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欧数字化转型特征与进展如何？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自 2019 年上任后，便将加速欧洲数字化转型 作为主要施政重点。为了捍卫自身的数字主权与技术主权，增强在全球数字博弈中的竞争力，欧盟不仅全面布局数字发展战略，加快推动数字法规 制度建设，还不断加强数字化国际合作。

第一，全面布局数字化转型战略。2020 年 2 月，欧盟委员会发布《塑 造欧洲的数字未来》（Shaping Europe’s Digital Future）《人工智能白皮书》 （The White Paper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欧洲数据战略》（European Data Strategy），旨在增强欧洲在数字技术和数字基础设施上的“技术主权”，推 动欧洲的数字化转型。同年 3 月，欧盟委员会发布《欧洲新工业战略》，旨 在加速推进欧洲绿色工业和数字化转型，提升欧洲在全球工业中的领导地 位。同年 7 月，欧洲议会发布《欧洲的数字主权报告》，明确了欧盟建构数 字主权和加强欧洲在数字领域战略自主的目标与举措。2021 年 3 月，欧盟 委员会发布了《2030 数字指南针：欧洲数字十年之路》（2030 Digital Compass: the European way for the Digital Decade），提出了欧盟到 2030 年实现数字主 权和数字化转型的目标，以及达成这一目标的方法与衡量标准。欧洲数字 化转型十年的四个目标包括：培养具备基本数字技能的公民和具备高级数 字技能的相关专业人员；建设安全、高性能和可持续的数字基础设施；企业 的数字化转型；公共服务数字化。① 2021 年 9 月，欧盟委员会提交了《通往 数字十年之路》（Path to the Digital Decade）提案，明确了欧盟 2030 年数字 化转型目标与实施机制。次年 7 月，欧洲议会与欧盟理事会就此提案达成 政治协议，以实现《2030 数字指南针》中设定的欧洲数字化转型的共同目 标和指标。2022 年 12 月，欧盟三大机构共同签署了《数字权利与原则宣 言》（European Declaration on Digital Rights and Principles），确立了欧盟以人 为本，符合欧盟价值观和基本权利的数字化转型愿景，体现出欧盟对安全、 可靠和可持续性的数字化转型的承诺。2023 年 9 月 27 日，欧盟委员会发布 了欧洲《2023 数字十年状况报告》（2023 Report on the state of the DigitalDecade），分别从数字技能、数字基础设施、企业数字化（包括人工智能的 使用）以及公共服务数字化四个方面全面审视了欧盟数字化转型的进展， 并呼吁成员国采取集体行动，解决当前欧洲数字化转型面临的投资缺口， 以增强欧盟的数字主权、韧性与竞争力。①从近几年欧盟主要机构发布的各 种数字战略可知欧盟对数字化转型与实现“数字主权”的高度重视。

第二，加快推动数字法规制度建设。欧洲在强调数字化转型战略顶层 设计的同时，还注重完善相关的数字法规制度建设。首先，加快推进欧盟单 一数字市场建设。欧盟建立单一数字市场的主要手段是通过立法制定统一 的管理规则，以打造公共的数据空间，促进欧盟境内数据自由流动。② 2024 年 1 月 11 日，欧盟《关于公平访问和使用数据的统一规则的条例》（以下 简称《数据法案》）正式生效，该法案体现出欧盟对数据资源的重视，希望 借此法案推动欧盟单一数据市场的建立，以便欧盟内部不同行业和领域之 间能够有效、安全地共享和交换数据，进而增强欧洲的数据主权和数据竞 争力，实现其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③该法案与 2022 年 11 月欧盟委员会通 过的《数据治理法案》互为补充，《数据法案》侧重于私营部门释放数据的 规则设计，《数据治理法案》则侧重于公共部门释放数据的规则设计，④是欧 盟实施数字战略和推进数字化转型的关键举措。其次，加强对数字领域的 监管。“史上最严”的隐私保护法《通用数据隐私条例》（GDPR）于 2018 年 5 月在欧盟范围内生效后，欧盟的个人数据保护及其监管达到前所未有的 高度。近年来，《数字市场法》（DMA）与《数字服务法》（DSA）成为欧盟 推进数字化转型的重要制度建构。《数字市场法》于 2022 年 11 月 1 日生效， 于 2023 年 5 月 2 日开始适用，旨在规范大型互联网平台企业的运营行为，遏制科技巨头在数字市场的垄断，确保消费者有更多的选择。2024 年 3 月， 欧盟委员会宣布，根据《数字市场法》对谷歌母公司 Alphebat、苹果、脸书 母公司 Meta 三家美国科技企业展开不合规调查，如最终认定违规，三家企 业将面临巨额罚款。自 2024 年 2 月 17 日起，欧盟《数字服务法》正式在 欧盟所有数字平台生效，目的是对在线内容、广告透明度和虚假信息进行 规范，确保用户在线安全。《数字市场法》与《数字服务法》的实施，有助 于欧洲采取统一的数字规则，创造安全、有序的数字空间，以打破欧洲数字 市场被美国数字企业垄断的局面，因此，这两部法案还一定程度上为欧洲 本土数字企业的创新与发展提供了有利的制度环境。

最后，实施数字服务税是欧盟推进数字化转型的重要制度建设。为了 应对经济数字化转型加速，欧盟于 2018 年 3 月率先提出了“数字服务税” 提案，截至 2024 年 3 月，奥地利、法国、匈牙利、意大利、波兰、葡萄牙、 西班牙、土耳其、瑞士和丹麦等欧洲国家已相继开征数字税，比利时和捷克 共和国已公布实施数字服务税的提案。① 2022 年 12 月，欧盟委员会通过了 关于“数字时代的增值税”提案，旨在进一步完善欧盟的增值税制度，更好 地应对数字化挑战。欧盟积极倡导数字税的根本原因在于其数字主权与数 字科技巨头的缺失，尽管欧盟成员国目前尚未就征收数字税达成一致，但 欧盟及其成员国在征收数字税方面的探索，有助于其更好地应对经济数字 化带来的税收挑战，推动欧洲单一市场的数字化转型。

第三，加强数字化国际合作。加强数字领域的国际合作是欧盟数字化 转型的重要组成部分，数字伙伴则充当了欧盟推广欧洲价值观的重要载体。 根据欧盟《2030 数字指南针》，欧盟致力于在跨大西洋伙伴关系基础上引领 建立一个由志同道合的伙伴组成的广泛联盟，接纳那些认同欧盟以人为本 数字转型愿景的国家，共同捍卫开放、分散的互联网，使用尊重个人自由的技术，促进营造数字公平竞争的环境，提高竞争力和创新能力。①欧盟的数 字国际合作主要以跨大西洋伙伴关系为重要支柱，2021 年 6 月成立的欧盟 -美国贸易和技术理事会（TTC）致力于深化美欧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包 括深化双方在人工智能、6G、在线平台和量子等技术方面的合作，制定兼 容的技术标准，以加强美欧在技术和工业方面的共同领导地位。此外，欧盟 还于 2022 年 4 月与印度成立了一个贸易和技术特别委员会，意在加强欧印 双方在贸易和技术等领域的合作。至今，欧盟已与日本、韩国、新加坡建立 了数字合作伙伴关系，鉴于中欧之间的价值观与政治制度差异，以及在乌 克兰问题上的分歧，中欧双方在数字领域的合作进展缓慢。

当前，欧盟及其成员国在数字方面已取得了明显进展。根据欧盟《2022 年数字经济与社会指数》（Digital Economy and Society Index 2022），在新冠 疫情期间，大多数欧盟成员国在数字化转型方面取得了重要进展，芬兰、丹 麦、荷兰、瑞典等少数成员国的数字化水平名列前茅，但欧盟整体的数字技 能、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乃至 5G 领域仍处于落后地位。

 当前，欧洲数字化转型仍面临诸多挑战，尚未实现“数字主权”。欧盟 内部数字化发展不平衡，数字基础设施有待优化升级，对数字化投资力度 有待增强，且长期面临着平衡创新与监管的难题。③欧盟 2024 年 7 月发布 的《2024 年数字十年状况报告》显示，欧盟远未实现“数字十年”设定的 连通性目标，各成员国数字化转型进展存在明显差异，尤其在数字基础设 施部署、应用及人才培养上的差距较为明显。目前只有 64%的家庭能够使 用光纤，千兆宽带的使用率仅为 18.5%；5G 频谱 C 波段（C-Band）的覆盖 范围仅有 50%，④与 2030 年达成 100%覆盖率的目标仍有极大差距，且在实现信息通信技术专业技能人才、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等目标上普遍面临挑 战。从整体来看，在数字基础设施方面，欧洲 5G 独立网络的部署相对滞后， 5G 的质量与最终用户的期望和行业需求仍存在差距，目前尚需要至少 2000 亿欧元的额外投资才能确保整个欧盟的千兆覆盖以及所有稠密地区的 5G 覆盖。在企业数字化方面，目前仅有 69%的欧盟中小企业达到基本的数字 化密度，距离欧盟《通往数字十年之路》为企业设定的目标（到 2030 年， 90%以上中心企业至少达到初级水平的数字化密度）还有很大一段距离，而 且成员国的数字化转型始终存在不平衡与不足的情况。①截至 2023 年初，欧 盟仅有 249 家独角兽企业（成立不到 10 年但估值在 10 亿美元以上的未上 市的科技创业公司），低于美国的 1444 家与中国的 330 家。②值得注意的是， 俄乌冲突持续延宕给欧盟带来的能源危机和经济危机，很大程度上干扰了 欧盟的数字化转型进程。

中国加快推进数字化转型战略。中国的数字战略起步很早。2023 年 3 月，中 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明确指出，“建设数字 中国是数字时代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引擎，是构筑国家竞争新优势的有力支撑”。①该规划是数字中国建设的重要部署，旨在加快推进数字中国建 设，增强中国的数字能力。

数字法规日臻完善。日益完善的数据安全领域的法律体系是近 年来中国稳步推进产业数字化转型升级的重要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 安全法》作为中国第一部全面规范网络空间安全管理方面问题的基础性法 律，自 2017 年 6 月 1 日施行以来，为经济社会数字化转型发挥了重要的规 范作用。数字资产作为加快数字化转型与数字经济发展的重要战略资源， 是数字法规建设的关键。2021 年 6 月 10 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 正式颁布，该法案明确了数据管理者和运营者的数据保护责任，指明了数 据保护的工作方向，对数字化转型产生了积极影响。同年 11 月 1 日，中国 正式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旨在保护个人信息权益，规 范个人信息处理活动，促进个人信息合理利用，是国家推进数字化转型的 重要的法律规范。2023 年 12 月，中国制定了《关于加强数据资产管理的指 导意见》，旨在规范和加强数字资产管理，赋能实体经济数字化转型升级， 加快数字经济的数字化转型。

提升数字领域国际合作水平。在推进数字化转型进程中，中国 积极倡导并参与数字经济国际合作及相关规则制定。③ 2014 年 11 月，习近 平主席在首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上表示，中国愿与世界各国携手努力，深化 国际合作，共同构建和平、安全、开放、合作的网络空间，建立多边、民主、 透明的国际互联网治理体系。④ 2020 年 9 月，中国提出《全球数据安全倡 议》，为全球数据规则制定提供了蓝本，呼吁各国加强数字技术合作，各国 有权依法保护本国的数据安全，应为所有企业提供开放、工作、非歧视的营商环境。2021 年 9 月，习近平主席在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上强调，“让 数字文明造福各国人民，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打造数字命运共同体 是破解全球数字治理难题的有效方案，不仅包括完善全球数字治理多边机 制，各国在全球治理问题上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理念，协力破解治理难题，还 包括加强各国在人工智能、物联网、5G 等数字基础设施普及方面加强合作， 提升数字技术水平，促进数字化转型，深化全球网络空间国际合作，缩小数 字鸿沟。

目前，中国的数字化转型已取得明显效果。中国拥有全球最大数字市 场，数字经济顶层设计日益完善，数字资源领先全球，② 2023 年，中国的数 字经济产业规模超 55 万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约 43.6%，各领域的数 字化转型加速推进，尤其是在电动汽车、电子控制等方面不仅摆脱了长期 依赖进口核心技术的被动局面，还实现了对发达国家的弯道超车，不过，数 字技术研发实力与数字企业全球竞争力有待进一步提升，数字治理规则体 系有待进一步完善。尤其是深受美国政府对华科技打压的“小院高墙”策 略、经贸科技问题“泛安全化”、美欧对华“去风险”战略等的负面影响， 中国企业的数字化转型进程明显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