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可能再通胀,中美经贸冲突存在加剧风险。
1、 预计 2025 年美国经济仍处于扩张阶段
我们认为,2025 年美国经济的基准情景是再通胀。即使先不考虑特朗普政 策,美国经济周期仍处于扩张阶段,经济增速高于潜在增速,或在 2%以上,产 出缺口扩大,核心 PCE 通胀上升至 3%以上,美联储最多再降息一次后停止降 息。如果考虑到特朗普政策,长期情况下美国通胀可能上升至 4%以上,美联储 停止降息,加息预期出现。 前三季度美国 GDP 同比增长 2.9%,增速高于潜在增速,产出缺口为正且扩大。美国企业、居民去杠杆,资产负债表比较健康,降低了经济大幅衰退的概 率。在美国居民和企业去杠杆过程中,政府加杠杆是利率较高而美国经济韧性的 重要原因。 暂不考虑特朗普政策,美国经济周期仍处于扩展阶段,降息将改善金融条 件,居民实际薪资增速仍较高,此外,美国财政存款仍有 8000 亿美元,2025 年 赤字率也可能高于 6%,这将使经济保持韧性。不过,美国超额流动性已经处于低 位,继续进行的缩表可能导致利率上升,并制约经济扩张。 美国货币政策利率可能是限制性的,但财政支出下,短期中性利率高于长期 中性利率。政策利率高于短期中性利率的幅度可能没有那么大。预计 2025 年经济 增速下滑,但仍会高于潜在增速,产出缺口可能继续扩张,这将使通胀保持韧性 甚至回升。
2、 2025 年美国存在再通胀风险
12 月议息会议,美联储预计 2025 年 GDP 增速 2.1%(四个季度环比均值), 核心 PCE 通胀 2.5%(四个季度环比均值),美国经济继续软着陆,2025 年降息 两次。我们认为美国经济存在二次通胀可能,经济增速、通胀要高于软着陆情 景。 美国通胀在 2024 年上半年持续下降,6 月之后,美国核心 CPI 通胀、核心 PCE 通胀分别维持在 3.3%、2.7%附近,没有进一步下降。上半年美国通胀下降主 要是因为商品通胀下降,但下半年商品通胀有所上升。上半年通胀下降,周期 性、非周期性因素都有。下半年随着供应链压力增加、进口价格增速回升,非周 期性通胀明显上升。 整体看,2024 年美国通胀回落,受到负的失业率缺口收窄影响。失业率有所 上升,同时,疫情影响减弱,自然失业率逐渐下降,最终负的失业率缺口收窄, 薪资增速、通胀下降。2022、2023 年供应链压力缓解是美国通胀下滑的重要原因,但 2024 年供应链压力小幅上升。 从具体分项来看,核心服务(不含住房)、住房、核心商品是影响核心 CPI 通胀的三大因素,占比分别约为 30%、45%、25%。
预计薪资增速、服务通胀粘性较大。2023 年以来,美国经济的一个谜是产出 缺口扩大,但失业率小幅上升、薪资增速下降,从而使产出缺口和通胀背离,这 可能受到劳动参与率、劳动市场配置效率、移民、技术进步、统计等因素干扰。 (1)疫情后,劳动参与率的持续上升、劳动市场配置效率改善,以及技术进步, 提高了潜在增速,但没有充分体现在计算的潜在产出上,高估了产出缺口。(2) 一些新经济部门产出缺口扩大,但不需要那么多劳动力。(3)移民拉低薪资增 速、拉升整体失业率,尤其是服务业等劳动密集型行业失业率上升幅度较大,但 潜在产出没有完全体现移民的贡献,从而导致产出缺口和失业率缺口背离。 在经验上,劳动需求缺口(职位空缺+就业人数-劳动力供给)是比产出缺 口、失业率更好的衡量劳动力市场状况的指标。疫情后,劳动参与率持续上升以 及移民增加提高了劳动供给,同时劳动力市场配置效率的提升也使职位空缺下 降,最终劳动需求缺口缩小,薪资增速下降。贝弗里奇曲线已经回到疫情前位 置,劳动力市场配置效率改善空间不大,加之劳动参与率趋于稳定,劳动力供给 增速下降,未来薪资增速或将更多受产出缺口的影响。如果经济增速仍高于潜在 增速,产出缺口继续扩张,美国薪资增速、服务业通胀将呈现较强的粘性。 预计房租通胀仍维持在高位。房价增速领先住房通胀一年半左右。房价同比 增速从 2023 年 6 月上升,后续住所 CPI 增速存在回升可能。此外,房地产市场对 利率比较敏感,美联储降息可能会刺激房屋销售,从而进一步拉升房价。 核心商品通胀有回升迹象。2024 年供应链压力整体上升,上半年进口价格增 速上升但商品通胀下降,不过,近期商品通胀上升。核心商品 CPI 受耐用品价格 影响较大。新车、二手车价格合计占核心 CPI 的比重约 7%,占核心商品 CPI 的 比重在 20%以上。前期积压需求释放,加之美联储加息,汽车销量下滑,库销比 上升,导致汽车价格下降。但随着美联储降息,美国汽车销售有所恢复,汽车 CPI 通胀有所上涨,预计 2025 年上升趋势会延续。

3、 特朗普政策节奏对经济增长和通胀影响较大
整体看,其他环境不变情况下,特朗普减税、加快再工业化、放松管制将拉 升经济增速,与此同时,加征关税、收紧移民政策,会抵消一部分经济扩张政策 的效果,并导致更高的通胀。在节奏上,减税、普遍加征关税等政策需要通过国 会,不会那么快实行,但特朗普可以通过行政命令率先对特定国家加征关税以及 收紧部分移民政策等。
以下政策或将拉升美国的经济增速: 一是减税。特朗普继续推行 2017 年正式生效的《减税与就业法案》(TCJA 法案),并争取永久化其中部分即将在 2025 年年底到期的条款。根据税务基金会 的测算,《减税与就业法案》(TCJA)中个人、遗产和商业税收条款的永久化将 使经济产出增长 1.1%,如果特朗普实施所有的减税计划,可使美国经济增速上升 2.5 个百分点。 二是维持拜登政府的一些产业和基建政策。特朗普或将延续目前《芯片与科 学法案》中的政策,鼓励美国芯片产业等高科技产业发展,同时两党都支持美国 制造业回流以及加强关键供应链安全。在基建投资领域,特朗普也将维持并加大 基础设施投资力度,继续推进《基础设施投资和就业法案》(IIJA 法案),投资 美国的交通、水利和能源基础设施。 三是放松传统能源等行业管制。特朗普提出要全面增加能源生产,结束对石 油、天然气和煤炭等化石燃料的生产限制,使美国主导世界能源生产。此外,特 朗普还将放松其他行业监管,鼓励发展加密货币、人工智能、太空技术等新兴产 业。
与此同时,特朗普的一些政策可能导致更高的通胀: 一是减税将导致经济扩张引发通胀。减税效应分短期和长期。短期内,减税 将导致投资扩张,增加通胀压力。长期来看,减税将提高生产能力,缓解通胀。 2017 年 12 月特朗普减税法案通过后,2018 年美国经济增速上升的同时,CPI 通 胀从 2017 年的 2.1%小幅上升至 2.5%。根据穆迪的测算,特朗普的减税政策将使 2025 年的 CPI 增长约 0.3 个百分点。 二是加征关税导致通胀上升。特朗普可能对中国加征到 60%的关税,对几乎 所有进入美国的商品征收 10%的“普遍基准关税”。根据穆迪的测算,此种情形 将使 2025 年 CPI 上升 1 个百分点左右。根据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测算,特朗 普对中国加征到 60%的关税,美国通胀上升 0.4—0.7 个百分点;对所有进入美国 的商品加征 10%的关税,美国通胀上升 0.6—1.3 个百分点;两者叠加美国通胀上 升 1—2 个百分点。 三是收紧移民政策也将增加通胀压力。美国的非法移民劳动力数量在 900 万 人左右,主要集中在农业、服务、建筑等低技术劳动密集型行业。根据彼得森国 际经济研究所的测算,如果驱逐 130 万非法移民劳动力,2025 年、2026 年美国通 胀将上升 0.35、0.54 个百分点;如果驱逐 830 万非法移民劳动力,2025 年、2026 年美国通胀将上升 2.2、3.4 个百分点。当然,从现实考虑,特朗普不可能一次性 驱逐所有非法移民劳动力。根据穆迪的测算,特朗普政府收紧移民政策将使 2025 年通胀上升 0.3—0.5 个百分点。
综合来看,特朗普的减税、再工业化、放松监管等政策将拉升经济增速,但其中一部分将被加征关税、收紧移民政策抵消。如果 2025 年特朗普能够实现他的 减税、加征关税、收紧移民政策,美国通胀可能将上升 1.6—2.8 个百分点至 4% 以上,美联储将停止降息并再次加息。 如果特朗普大幅加征关税,并导致贸易报复、全球供应链断裂,那么可能导 致美国经济增速下滑的同时通胀上升,美国经济可能滞胀。当然,需要关注特朗普 政策不符合预期的可能。美联储和政府关注通胀率但居民关注的是物价,美国物价不 断上涨是美国大选民主党大败的重要原因。如果特朗普政府回应选民诉求,可能导致 关税、移民政策不及市场预期,同时通过放松管制等方式降低通胀,最终实现通胀下 降超出预期。
4、 中美经贸冲突存在加剧风险,如何应对?
高关税以及强硬贸易政策是特朗普的核心主张。特朗普主张,对几乎所有进 入美国的商品征收 10%的“普遍基准关税”;对来自中国的商品征收到 60%统一 关税;主张撤销中国的“最惠国”贸易地位,逐步停止从中国进口必需品,并阻 止中国购买美国的房地产和产业。 上一轮贸易摩擦中,美国从中国进口产品的关税从 3%上升至 20%左右。根据 2019 年关税出口弹性为-1.3,即美国对从中国进口商品加征 1 个百分点的关税, 中国对美国出口下滑 1.3 个百分点。特朗普在 20%关税基础上,再加征 10%(平 均税率达到 30%)、40%(平均税率达到 60%)关税将分别导致中国总出口下滑 2%、7.8%。 实际 GDP-出口弹性为 0.2,即出口变化 1%,实际 GDP 变化 0.2%。那么,特 朗普再加征 10%、40%关税将分别直接导致中国实际 GDP 下降 0.4%、1.6%。因 此,2025 年特朗普加征关税将导致中国 GDP 下降 0.4%—1.6%。以上是不考虑其 他变化的基准情景。如果自然趋势下,即使没有贸易摩擦出口也下降,那么出口 对 GDP 的拖累更大,反之出口的影响变小。 出口虽然占 GDP 比重小,但是由于波动大,往往会主导 GDP 增速变化。净 出口对 2024 年前三季度 GDP 同比的拉动率为 1.1 个百分点,如果剔除掉外需, GDP 增速可能为 3.7%。如果按照本文的估算,加征关税拉低中国出口下滑 2%— 7.8%。如果自然趋势下,出口增速低于 5%(2%—7.8%的中间值),那么加征关 税可能使出口对 GDP 的拉动率转负。2018 年净出口对 GDP 的拉动为-0.5 个百分 点,如果 2025 年净出口对 GDP 的拉动也是-0.5 个百分点,那么出口对 GDP 的拉 动将下降 1—2 个百分点。
如何应对美国加征关税?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 人民币可适度贬值。2017 年以来人民币有两轮贬值周期。第一轮受贸易摩擦 影响,人民币对美元由 2018 年 2 月初的 6.3 贬值至 2019 年 8 月的 7.2,贬值约 13%;第二轮人民币贬值周期,是从 2022 年 3 月初的 6.3%贬值至 2022 年 10 月的 7.3。这两轮贬值周期的一个很大不同点是,疫情后的这轮贬值周期,即期汇率偏 离中间价幅度较大,央行通过调升中间价防止人民币大幅贬值。但上轮贸易摩擦 阶段,即期汇率偏离当日中间价的幅度并不大,这说明央行没有刻意干预人民币 贬值。下一轮美国加征关税,人民币贬值可以缓解出口压力。如果不干预,市场 情绪驱动下,人民币贬值幅度可能较大。 主动对内通缩、实际汇率贬值的可能性比较小。上一轮贸易摩擦阶段,2018 年中国通胀略低于美国通胀,但随后 2019 年中国通胀高于美国通胀,中国并未有 意通过降低本国通胀来促进实际汇率贬值。同时,中国也无意通过降低相对其他 国家的出口价格来促进对美出口。2023 年以来,中国进入低通胀阶段,实际汇率 贬值,但这主要是因为内需较弱以及部分产品生产率提升。走出低通胀是当前中 国经济的重要任务,主动降低物价来促进出口的可行性比较低。 政府财政压力下,出口退税补贴国外消费者不可行。出口退税补贴国外消费 者,而且还容易给外国借口,对我国加征关税。降低出口退税,适当提高出口价 格,有助于缓解贸易冲突。2024 年 11 月 18 日,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公告,下 调铜铝、成品油、光伏等行业出口退税率。 扩展非美贸易空间有限,而且其他国家也可能对中国产品加征关税。中国对 新兴经济体出口比重不断加大,由于产品相似度较高,容易导致新兴经济体对中 国产品加征关税。根据安联的研究,历史上,欧盟会跟随美国对中国产品加征关 税。美国对华实施新的关税与欧盟在同一年对华实施新的关税之间有 41%的显著 相关性。如果考虑欧盟关税存在着一年的延迟,这一相关性增加到 79%。 中国内需仍有较大提振空间,扩大内需是现实选择。中国消费占全球消费的 比重为 13%,低于美国的 30%、欧洲的 16%。而投资和制造业生产都占全球的 30%左右,均高于美国、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