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认识中美贸易博弈的大趋势？

中美正在经历一次秩序重塑过程中的长期博弈.

美国试图继续主导“美国优先”贸易规则，这是应对全球供需新格局而尝试的一次漫长的秩序重构。 传统贸易规则源自二战之后的全球经济格局，冷战之后全球经贸体系本质上是美国主导下的“单元”体系， 美国既享受贸易流和供应链层面的定价权，同时美国也享受金融定价权。 但这一“单元”规则随着中国制造崛起而变得尤为脆弱。一则中国出口占全球比重遥遥领先，根据联合国 数据，2023 年中国产能占全球比重近 29%，贸易和供应链上中国话语权逐渐增强；二则中国通过贸易累计越来 越多的外汇资产，对全球金融定价也有着越来越高的话语权。 2018 年中美贸易摩擦，美国意图以关税制约中国制造业，始终维持美国对于世界规则的话语权。然而事实 证明，中国通过制造业升级和转口贸易进一步成长，成为维护世界多边贸易体系的重要支柱力量。中国与非美 之外的国家联系更为紧密。

这既证明了中国制造业的竞争优势能够抵抗一轮关税冲击，但同时也为今天特朗普试图重构新贸易规则埋下伏笔。 复盘曾经的美日贸易博弈，两国博弈从 1950s 持续到 1980s，跨时长达 30 年，也是一次漫长的博弈。 美日贸易摩擦自 1950s 的纺织品贸易争端开始，直到 1989 年美日签订结构性障碍协议，迫使日本承诺解决 在储蓄与投资、土地政 策、分配体系、排他性商业行为、企业集团和价格机制六个方面的问题。愈演愈烈的美 日贸易摩擦才告一段落。 中美关税博弈不会是短期的贸易摩擦，而是一场关乎长远格局的战略竞争。从 2018 年贸易战起算，中美博 弈已经演绎近 8 年。全球秩序重塑过程中，中美之间的竞合博弈不会只局限于双边进出口，还将涉及产业标准、 科技战略、货币金融等多个维度。

双方博弈或不单聚焦在贸易领域，涉及生产制造环节，也包括金融、产业等竞争性领域话语权。博弈方式 也不止于关税，还有非关税手段。 曾经日美博弈，给出很好的示范样本——美国通过关税和非关税壁垒，政治和金融博弈，压制日本经济与 技术的追赶。 1950 年代至 90 年代，伴随着日本经济崛起，美国和日本之间展开了愈演愈烈的贸易摩擦。 美国对日本从关税、汇率、产业政策等方面进行多维度围堵，美国对日贸易战法案接连出炉，最初从纺织 品和钢铁，逐渐扩大至汽车、半导体、船舶等中高端制造，旨在遏制日本经济与技术的追赶。 从 1930s 全球贸易战经验来看，贸易博弈衍生影响覆盖投资、通胀、金融、货币、政治等诸多方面。 全球贸易体系逐步割裂，局部形成区域贸易集团。英国放弃了长期以来坚持的自由贸易政策，和其前殖民地建立了关税优惠机制，增加了对外国商品的关税。德国力求与东欧国家签订特惠贸易协定，设立双边结算安 排。日本则把目光瞄准东亚。 金融方面，广泛的贸易博弈还挑战了以经贸为基础的国际货币体系，最终在 1944 年形成布雷顿森林体系。 国际货币体系构筑在国际经贸往来活动。广泛而深刻的贸易战一方面加剧了经济危机和金融动荡，各国纷纷施 行外汇管制与货币贬值，另一方面使得国际贸易与债权债务结算中的多边支付体系被各种形式的双边支付体系 取代而逐渐崩溃，各国纷纷放弃金本位制，一战后重建的国际货币金融体系最终崩溃。 直至二战后 1944 年形成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即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元与黄金挂钩，其他国家货 币与美元挂钩，其他国家央行可以 1 盎司等于 35 美元的价格向美国兑换黄金），才一定时期内对稳定资本主义 世界货币汇率发挥了重要作用，从而促进了世界贸易和经济的增长。

4 月至今的数据证明，中国强大制造体系能够抵抗关税冲击。 即使今年美对华新增 30%关税，中国今年上半年出口份额约为 14.3%，几乎持平于去年同期。 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在于贸易战推动全球制造业重塑，中国企业启动新一轮出海，尤其是走向非洲、 中东等前期投资“生地”。这在客观上带来中东、非洲等地区资本开支扩张，进而带动当地对中国资本品进口 需求。这也是今年 1 至 9 月出口强势，尤其是对非洲等地、资本品出口高增的原因。 中国产品的竞争力偏强，中高端制造出口继续挤占传统市场份额。以欧洲进口市场为例，今年上半年来自 中国的进口占比提升约 0.7%，挤占了德国、意大利、荷兰、比利时等传统发达经济体原有的市场份额。中国在 部分中高端制造出口占比提升明显。今年上半年工程机械、通用机械、船舶和家用电器的出口占比分别提升 3. 6% 、 3.2%、2.5%和 0.7%。 1-9 月出口数据屡次打破市场悲观预期，指向贸易战对中国出口的冲击有限。 然而关税对美国经济带来的潜在“滞涨”风险却在逐步抬头。 关税影响下，美国今年下半年以来所面临的经济现实是企业挤压利润率，减少招聘，关税同时影响到美国 的劳动力市场和通胀。关税征收 6 个月后，我们测算大约 40%的关税成本由美国消费者承担，大约推动美国核 心 PCE上行 0.4 个百分点。 除此之外，大部分关税由美国企业承担，因为美国劳动力市场明显放缓，呈现类滞涨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