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养老金发展历史、产品特点、市场参与方现状及动向分析

2021 年，OASDI 首次出现收不抵支的情况，总收入为1.0883 万亿美元，而总支出达到1.1446 万亿美元，资产储备减少 563 亿美元。后续披露报告显示2022 年，资产储备再次减少 221 亿美元。

1.美国养老金的历史发展历程及市场产品现状特点

一是美国率先进入老龄化社会，较早探索多渠道养老资金输入体系的实践。自 20 世纪40 年代开始，美国开始步入老龄化社会，其中 1942 年，美国65 岁以上老年人口比例达到 7.11%，标志着正式进入老龄化阶段。

此后几十年间，美国出生率持续下降，1960 年每名妇女平均生育数为 3.65 个，1976 年下降至1.74 个，尽管之后有所回升，但从未超过 2.2 个。而出生率的下降导致老年人口比例持续上升，2023 年 65 岁及以上人口比例达到17.3%。同时 2023 年美国新增人口仅约170 万，总人口为3.335亿，略高于 2021 年创下的历史最低增长率0.1%，人口增长率为0.42%，从年龄结构和生育率上已全面进入高度老龄化社会。根据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2019》的预测，2050年美国 65 岁以上人口数量将达到8481.3 万人，占比将达到22.4%。伴随着老龄化的人口结构发展，早在1935 年美国设立《社会保障法》，奠定美国养老保障体系的基础，随后在1974 年颁布《雇员退休收人保障法案》和1978 年颁布《国内收入法》，逐步确立和完善养老保障体系的三大支柱模式，即公共养老金、企业年金和个人养老金，从而为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提供制度保障。

二是多主体协同参与形成完备的养老产品体系架构。美国现行的养老金体系主要由三大支柱构成：第一支柱为政府强制实施的联邦老年遗属与失能保险（OASDI）；第二支柱为由企业主导的雇主养老金计划，包括政府和私人部门的待遇确定型计划以及 401(k)等缴费确定型计划；第三支柱为个人建立并由政府提供税收优惠的个人退休账户（IRA），包括传统 IRA 和罗斯 IRA 等。具体详情如下：完备的三支柱体系引入多方参与，且从规模占比来看，目前美国第二、三支柱已经成熟，分摊大部分的养老成本及政府财政补贴压力。

三是公共养老计划的发展受到渗透率饱和、支出压力上升和投资组合单一的制约。美国的第一支柱，即公共养老计划-联邦老年遗属与失能保险（OASDI），自1935 年《社会保障法》设立以来，经历近一个世纪的发展。作为全球最早建立的社会保障体系之一，美国第一支柱的历史悠久、覆盖面广泛，成为全国劳动力的主要保障来源。随着 OASDI 的长期发展，其覆盖率已经基本达到饱和状态。根据美国社会保障局相关分析，当前OASDI 覆盖96%的劳动人口，2022 年覆盖人数超过1.81 亿人，65 岁及以上老年人中接近 90%参与该计划。此外OASDI 的渗透率增长非常缓慢，以 2001 年覆盖人数 1.53 亿人测算，2001-2022年期间的复合年均增长率仅为 0.8%。因此，OASDI 进一步扩展的空间已经非常有限。 同时 OASDI 还面临着收入增长乏力的问题。根据东方财富的相关研究报告显示，OASDI 资金的投资组合过于单一，仅能投资于政府长期债券等保守类资产，这种保守的投资策略导致收益率偏低，其收益率与国债收益率保持基本一致，但由于老龄人口的迅速增加，公共养老金支出不断攀升，因此有限的收入增长使得公共养老金的资金运作面临危机。

2021 年，OASDI 首次出现收不抵支的情况，总收入为1.0883 万亿美元，而总支出达到1.1446 万亿美元，资产储备减少 563 亿美元。后续披露报告显示2022 年，资产储备再次减少 221 亿美元。 根据 OASDI 年报的中性预测，预计到2034 年OASDI的资产储备将耗尽，届时只能支付预定社会保障福利的80%。这种情况反映出，随着老龄人口的增加和保守投资带来的低收益，OASDI 在财政上面临巨大的压力和可持续性的挑战。

四是税收激励与成熟资本市场的双重推动促进雇主与个人养老计划的蓬勃发展。在这样的背景下，发展由企业主导的雇主养老金计划（第二支柱）和由政府提供税收优惠的个人退休账户（第三支柱）显得尤为重要。目前这两个支柱已经在分摊养老成本和减轻政府财政补贴压力方面发挥重要作用，通过多样化的投资组合和更高的收益率，二、三支柱不仅能够提供更稳健的养老金保障，还能有效缓解第一支柱的财政压力，为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从 2000 年到 2023 年，美国第二支柱（包括待遇确定型计划和缴费确定型计划）的资产总额从8 万亿美元提升至22.4 万亿美元，第三支柱（包括IRA 账户和年金储备）的资产总额从 3.5 万亿美元提升至16 万亿美元。这其中离不开税收激励政策和成熟的资本市场带来的双重激励。通过不断提升税收优惠账户的缴费上限，政府有效地鼓励个人和企业增加对养老金的投入，税收优惠政策提高人们使用养老金账户的活跃度。例如，401(k)计划的年度缴费上限从 1986 年的约 7000 美元提升至2023 年的22,500美元，而个人 IRA 账户的缴费上限从1974 年的1500美元增加至 2023 年的 6500 美元（不含追加缴费）。此外，税收政策允许在不同类型的养老金账户之间进行灵活转换，如从DC计划转换到传统 IRA，这种灵活性极大地促进第二支柱向第三支柱的引流，增强养老储蓄流动性。

同时，成熟的资本市场为基金系资管公司在养老金管理中占据主导地位提供相关基础。资管公司能够提供丰富的理财产品，进一步促使被动养老储蓄变成主动养老储蓄，提高人们对养老金的兴趣和参与度。美国养老金基金通过多样化的资产配置，在股票、固定收益类资产及其他资产之间进行分散投资，满足不同风险偏好的投资者需求。这种多样化配置不仅分散风险，还提高投资收益率。2021 年数据显示，在美国注册的养老金资管产品累计管理资产达34.6万亿美元，包含共同基金、ETF、封闭式基金、投资连结信托。这些基金公司凭借其丰富的产品线和稳健的投资策略，成为养老金市场的中坚力量。税收优惠政策与成熟资本市场的结合，使得美国的第二、三支柱得以蓬勃发展，并显著提高投资活跃度。

2.美国养老金市场参与方现状特点

一是市场参与机构多样化，运行模式差异化。一般来说，在养老金服务中，主要存在受托、账管、托管和投管四大角色。其中，受托人的主要职责是监督和管理养老金计划，确保合规和保护受益人利益；账管人的主要职责是记录和管理账户信息，包括缴费记录和账户余额；托管人的主要职责是保管养老金资产，确保资产安全；投管人的主要职责是管理和投资养老金资产，实现资产增值。这些角色可以分别由不同的金融机构担当，也可以由同一金融机构根据其业务范围同时承担多个角色。美国目前的养老金管理角色因不同支柱计划和产品的差异而存在区别。第一支柱，即联邦老年遗属与失能保险（OASDI）的受托人、托管人和账管人由社会保障管理局承担，主要负责收集社会保障税款、管理社会保障信托基金、计算并支付养老金。投管人则是财政部，负责将基金投资于安全和稳定的资产。

第二支柱，即待遇确定型计划（DB）和缴费确定型计划（DC），存在两种模式：第一种模式是由多个投资管理机构共同运作，受托人可以是企业内部专业人士或外部专业金融机构，负责监督和管理养老金计划；账管人和托管人通常是商业银行，负责记录每个参与者的账户信息和保管养老金资产；投管人则是投资管理公司，负责制定和执行投资策略。第二种模式是选择能够同时提供多个角色服务的公司，以简化管理流程并降低成本。 第三支柱，即个人退休账户（IRA），由于无政府和企业的参与，受托、账管、托管和投管的职责多由个人指定的金融机构或投资公司同时承担。但如果账户持有人具备一定的投资主动性和意愿，也可在金融机构提供的基础服务上自行进行投资管理。 通过不同支柱计划中角色的分工和合作，美国养老金体系能够确保资产的安全、合规和有效运作，同时为受益人提供多样化的选择和专业的管理服务。

二是养老金机构参与者重视其投资引导职能，并且积极主动创新技术和拓展产品体系。在传统的欠发达养老金市场，受限于金融市场开放和客群投资意识水平，受托者更多是执行者角色，主要任务是确保养老金的安全和按时发放，投资活动和服务相对保守，这可能导致现存客户的潜在业务利润开发不足。 相比之下，竞争激烈和技术高速发展的美国养老金市场则促使其金融服务不断进步。而这些变革在过程中更多从投资者实际需求出发，考虑其风险和收益的偏好，不断推出创新的运营技术和提供专业和多样化的投资策略，确保资产的可持续增长的同时也能扩大其经营业务规模和范围。例如，先锋集团（Vanguard）通过提供包括目标日期基金和目标风险基金在内的多种养老金产品，管理约7.3万亿美元的资产；富达投资（Fidelity）通过提供自动化投资工具和个性化管理账户服务，管理的养老金资产总额约为4.5 万亿美元；黑石集团（BlackRock）通过提供全面的投资管理和风险评估服务，管理的养老金资产规模超过10 万亿美元；摩根大通在提供资产保管、交易执行、投资分析和资产配置建议，管理约 3 万亿美元的资产；道富环球投资通过提供包括资产保护和优化配置在内的综合服务，管理约2.5万亿美元的资产。这些机构通过专业和创新性投资管理，实现养老金资产的可持续增长。

三是个性化型基金在养老金市场中的崛起。随着养老金体系中各参与方在投资引导上的角色日益增强，美国的养老金融产品开始展现出个性化和定制化的发展趋势。正是在这一背景下，生命周期型基金应运而生，成为养老金融产品创新的重要方向。 生命周期型基金主要分为两大类，目标日期基金和目标风险基金，它们是以客户的实际年龄或投资需求为基础，进行投资组合的配置。其中目标日期基金以退休年份为设置依据，在投资者尚未退休前配置较多的权益型资产，并随时间推移不断降低该类资产的配置比例，实现较为稳定的收益；目标风险基金则以产品风险大小为设置依据，根据权益类资产的配置比例分为稳健型、平衡型和进取型，资产配置结构由产品定位决定，不随时间变动。

目标日期基金以其适合长期投资和对初学者友好的特性，被誉为"新手友好型"投资工具，适合那些希望随着时间推移自动调整投资组合以适应自己风险承受能力下降的投资者。而目标风险基金则为那些对自己的风险偏好有清晰认识，或不需要根据时间调整投资策略的投资者提供另一种选择。 根据知名投资研究机构 Morningstar 发布的报告，以目标日期基金为例，截至 2023 年底，其资产规模已超过2.3万亿美元，占所有 401(k)计划资产的约50%。生命周期型基金的兴起，代表了养老金投资领域对个性化和定制化需求的深刻洞察，以及对投资者全生命周期财富管理的全面考量。它们通过灵活的资产配置策略，帮助投资者在不同的生命阶段实现资产的合理分配和风险控制，为投资者提供了一种更为科学、系统的养老产品规划途径。

3.美国养老金的最新发展动向

一是利率飙升与股票反弹促使企业重新回流待遇确定型计划（DB），以期望获得更好的收益。在美国养老金的发展中，待遇确定型计划（DB）因其投资自由度和收益预期的不足，而逐渐被缴费确定型计划（DC）所替代，导致企业原有 DB 计划在 DC 计划的盛行中逐渐被冻结，不再进行资金缴纳。但随着经济环境变化，DB 计划因其盈利水平的提升而出现回流趋势。 近年来，有效联邦基金利率从2022 年3 月的0.08%飙升至 2024 年 6 月的 5.33%。利率上升的同时还伴随着2023年股票价值反弹，使企业待遇确定型计划（DB）的资金到位率达到全球金融危机前的最高水平。这是因为DB 计划因其投资组合相对集中，对利率波动较为敏感，当市场利率升高时，可以用更高的利率来贴现未来的退休金支出，这将有助于减少 DB 计划未来支付责任的当前价值，从而增加DB 计划的盈余。 根据高盛的研究显示，截至2023 年底，美国企业待遇确定型计划系统的在通用会计准则下核算的资金充足率总计为 106%，接近 2007 年的水平，约三分之二的计划目前已实现全额或超额注资。

同时对 100 家拥有美国最大DB 计划的公司进行分析，将每家公司的养老金计划分为开放、关闭或冻结三种状态。结果显示，有 27%的公司其 DB 计划为冻结状态。

这种经济变化和 DB 计划存量的高占比催生对DB冻结投资组合的增值和规划的关注，促使其建立相关管理策略，最大限度利用其产生的盈余改善企业现金流。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是在 2023 年 IBM 宣布将停止向其美国401(k)计划缴纳雇主供款，转而重新开放其员工固定收益养老金计划，此举在养老金领域引起轰动。这是因为经济形势的变化，导致IBM在其美国固定收益养老金计划中拥有大量养老金盈余，通过这一改变，IBM 可以利用这些盈余资金支付退休福利供款。高盛估计，除 IBM 外，大约有34 家公司冻结拥有过剩资产的美国养老金计划。考虑组合盈利水平的提升，可能会促使更多公司将支出策略从 DC 转向DB，以获得雇主提供的退休福利。如果所有这些公司都做出这一转变，预计可以释放总计 377 亿美元的储蓄，这些储蓄可以用于股东或其他业务计划，改善企业的现金流以此增加盈余。

二是预期寿命增加与生活品质提高推动退休储蓄需求上升。随着预期寿命的延长和生活品质的提升，退休储蓄的需求日益增长，对现有养老资金的覆盖能力构成了挑战。与同等发达国家相比，美国因其生活水平较高，预期寿命增长，要求更多的储蓄来应对未来的养老需求。然而，现有的养老产品设计未能完全匹配这些需求，导致养老资金的效能无法满足人们的预期。这种不匹配现象可能导致当前处在养老规划的年轻一代对养老产品的效能和可靠性产生质疑，从而对养老机构提供的服务和产品产生较为负面的心理预期，也对养老服务机构的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