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式竞争概念、主体与演变历程回顾

“反内卷”是当前宏观经济的热点话题，也是证券市场重要的投资线索。

相较 于市场更为熟稔的“反内卷”一词，官方通常使用的表述则是“破除‘内卷 式’竞争”。如 2024 年 7 月 30 日政治局会议中的提法即是“防止‘内卷式’ 恶性竞争”，且在竞争前面还加了“恶性”一词。因此，要更好理解“反内 卷”一词，切入点还是要从官方表述入手。 何为“‘内卷式’竞争”？《求是》杂志在 2025 年 7 月的专题文章《深刻认识 和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中对此进行了详细的解释。所谓“‘内卷式’竞 争”，指的是经济主体为了维持市场地位或争夺有限市场，不断投入大量精力和 资源，却没有带来整体收益增长的恶性竞争现象。大致有以下几种：大企业 “卷”小企业；平台企业“卷”平台内经营者；“卷”产能、“卷”价格、 “卷”同行等。概括来看，所谓“内卷式”竞争反映的是一种同质化和无序化 竞争 。

“内卷式”竞争主要涉及到的主体是地方政府和企业。2024 年 12 月的中央经 济工作会议指出，“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 从中可以看到，本轮“内卷式”竞争涉及到的主体主要是地方政府和企业。从 企业行为看，“内卷式”竞争主要表现为三类：低价竞争、同质化竞争、宣传 营销“逐底竞争”。从地方政府行为看，“内卷式”竞争主要表现为：一是为 招引企业、培育产业，人为制造政策洼地，违规实施税费、补贴、用地等不公 平非普惠的优惠政策，导致无序竞争；二是不顾地方产业基础和资源禀赋情 况，盲目上马新兴产业、重点产业，造成行业内大量重复建设和生产过剩；三 是为保护本地市场、扶持本地企业，设置或明或暗的市场壁垒，区别对待各类 企业，破坏公平竞争秩序。 为何要治理“内卷式”竞争？可以从微观、中观和宏观三个层面进行分析。微 观层面，低价恶性竞争等行为将导致企业压缩必要生产成本、降低产品质量， 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现象，最终会损害消费者利益。中观层面，各种无序竞 争行为导致行业利润率大幅下降，破坏整个行业生态。比如，有的企业利用优 势地位通过垫资施工、延后支付账款、用非现金结算等手段降低成本。宏观层 面，“内卷式”竞争使落后产能挤出先进产能，扭曲资源配置效率，导致市场 淘汰机制失灵，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有些地方政府不计成本追逐短期经济增 长，可能带来严重债务风险和发展不可持续问题。 治理“内卷式”竞争与产能过剩问题紧密联系。梳理重要会议中的相关表述， 可以看到，产能治理与治理“内卷式”竞争紧密相连。2024 年 7 月的政治局会 议中的表述为“强化市场优胜劣汰机制，畅通落后低效产能退出渠道”；2025 年 7 月的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中的表述则是“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 序竞争，引导企业提升产品品质，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2025 年 7 月的政 治局会议中的表述则为“依法依规治理企业无序竞争。推进重点行业产能治 理”。可见，在官方表述中，“内卷式”竞争与产能过剩的问题是紧密联系在 一起的，或者说，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既是“反内卷”的重要目标，也是重 要手段。

通过回顾“反内卷”提出以来的政策演变脉络，我们可以对当前“反内卷”所 处的阶段进行更好的评估。梳理来看，“反内卷”在官方重要会议中被首次提 出是在 2024 年 7 月底的政治局会议，演变至今大致可以分成两个不同的发展 阶段： 第一阶段（2024 年 7 月至 2025 年 6 月），这一阶段的主要目标是防止企业恶 性竞争、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实施路径则主要是行业自律。时间线索大致 为： 1）2024 年 7 月政治局会议提出，“要强化行业自律，防止‘内卷式’恶性竞 争。强化市场优胜劣汰机制，畅通落后低效产能退出渠道。”这次会议还提到 了“反内卷”的主要做法是“强化行业自律”。 2）2024 年 12 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则重点指出了“反内卷”的对象，“综 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 3）2025 年《政府工作报告》则提出，“加快建立健全基础制度规则，破除地 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打通市场准入退出、要素配置等方面制约经济循环的卡点 堵点，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 4）2025 年 3 月，国务院总理李强签署国务院令，公布修订后的《保障中小企 业款项支付条例》，自 2025 年 6 月 1 日起施行。条例中明确要求机关、事业 单位和大型企业支付中小企业款项的期限要求，其中大型企业支付工程款最长 不得超过 60 日。 5）2025 年 6 月 27 日《反不正当竞争法》完成修订，增加关于公平竞争审查 制度的规定，新增解决大型企业等经营者滥用相对优势地位拖欠中小企业账款 问题，保护弱势市场主体。 6）2025 年 6 月 29 日《人民日报》专题文章《在破除“内卷式”竞争中实现 高质量发展》中则提到，“政府有引导、行业有自律、企业有行动，综合整治 ‘内卷式’竞争就能稳步推进、见到成效。”

第二阶段（2025 年 7 月至今），这一阶段的主要特点是相关行业推动减产控 产，实施路径则从行业自律转向行政指导与法律手段相结合的方式。从时间线 来看大致如下： 1）2025 年 7 月 1 日，中国水泥协会发布《关于进一步推动水泥行业反内卷 “稳增长”高质量发展工作的意见》，明确将优化产业结构调整，进一步推动水泥行业反内卷“稳增长”，实现高质量发展。山东、四川两个水泥大省已先 后发布 7 月错峰生产通知。 2）7 月初，国内头部光伏玻璃企业召开会议，计划自 7 月开始集体减产 30％，部分玻璃企业已开始实施窑炉堵口措施。 3）7 月上旬，部分钢厂已收到减排限产通知； 4）7 月 10 日，国家能源局印发《国家能源局综合司关于组织开展煤矿生产情 况核查促进煤炭供应平稳有序的通知》（下文简称《通知》）。《通知》包括 核查依据、范围和内容，核查工作安排和持续巩固核查成果三大部分。本次核 查范围为山西、内蒙古、安徽、河南、贵州、陕西、宁夏、新疆等 8 省（区） 的生产煤矿，已进入联合试运转的煤矿参照生产煤矿进行核查。 5）7 月 18 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闻发布会上，工信部表示将实施新一轮钢 铁、有色金属、石化、建材等十大重点行业稳增长工作方案，推动重点行业着 力调结构、优供给、淘汰落后产能。 6）7 月下旬，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监管总局研究起草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 格法修正草案（征求意见稿）》，于 24 日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此次修正草 案共 10 条，主要涉及完善政府定价相关内容、进一步明确不正当价格行为认 定标准、健全价格违法行为法律责任等三方面内容。其中在进一步明确不正当 价格行为认定标准部分，提出“完善低价倾销的认定标准，规范市场价格秩 序，治理‘内卷式’竞争”和“完善价格串通、哄抬价格、价格歧视等不正当 价格行为认定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