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劳动力市场供给侧情况如何？

从人口的变化上看，美国的劳动力市场可能经历了两 个明显的供给冲击。

1.劳动力市场的起点：人口

人口是劳动力市场的基础和起点。美国的人口仍然在增长但是增速正在下降，劳 动年龄的人口年均增量大概是 30 万人。

1.1 总人口

美国现在的人口大致是 3.4 亿。美国的人口仍然在增长，但是增长的速度正在放 慢。近 3 年的年均人口增量下降到了仅略高于 100 万人，年均增长率略高于 0.3%。

1.2 人口年龄

总人口是所有劳动力的总来源，但是并不是所有人口都可以成为劳动力。其中最 重要的变量之一，就是人口的年龄结构。人口年龄分布的两端都不是劳动力，年龄特 别小的年轻人还在读书，年龄特别大的已经退休。对于劳动力市场而言，人口中最重 要的是劳动年龄的人口数量。 从不同年龄人口的变化看，一个比较明显的趋势是退休的人口在增加，而未成年 人和劳动年龄人口的增长都趋于平缓，甚至未来可能转向下降。

从占比的角度看的话，劳动年龄人口的占比虽然也有波动但相对稳定，未成年人 的占比随时间有明显的下行趋势，而同时退休的老年人占比随时间有明显的上行趋 势。

如果聚焦到近 10 年的劳动年龄人口的增长，可以发现劳动年龄人口的增长明显 下降，近 10 年的年均劳动年龄人口增长 50 万人，而到近 5 年年均劳动年龄人口增 长下降到了 37 万人。近 3 年的劳动年龄人口增长接近零主要受到 2020 年疫情的影响，2021 年劳动年龄人口减少了 28 万人，2022 年劳动年龄的人口增长仅有 4 万人。

另外一个观察劳动人口的年龄结构的重要数据，是抚养比。人口抚养比指总体人 口中非劳动年龄人口数与劳动年龄人口数之比。通常用百分比表示。说明每 100 名 劳动年龄人口大致要负担多少名非劳动年龄人口。具体计算即未成年加上退休的人 口除以劳动年龄人口。未成年和退休的老年人相对于劳动年龄人口越多的话，那么即 便是在相同的劳动年龄人口的情况下经济中可以工作的人会更少。道理其实也很容 易理解，劳动年龄人口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照料未成年和老年人。所以抚养比越低， 那么在相同劳动年龄人口的情况下，一个经济体可能工作的人就越多。 从美国近几十年的抚养比变化看，阶段性的低点出现在 2011 年左右，之后整体 呈现不断上升的走势。

1.3 性别

美国人口的男女比例比较接近，长期而言，女性的占比略微有上升。在后文我们 会发现性别对劳动参与率也有重要影响，女性劳动参与率的变化是整体劳动参与率 变化的重要驱动因素。

2.从人口到劳动力：劳动参与率

从人口到潜在可能就业的人口的第二个重要节点在于人口不仅要适龄还要加入 到劳动力市场中，劳动年龄的人口中有一部分人并没有加入到劳动力市场，他们也不 是劳动力市场供给的一部分。这里涉及的关键的变量就是劳动参与率。它衡量的是在 劳动年龄人口中，实际参与工作或正在积极寻找工作的人口比例。这个指标对于理解 劳动力市场的健康状况也至关重要。

2.1 总劳动参与率

劳动参与率的计算公式是：劳动参与率 = （就业人口 + 失业人口）/ 劳动年 龄人口。 美国的劳动参与率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劳动参与率在 90 年代 到 2000 年左右达到了峰值，最高时为 67.3%。根据一项 Brookings 的研究，2008 年 之后的劳动参与率的下降趋势主要是由于人口老龄化等结构性因素，而不是周期性 因素2。

最近的一个劳动参与率显著波动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疫情的冲击在短时间使 得劳动参与率出现了比较明显的下行。随着疫情影响的逐渐退出，劳动参与率又从疫 情期间的低点回升。

2.2 分性别

从较长时间的视角看，推动美国劳动参与率从 50 年代的低位逐步上行到 90 年 代高位的最主要因素来自于女性劳动参与率的提升。女性的劳动参与率在 2000 年达 到最高点 60.3%。同一个时期，男性的劳动参与率整体还略微呈现下降的趋势。这个 劳动参与率变化的长期趋势跨越了中短期经济周期的波动。Brookings 的评论文章中 指出，是美国经济和社会的重大转变赋予了女性更多的可能性，让她们进入了劳动力 市场3。

2.3 年龄

从不同年龄组人群的劳动参与率可以看到，劳动参与率更低的人群相对增加是 劳动参与率从高峰回落的重要贡献因素。20-24 岁和 25-54 岁年龄组的劳动参与率是 高于整体的劳动参与率的；而 16-19 岁和 55 岁以上年龄组的劳动参与率是低于整体 的劳动参与率的。从上文人口的大趋势我们知道，老年人在人口中的占比是在提升的， 而他们的劳动参与率较低，这个人口趋势的变化会给总体的劳动参与率带来向下的 压力。

3.劳动力市场的有效供给：就业和失业

从人口到劳动力，最后到就业的人，这是劳动力市场供给观察的第三个节点也是 最后一个节点。参与到劳动力市场的劳动力最后找到工作，才最终成为了劳动力市场 里的真正有效供给。

3.1 失业

美国的就业和失业数据最主要有两个调查，一个是家庭调查(CPS)，另一个是雇 主调查(CES)。失业率和非农就业的数据是最重要的两个有关就业市场的宏观数据， 其中失业率来自家庭调查，而非农就业的数据来自雇主调查。每个月的就业数据一般 在下月的第一个周五公布。 美国失业率定义为失业人口与劳动力人口的比例。具体计算公式为：失业率 = 失业人数 / (就业人数 + 失业人数)。要被定义为失业人口，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目前无业、在过去 4 周内积极寻找工作、目前可以参加工作。

1-失业率就是在劳动力市场中就业的人占比。严格意义上来说，失业率衡量的已 经是就业市场供给和需求匹配后的结果。不过延续本篇报告供给侧的观察视角，我们 也可以从有效供给的角度来看，实际上能够找到工作实现就业的人是劳动力市场上 的有效供给。如果有更多的人在就业状态，那么他们就会有更多的产出，获得更多的 收入，经济也就会表现得更好。有工作意愿，但是没有能够找到工作的人，则贡献了 失业率。

3.2 就业

一般讲的非农就业的数据来自雇主调查，不过家庭调查中也有关于就业的统计。 两个调查在就业的统计上略有差异。由于家庭调查的样本比雇主调查小，因此在单次 数据中统计上显著的月度变化家庭调查需要的规模略大，要约 60 万人，而雇主调查 只需要约 13 万人。因此，在每个单月数据新公布的时候，雇主调查的数据会更重要 一些。

3.3 雇主和家庭调查两者差异的七大因素

比较雇主调查和家庭调查的就业变化和趋势时可能需要考虑七大因素： 抽样误差：两项调查的就业估计都存在抽样误差。由于家庭调查的样本规模 较小，其就业数据比工资调查的就业数据受到更大的抽样误差影响。 雇主调查基准修订：年度基准修订是雇主调查估算过程中的标准部分。 工资调查中的企业新生和倒闭：雇主调查的企业抽样框架无法立即包含新 成立的公司；它们会有一定的滞后。同样，公司永久关闭也不总是能立即捕 捉到。由于样本无法实时完全反映企业的新生和倒闭，雇主调查估计方法包 括一个统计程序，以在最终就业估计中考虑企业出生和倒闭的净效应。在 2003 年之前用于出生和死亡的数据方法（“偏差调整”）被评估为家庭调查 和雇主调查就业差异的一个可能来源，此外当时使用的雇主调查样本设计 也存在一些已知的限制。2003 年，美国劳工统计局（BLS）完成了工资调查 样本的全面重设计，并引入了一种新的方法来估算企业新生和倒闭的净就 业效应。这些变化大大提高了工资就业估计的准确性，并减少了年度基准修订的规模。

住户调查中的人口控制：人口控制是用于加权家庭调查样本结果的独立人 口估计，以反映 16 岁及以上的非机构化平民人口。在 20 世纪 80 年代和 90 年代，人口控制是家庭调查和雇主调查就业差异的一个因素。当时由于人口 控制中的增长被低估，家庭调查显示的就业增长少于雇主调查。 家庭调查中的工人分类：家庭调查中的就业定义和雇主调查不尽相同。为了 与雇主调查进行比较，劳工统计局（BLS）创建了一个更类似于雇主调查就 业概念的调整后的家庭调查就业数据。调整家庭调查就业的过程始于官方 的家庭调查就业估计，通过减去农业及相关就业、非农业自雇者、家庭企业 中的无薪工人、私人家庭中的工人和无薪休假的工人，减去不包括在雇主调 查中的工人类别。然后，为了将家庭调查就业从就业人数概念粗略调整为职 位概念，增加了非农业工资和薪金多重就业者的数量。 调查参考期：家庭调查和工资调查的参考期没有严格的可比性。家庭调查参 考期是一个 7 天的日历周，通常是包括当月 12 日在内的一周。雇主调查参 考期使用雇主的工资期，包括当月的 12 日。雇主的工资期长短不一，它们 可以是每周、每两周或每月两次、每月或其他。最常见的是双周发薪期。 “账外”就业：雇主调查中没有报告“账外”工资的工人。家庭调查可能包 括其中一些工人，但美国劳工统计局也无法确定他们在家庭调查就业中的 反映程度。

3.4 工作时间

除了是否有工作以外，工作时间也是就业衡量的一个重要指标。如果工作时间更 长，在同样的效率下，产出就可能更多。如果把时间拉长一些，美国人的工作时间在 长时间内呈现下降的趋势，美国工人的年工作时间从 1870 年的 3096 小时下降到 2017 年的 1757 小时，工作时间下降了 43%。在这 200 多年的过程当中，工作时间最主要 的下降发生在 1870 年到 1950s 期间,工作时间从 3000 个小时以上下降到 2000 个小 时左右；之后到 1980s 左右，工作时间只是从 2000 个小时左右回落到 1800 个小时， 在这个位置就基本稳定，仅小幅波动。

1800 个小时一年，对应一周工作 33.3 个小时，一周 5 天，每天工作 6.7 个小 时。

国际比较来看，人均 GDP 更高的国家工作的时间反而更短。年工作时间低于 1800 小时的国家基本上主要是高收入的发达经济体。巴西和阿根廷是典型的例外情况，虽 然人均 GDP 没有那么高，但是工作时间比较少。

4.两方面重要的供给冲击：疫情和移民

美国的劳动力市场可能经历了两个重要的供给冲击。一方面新冠疫情可能对美 国劳动力市场造成了较明显的供给冲击。疫情直接造成了人口的超额死亡，并造成了 劳动年龄人口的下降，给美国的人口数据造成了显著的影响。另一方面，从人口的增 量来看，外国出生的人口是美国近几年更加重要的人口增量来源。

4.1 疫情冲击

新冠疫情对美国的人口数据造成了显著的影响。整个劳动年龄人口数据的时间 序列中历史上仅出现过 2 次负值，一次发生在 1918 年，另一次发生在 2021 年。显 然 2021 年的劳动年龄人口的下降是受到了疫情的影响，新冠的影响可能不仅仅造成 了直接的死亡，而且还有一些间接的影响。仅从新冠直接造成的死亡看，根据美国疾 病和预防中心的数据，在新冠大流行期间，大约有 110 万美国人“额外死亡”4。“额 外死亡”是反映观察到的死亡人数与预期死亡人数之间差异的指标。

2021 年劳动年龄的人口下降了 28 万人，2022 年也仅增长 4 万人，而 2017-2019 年的平均新增为 35 万人。疫情对劳动年龄人口的冲击可能大于疫情直接造成的死亡 人数，很多间接的影响并没有体现在直接死亡的统计数据中。比如，由于疫情影响导 致的资源紧张从而间接导致的死亡等。仅仅从因为新冠死亡的统计人数来看，直接因 为新冠死亡的人口主要还是集中在退休的人群中。劳动年龄的死亡人数占比为 24%， 退休占比 76%。如果直接死亡的劳动年龄人口占比更高，造成的冲击可能还会更大， 退休年龄人口的变化本身对于劳动力市场的影响相对有限，因为他们当中的多数都 退出了劳动力市场。 疫情对劳动力市场产生了很多方面的影响，在短期一度造成劳动力的短缺，尤其 是在医疗护理相关行业和需要接触的服务行业；在长期也可能彻底改变了劳动力市场的一些方面，例如远程工作的模式更加流行，对工作生活平衡更加注重等。

4.2 移民冲击

移民的涌入是美国劳动力市场面对的另外一个重要供给冲击。从人口的增量来 看，外国出生的人口是美国近几年更加重要的人口增量来源。从近 3 年的数据上看， 外国出生人口的增量是本土出生人口的 3.5 倍。从劳动力供给的角度看，美国的劳 动力市场近几年变得更加依赖移民。退回到 10 年前的时候，本土出生的人口还高于 外国出生的人口，2014-2018 年的这 5 年里，本地出生的人口增长了 635 万，而外国 出生的人口仅增长了 451 万。 近 3 年平均每年外国出生的人口增加 130 万人，而本地出生的人口仅增加不到 40 万人。大量移民的涌入意味着劳动力市场面对供给冲击，这些增加的外来人口需 要寻找就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