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银行业历经膨胀、收缩、平稳三个主要阶段。
1.透视日本银行资产负债变迁
二战后日本经济高速发展,银行业信贷 扩张提速。泡沫危机后资产负债表衰退,银行陷入缩表泥潭,不良率攀升。随宏观经济修 复,2004 年后银行业迈入平稳发展期,但常态化低利率环境下增长速度低位徘徊。
膨胀期(1983-1989):宽松货币环境支撑银行快速扩表,总资产 CAGR 达 13%;存款维 持高增,同比增速达 17%。1985 年 9 月《广场协议》落地,为对冲日元升值对经济造成的 负面影响,1986 年 1 月-1987 年 2 月日本 5 次下调利率,贴现率从 5%降至 2.5%,1989 年末日本银行业总资产同比增速达 17%。该时期居民对银行信心稳固,存款同样快速增长, 1987 年末存款同比增长 17%。
收缩期(1990-2003):信贷规模收缩,同比一度跌至-3.9%,证券投资提速;负债端流动 性收紧,不良率急速提升。1989 -1990 年日本货币政策快速收紧刺破资产泡沫,企业、居 民信贷需求低迷。1995-2003 年日本信贷规模持续收缩,贷款和票据贴现同比增速一度跌 至-3.9%。为应对低迷的信贷需求,提振息差水平、阻止盈利能力下滑,这一时期银行业加 大证券投资配置,1993-2005 年证券投资在总资产中占比从 16%提升至 26%。银行业增配 国债,通过拉长久期修复低利率环境下的盈利水平。负债端,泡沫破灭后金融机构破产潮 涌现,动摇储户信心,银行存款加速流失,陷入流动性危机,1992 年末银行存款同比-2.6%。 90 年代末不良债权涌现,2001 年日本国内不良贷款率增长至 8.4%的高峰。
平稳期(2004-至今):信贷规模增长趋稳,现金和存放同业增长提速,扩表速度缓慢,总 资产 CAGR 仅为 3.4%;存款逐步修复,资产质量向好,非息占比提升。随日本监管当局 出台金融大改革计划为银行业输血,同时通过降息维持宽松货币环境、刺激信贷修复,2003 年后日本银行业信贷增速转正。但由于信贷需求仍弱,扩表速度缓慢,2004-2022 年银行 业总资产年均复合增速仅为 3.4%。银行业存款规模逐步复苏,定期、活期存款利差收窄下, 促使定期存款占比持续下滑,活期存款占比超七成。银行业通过资产端增配现金匹配负债 端久期缩短,2013 年末现金和存放同业同比增速高达 107%。小泉纯一郎上台后提出金融 再生计划,雷霆手段化解不良,不良率掉头下行至正常水平,2005 年末不良率下行至 1.8%。
2.资产端:配置偏好趋稳,大小银行分化
资产变迁:从膨胀、收缩到趋稳
广场协议后日本“ 动”降息 ,1980s 宽松货币环境支撑银行快速扩表。1985 年 9 月《广 场协议》落地,为对冲日元升值对经济造成的负面影响,1986 年 1 月-1987 年 2 月日本 5 次下调利率,贴现率从 5%降至 2.5%。日本出口受限导致优质投资机会不足,而企业在低 利率环境下投资意愿又较为强烈,供需错配背景下 成了“企业获得低息贷款 →投向股市& 房市→以此为抵押获得更多贷款”的恶性循环,银行对贷款人的经营情况审查也较为宽松, 催生资产泡沫,日本经济陷入 。1982-1990 年期间,日本商业银行贷款和贴现票 据规模从 209 万亿日元攀升至 409 万亿日元,1989 年末城市银行、地区银行总资产同比增 速分别为 16%、17%。

加息刺破资产泡沫,银行深陷缩表泥潭,信贷需求低迷下,证券投资增长提速。1989 -1990 年日本货币政策快速收紧(贴现率由 2.5%上升至 6%)刺破资产泡沫。1990 年代泡沫危机 后,随企业和居民扩大投资和增加 的需求偏低 ,“资产负债表衰退”现象显现。1995-2003 年期间,日本信贷规模持续收缩,贷款和票据贴现同比增速一度跌至-3.9%。为应对低迷的 信贷需求,提振息差水平、阻止盈利能力下滑,这一时期银行业加大证券投资配置, 1993-2005 年证券投资在总资产中占比从 16%提升至 26%,期间证券投资同比增速达到 26.4%的峰值。而这一时期贷款和票据贴现在总资产占比由 64%下行至 53%。 2004 年后银行扩表速度平稳,资产配置偏好趋稳下,现金资产增长提速。随日本监管当局 出台金融大改革计划为银行业输血,同时通过降息维持宽松货币环境、刺激信贷修复,2003 年后日本银行业信贷增速转正。除次贷危机冲击银行 2009 年资产规模外,其余年份银行业 资产未出现收缩。但由于信贷需求仍弱,信贷增速低位徘徊,银行扩表速度缓慢,2004-2022 年银行业总贷款/总资产年均复合增速仅为 2.2%/3.4%。由于泡沫危机后,银行资产配置偏 好趋于稳健,贷款在总资产中占比呈现下行趋势,而近年来现金和应收银行款项增长提速, 2004-2022 年现金和应收银行款项年均复合增速 13.1%。
日本银行业资产配置偏好稳健,以信贷、现金和存放同业为主。日本银行业资产以贷款为 主,其次为现金及存放同业、证券投资。2022 年末,日本银行业贷款和票据贴现/现金和存 放同业/证券投资在总资产中占比分比为 43%/26%/18%。对标中国及美国,日本银行业信 贷、证券投资占比偏低,中国、美国贷款在总资产中占据半壁江山;但日本银行业现金及 存放同业占比高于中美。从趋势看,贷款和票据贴现在日本银行业总资产中占比呈现下行 趋势,从 1993 年末的 64%下行至 2022 年末的 43%。证券投资占比先升后降,从 2010 年 31%占比的峰值下行至 2022 年末的 18%,而现金和存放同业占比呈现稳步提升态势。
城市银行资产结构多元,地区银行坚守信贷本源。分银行类型看,日本城市银行(大型银 行)信贷/证券投资/现金和存放同业在总资产中占比分别为 31%/20%/29%。地区银行(中 小型银行)占比分别为 61%/17%/18%。大型、中小型银行资产配置策略侧重不同,城市银 行信贷占比偏低,证券投资占比更高,且信贷占比呈现明显下行趋势,主要由于城市银行 业务结构、配置策略更为多元,通过拓展海外收入、非息收入等丰富获利来源。而中小型 银行则坚守信贷本源,聚焦国内市场,1990 年以来信贷在总资产占比基本维持六成。
贷款:增速低位徘徊,投向因势而变
日本银行业信贷投放以对公贷款为主,对公贷款以房地产、制造业为主。2022 年末,日本 银行业对公贷款、个人贷款占比分别为 73%、27%,1988-2003 年个人贷款占比呈现持续 提升趋势,而后区域平稳。2022 年末日本银行业对公贷款占比高于中国(65%)、美国(64%)。 分行业看,日本银行业对公贷款以房地产、制造业为主,23Q3 末房地产/制造业/金融服务 与保险业在总贷款中占比分别为 17%/11%/9%。
信贷过去涌入地产、金融领域,泡沫破灭后房地产等对公贷款规模收缩。泡沫危机前,银 行盲目、无节制地放贷,贷款主要流向地产、金融。1982-1990 年期间,伴随信贷规模扩 大,银行信贷大量流向地产、金融领域,占比分别较 1980年提升5.49pct、8.23pct至 12.26%、 11.41%。泡沫破灭后,1995-2003 年期间对公贷款规模普遍收缩,其中金融服务与保险业、 房地产、 筑业、零售业贷款同比增速显著下滑, 个人贷款仍维持正增长。
日本银行业个人贷款占比在泡沫破灭后逐步提升趋稳,住房和 贷为主要投向。 资产泡 沫破灭后,日本银行业个人贷款韧性较强。1995-2003 年期间,尽管总贷款规模收缩,个 人贷款仍然维持平稳增长,个贷在总贷款中占比从 1995 年末的 16%提升至 2003 年末的 26%,此后基本维持这一占比。从结构看,日本银行业个人贷款以住房和 贷款 为主, 2022 年末住房和 贷款 /信用卡贷款在个贷中占比分别为 92%/3%。2022 年末美国信用 卡贷款在个贷中占 22%,我国上市银行信用卡贷款在个贷中占 13%, 比而言日本银行业 信用卡贷款占比偏低。
证券投资:配置国债为主,挖掘海外机遇
证券投资目前投向以政 债券、外国证券为主。 从投向看,2022 年末日本银行业证券投资 以政 债券、外国证券为主 ,以政 债券 /外国证券/公司债券/地方政 债券 /股票在证券投 资中占比分别为 35%/24%/12%/12%/7%。从投向变迁看,1993 年以来日本银行业证券投 资主要历经三大阶段: 阶段一(1993 年-1998 年):股票为证券投资主要投向。过于由于资产泡沫,大量资金涌入 日本股市,日本银行业证券投资以股票为主。1993 年末股票在证券投资中占比为 31%,其 次为政 债券、公司债券,在证券投资中占比分别为 24%、12%。 阶段二(1999 年-2011 年):国内信贷需求低迷,增持国债+拉长久期修复盈利能力。随资 产泡沫破灭,利率大幅下滑,“资产荒”背景下企业发展意愿受挫,公司债券份额下滑。但 这一时期政 债券受到青睐,政 债券在银行证券投资中的占比由 1998 年末的 25%提升 至 2011 年末的 62%。主要由于这一时期贷款利率接续下滑,银行通过增持国债+拉长久期 修复盈利能力。 阶段三(2012 年-2022 年):挖掘海外投资机遇,外国证券份额提升。随日本开启超级量化 宽松,国债利率接近于零,且股市长期低迷,2012 年后日本银行业增配外国证券,挖掘海 外投资机遇。外国证券在证券投资中占比由2011年末的11%提升至2022年末的24%。2012 年后政 债券 在银行业投资中的份额有 下降,但仍为主要投向。
预计海外降息且日本国内加息,海外证券资产和贷款 回流至 日本国内。 1)海外证券: 2024 年由于美日、欧日利差 迎来收窄,部分资产将逐渐回流至 日本国内。特别是城市银 行购入较多的美国国债,预计美债利率下滑以及日本国债提升, 2024 年日本十年国债的 收 率有望达到 1.5% 高于美债。 2)海外贷款:用“日本国内低息借入资金去支持海外 高息房贷”的模式即 将迎来重大转变,由于海内外利率预测走势均不利好这一模式, 日 本国内借入资金的负债成本增高,海外贷款的利息降低,预计导致海外贷款息差快速收窄, 海外贷款 回流至本土。
现金与存放同业:规模波动较强,利率水平偏低
现金和存放同业规模波动性较强,2013 年-2017 年占比快速提升。作为调剂银行流动性的 资产,现金与存放同业早期规模占比 不高,在 1993-2012 年间银行业现金与存放同业规 模从 61 万亿日元收缩至 45 万亿日元,整体呈现下降态势,规模在 2006 年最低时仅 23 万 亿日元,占银行业总资产的 3.1%。2013 年起日本银行业大幅增加现金和存放同业资产配 置力度,2013 年当年同比增速高达 107%,此后在 2012-2017 五年增长了 436%,占总资 产比例从 2012 年末的 5.0%提升至 21.6%。截至 2022 年,现金与存放同业规模为 364 万 亿日元,占银行业总资产的 26.4%。

现金与存放同业资产利率水平偏低,加大配置力度 与 流动性风险管理 。 以日本国内 规模最大的银行三菱日联数据为例,现金和存放同业的平均利率水平 不高, 2022 年仅为 0.8%,属于收 率较低的资产之一。 2013 年以来快速提升同业资产配置目的 许是为了减 少流动性风险。根据日本央行数据,日本银行业活期存款占总存款比例超过 70%,负债端 久期较短,银行需要加强管理自身流动性风险。三菱日联的国债与现金和存放同业利率虽 然 近,但国债久期多为 1 年和 1-5 年,流动性 对 较差,将部分国债资产转为现金和存 放同业能增加银行流动性,减少期限错配风险。
3.负债端:存款占据主导,定存占比下行
负债变迁:增长几经波折,存款充当基石
资产泡沫破灭后日本银行业陷入流动性危机,存款规模一度收缩。在日本 80 年代经济 期,由于居民对银行和整体经济的信任,银行存款增速一度飙升。但资产泡沫破灭后,金 融机构陷入破产危机,冲击储户信心,1991 年日本银行业存款规模同比-2.7%。1996 年监 管当局规定对存款人的存款实行为期 5 年的全额保 措施 ,以稳定金融市场,日本银行业 存款增速小幅回升。2000 年后,随日本宏观经济 势趋稳,银行业存款规模逐步复苏,重 回正增长。
流动性危机期间,存款全额保险制度一定程度阻遏了存款流失。日本存款保险制度 1971 年正式 立,但直至 1991 年都没有使用过,主要由于大藏省对金融机构实施避免破产的充 分保 ,而日本存款保险公司( DICJ)实际上附属于央行,不具有独立性,进行财务援助 必须经大藏省同意,实际上 同 设。资产泡沫破灭后,彼时 存款保险基金经过 20 年积累, 余额已达到 6963 亿日元,但由于金融机构加速倒闭,政 难以兜底, 1996 年存款保险基 金便耗尽 出现赤字。 1996 年出于稳定金融市场的需要,规定对存款人的存款实行为期 5 年的全额保 措施。全额保险出台后存款收缩速度放缓,但由于居民储蓄信心尚未完全修 复,1996-2002 年仍有银行由于短期内存款大量流出而破产。
日本银行业负债端存款占据七成,城市银行负债来源较为多元。拆分负债结构,日本银行 业资产以存款为主。2022 年末,日本银行业存款/借入资金在总负债中占比分比为 72%/9%, 存款占比略低于我国、美国。从趋势看,日本银行业负债端结构较为稳定,1993 年以来存 款在总负债中占比持续维持在七成左 ,借入资金占比略有提升。 分银行类型看,2022 年 末地区银行存款占比 81%,而城市银行负债端结构 对多元, 2022 年末城市银行存款/借 入资金/回购协议应付款项在总负债中占比分别为 67%/10%/7%。
存款:个人存款为主,定活利差收窄
泡沫危机后,日本居民风险偏好下行,持币意愿较高,个人存款占据银行存款六成。泡沫 危机重挫居民信心,日本家庭在 90 年代后期的金融资产配置发生变化,逐渐转向稳定和低 风险的资产,如存款、保险和养老金,现金和存款在居民家庭资产配置中占据半壁江山。 2022 年末日本银行业存款以个人存款为主,个人存款/公司存款在总存款中分别占 60%/33%。
定期存款占比呈现下行趋势,主要由于定期存款利率下行,定期、活期存款利差收窄。1994 年日本完成利率市场化改革,银行业定期存款利率大幅下行,此后呈现低位波动态势。仅 在 2004-2007 年的市场利率上行区间,定期存款利率出现小幅抬升。由于活期存款利率长 期低位,下降空间有限,定期存款与活期存款价差(即“定期存款平均利率-活期存款平均 利率”)呈现收窄趋势,从 1994 年末的 1.96%下行至 2003 年末的 0.04%,这一时期银行 业定期存款在总存款占比从 67%下行至 45%。当定活利差小幅扩张时,定期存款占比随之 抬升,如 2005-2008 年定期与活期存款价差从 0.04%走阔至 0.27%,这一时期定期存款占 比提升 3pct。
较于日本,我国银行业定期与活期存款价差偏高,一定程度 推动我国银行业存款定期化。 2022 年以来,宏观经济波动下我国银行业存款定期化趋势加剧。 较于 1994 年,我国定 期存款与活期存款平均利率已经大幅下降,以 1 年期定期存款为例,与活期存款利率之差 由 1994 年的 7.83%下行至 2022 年末 1.15%,但仍高于日本银行业定活价差 0.06%。 较 于活期存款,我国定期存款定价对居民资金仍然具有一定吸引力。
预计日本将进入加息周期,银行业资产负债久期差 成隐患。 目前日本银行业的活期存款 占比超过 70%,负债端 对脆弱。由于利率水平较好,资产端配置的国债多为 1-5 年期, 资产负债久期差较大。若出现居民大量挤兑的情况,日本银行业 将 迫抛售资产供给提 款需求。 但银行业从 2013 年开始增加现金和存放同业占比,较好的缓解了资产负债久期 差。另外,中长期国债持有量也 替代,砍掉了部分久期长度,但可能的负债端流动性危 机仍会对银行造成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