经济却并未衰退

历史上当新增非农修正转负的时候美国经济往往已经衰退了，而本轮周期中美 国经济似乎仍未衰退。雇主调查的数据修正似乎指向了家庭调查失业率萨姆法则相 同的结论，美国经济或不着陆。

2.1 美联储的加息周期

一般来说，美联储紧缩周期的后面都伴随着经济步入衰退，但并非每次紧缩都一 定导致衰退，在从 1965 年以来的美联储总共 11 个货币政策周期里，有 3 个周期里 货币紧缩之后并没有发生经济衰退。其中经济衰退的界定采用了 NBER 官方的划定。 我们也沿用了美联储前副主席 Alan S. Blinder 限定的时间范围，从 1965 年以来的 11 个加息周期7。 比如 1965 年，1983 年以及 1993 年的加息周期并没有伴随着衰退的发生。

2.2 非农数据修正的周期

本轮周期中大家讨论较多的一个问题是单月新增非农的数据在初值公布的时候 较高，而修正的数据比初值低，初值数据似乎高估了就业市场实际的温度。2023 至 今总计下修了 73 万人，2023 年全年累计向下修正了 36 万。其中较为极端的是 2023 年 6 月份，初值是 20.9 万，而第二次修正后变成了 10.5 万，向下修正了 10.4 万。 不过从时间序列的角度看，用单月新增非农的数据来判断美国经济是否会衰退 可能本身就有比较大的误差，数据修正的误差可能并没有让这个问题变得更难。

从历史上不同周期里新增非农数据的修正，似乎也呈现一种比较明显的周期性， 一般数据修正在经济衰退之前较高，而在经济衰退之后又较低。从周期波动的角度来 看的话，本轮周期里非农数据的修正波动的模式和历史并没有本质区别。历史数据上， 6 个月移动平均的新增非农修正转负的时候，美国经济往往已经陷入衰退。

本轮周期的不同的点是，历史上当修正转负的时候经济已经衰退了，而本轮周期 中尽管非农的修正已经转负，但美国经济似乎仍未衰退。从这个数据看，似乎非常类似 90 年代中期的情形。 Haltom, Nicholas L., Vanessa D. Mitchell, and Ellis W. Tallman.(2005)8 的研究中给出了一个可能解释，非农的估计误差可能表明，劳工统计局在存在公司出 生和公司死亡（倒闭）的经济周期转换期间中衡量净新增就业机会有困难。这似乎提 供了一个具有较好经济意义的解释，为什么经济周期会与非农的误差相关。

3.两个就业调查的差异扩大

雇主调查和家庭调查的差异扩大本身或也是经济周期面临拐点的信号。疫情后 雇主调查和家庭调查的差异逐渐扩大，家庭调查显示出的就业市场更弱一些。 Katharine G., et al (2013)研究表明在经济周期变化的时候，两个调查的差异更 可能扩大，或值得投资者们关注。他们的研究结果表明家庭调查数据和雇主提供的数 据最有可能在边缘工人和边缘工作的统计上产生差异。直观上看，边缘工人和边缘工 作对经济状况变化最为敏感。

3.1 疫情后两者差异扩大

最近这两个调查中的就业数据偏差有扩大的趋势，体现出的就业市场温度略有 区别。美国劳工部在它的网站上有一个关于两者对比的综述9。

全部样本平均来看，调整口径后的家庭调查的非农就业略低于雇主调查的非农 就业，均值是-0.4%。但是从时间序列上看，雇主调查和调整口径后的家庭调查的非 农就业数据的差异在历史上有一些波动。大体上两者的差异较大的时期或可以分为 三个时期。 90 年代到 2000 年前后，调整口径后的家庭调查的非农就业是低于雇主调查的非 农就业的，最高时候的差距达到了-3.16%。 但是在 2008 年金融危机前后，两者的差异出现了转向，调整口径后的家庭调查 的非农就业开始高于雇主调查的非农就业，最高的时候高了约 1.85%。 在 2020 年疫情前的几年里，调整口径后的家庭调查的非农就业和雇主调查的非 农就业差异很小。疫情之后，调整口径后的家庭调查的非农就业明显低于雇主调查的 非农就业。

2006 年 2 月《每月劳工评论》的一篇由劳工统计局撰写的文章总结了两项调查 之间历史性差异的来源，重点关注劳工统计局对 1990 年代经济扩张期间和 2001 年 经济衰退之后趋势差异的研究10。该研究认为，无论是劳工统计局还是研究该问题的 外部研究人员，都没有找到对 90 年代差异完整的解释。但至少有一个主要因素浮出 水面：家庭调查人口控制的低估。 人口控制是用于加权家庭调查样本结果的独立人口估计，以反映 16 岁及以上的 非机构化平民人口。美国人口普查局开发了这些人口控制。它们基于十年一次的人口 普查数据，辅以出生和死亡数据以及净国际迁移的估计。90 年代之后，人口普查局 使用的人口估计方法已经经历了显著的变化和改进，人口普查局定期审查该方法并 根据需要进行改进。

3.2 差异扩大或和经济周期变化有关

有研究表明在经济周期变化的时候，两个调查的差异更可能扩大，或值得投资者 们关注。Katharine G., et al (2013)通过微观数据研究了家庭调查和雇主调查就业之间差异的来源11。他们的研究结果表明家庭调查数据和雇主提供的数据最有可能 在边缘工人和边缘工作的统计上产生差异。微观经济研究表明，边缘工人和边缘工作 最容易出现差异。他们发现了一些提示性证据，表明理解这些差异在于理解边缘工人 和边缘工作的周期性。直观上看，边缘工人和边缘工作对经济状况变化最为敏感。

3.3 家庭调查的就业增长更低一些

从边际的变化看，家庭调查显示出就业市场走弱更明显的信号，2024 年到 10 月 累计的调整口径后的家庭调查显示就业增加了接近 30 万人，而雇主调查显示就业增 加了超过 170 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