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内卷反的是什么？怎么做？

持续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供给体系和效率明显提升，以高质量的 供给适应满足不断升级的需求。

1. “反内卷”，反什么？

前文对“内卷式”竞争和“反内卷”的应对方式进行了介绍，那么从当前宏观 环境来看，反内卷反的是什么？我们认为，“反内卷”本质上是扭转行业在低价 格、低利润和过剩产能的格局下为了抢占市场份额、牺牲短期收益、削减技术迭 代和服务能力、无视市场规律的恶性竞争格局。我们选取工业企业数据库，将反 映行业盈利、价格和产能变化的利润率、PPI 和产能利用率数据整理后得到下表， 用于反映当前各行业的竞争格局，我们发现： 1）产能利用率整体处于较低水平，除少数行业（石油及天然气开采、化学纤 维制造业），多数行业产能利用率处于较低水平，且较为集中在中下游制造业领 域（化学原料及化学制品制造业、医药制造业、非金属矿物制品业、电气机械及器 材制造业及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产能利用率分位数水平处于 40% 以下），反映出部分行业产能相对“过剩”，竞争格局有待优化。 2）工业行业 PPI 同比多为负值，整体价格水平位于历史较低水平（黑色金属 冶炼及压延加工业最高也达到历史分位数的 31.6%），价格信号较弱反映出供需 相对失衡，可能存在一定的“产能过剩”或者“需求不足”。 3）利润率相对分化。一方面，通用设备、电器机械及器材制造业等利润表现 较强，超过 75%，主要得益于出口部门的需求较好且利润率较高导致，可以看到 2020 年以来外需依赖度高的工业部门补库意愿较强、库存周期更为明显，以内需 为主（外需依赖度低）的工业行业自 2021 年以来整体处于去库阶段。另一方面， 中游制造大部分企业利润率表现均处于中下水平，煤炭采选、纺织业、医药制造、 化学制品、医药制造、化学纤维、非金属矿物制造和黑金加工等行业利润率分位 数水平处于 30%以下，这些行业的产能利用率和价格表现也相对较弱。

从理论上讲，“反内卷”希望改善供需失衡和行业竞争格局，实现行业价格上 涨、盈利改善、产能利用率提升的良性运转。从影响路径上看，价格信号最为领 先，盈利数据则相对滞后，未来“反内卷”措施预计重点围绕调整供需格局展开， 促进产能利用率回升，带动整体价格水平逐步开始回升，进而实现盈利的改善。 我们认为，从当前行业现状来看，中下游行业的产能利用率及价格水平相对较低， 部分受益于外需利好的高利润行业（通用设备、电气机械）在对等关税背景下也 面临新的压力，相比于中上游，这部分行业的“反内卷”迫切度更高。

2. “反内卷”，怎么做？

结合前文分析，内卷式竞争反映在企业和政府两个主体，是宏观、行业、机制 等多方面因素共同造成的，有竞争过度的问题，也有促进产业迭代的作用。因此 整治“内卷式”竞争要充分考虑这些复杂性，不可能一蹴而就、一招制胜，需要遵 循经济规律，汇集各方力量，多管齐下，综合整治。 本次中财委会议提出六方面措施有较强针对性，1）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 建设，要聚焦重点难点，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引导企业提升产品品 质，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2）规范政府采购和招标投标，加强对中标结果的公 平性审查；3）规范地方招商引资，加强招商引资信息披露；4）着力推动内外贸 一体化发展，畅通出口转内销路径，培育一批内外贸优质企业；5）持续开展规范 涉企执法专项行动，健全有利于市场统一的财税体制、统计核算制度和信用体系； 6）引导干部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完善高质量发展考核体系和干部政绩考核评 价体系。

结合中财委会议要求，我们认为“反内卷”重在两个大方面发力，一是供需 两侧协同发力促进有效市场发挥作用： 1）把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起来，形成需求牵引供 给、供给创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动态平衡。在消费领域，我们已经进入品质消费时 代，居民对于消费升级和品质消费的需求不断提升，一方面通过稳楼市、稳股市 和稳就业来改善财富效应、增加财产性收入和稳定收入预期，另一方面通过消费 品标准提升、服务业提质升级、基础民生健全和完善等方式挖掘消费潜力，更好 的释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大需求”。在投资领域，持续推进产业高端化、绿 色化、数智化发展，在促进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过程中释放更多需求，包括矿产 及原材料、基础设施、设备及厂房、运输物流等新建、改造、换新诸多方面的需 求。

2）持续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供给体系和效率明显提升，以高质量的 供给适应满足不断升级的需求。深化供给侧变革核心是借助市场机制来更好的淘 汰落后产能、培育先进产能，进而实现产能迭代，一方面坚持以国家标准提升来 引领传统产业标准升级，十四五期间国务院持续出台了一系列高质量发展计划， 对重点工业行业的生产技术、节能环保标准等制定了更高水平的目标和约束，特 别是在光伏和钢铁表现显著。随着国家标准的提升，企业行为也发生变化，一方 面要适应更高水平的标准来增加技术改造投入，另一方面也会加速淘汰落后产能， 并积极新建和整合重组更高水平的产能投产，这两方面都需要创新的驱动和引领。 3）持续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培育外贸发展新动能，拓展外贸新空间。当前 我国面对着复杂的外部经贸挑战，美国对等关税及特朗普“去风险化”战略对我 国外需、外贸、外资等诸多领域可能存在持续压制，我们认为，要持续扩大高水平 对外开放，积极培育新动能、拓展新空间予以应对。首先，中美竞争大于合作的格 局短期不会变化，我们认为，短期经贸摩擦虽然有扰动但加速了新的共识产生， 未来全球化或将以主权化、区域化或阵营化呈现。其次，我国要加速在贸易对象 国及贸易产品层面进行拓展，前者重点推进非美国家的出口，特别是当前一带一 路国家进出口比重已经超过我国进出口半数，随着我国在金砖国家和全球南方的 主导地位提升，有望更好的促进外贸外资改善；后者则把握新一轮产业浪潮和科技革命趋势，继续稳步提升机电产品（包括集成电路、新三样、音影设备等）的出 口，借助人工智能科技革命和全球能源转型两大趋势来稳固外贸基础。

二是规范政府行为，促进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更好结合，“内卷式”竞争是市 场失灵的表现之一，想要整治“内卷式”竞争，根本上要着眼于构建高水平社会主 义市场经济体制入手，通过变革形成良性运转的经济秩序： 1）落实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重在推动市场基 础制度规则统一、市场监管公平统一、市场设施高标准联通，有助于清理和废除 妨碍全国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各种规定和做法、破除阻碍要素自由流动的体制 机制障碍、健全一体衔接的流通规则和标准，从而能够更好的释放我国超大规模 市场和巨大内需潜力两大优势，当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试行）》和《公 平竞争审查条例》已经颁布，《反不当竞争法》也在 2025 年 6 月 27 日修订完成， 后续重点关注上述政策指引的落地见效。 2）规范地方政府竞争性招商政策。过去，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过程中更为注 重优惠政策的支持，企业也为了优惠政策而不是基于经济规律来选址建厂和经营， 导致资源错配和效率损失，对政策的依赖性很高，对地方财政也带来了更多压力。 规范、纠偏竞争性招商政策，是要求地方政府将招商引资工作重点从拼政策优惠 转变到优化营商环境、提高服务水平上来，严禁违法违规给予政策优惠行为，形 成规范招商、良性招商新模式，让市场机制发挥作用，提升资源配置效率释放更 大发展潜力，有能力的企业也可以在全国统一大市场的竞争环境中脱颖而出，加 速供给出清。 3）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避免“运动式”投资。我们认为，在新质生产力发展过程中，要做到因地制宜，避免出现“运动式”投资导致的过剩产能和“内 卷式”竞争，这要求各级政府特别是一些地方政府要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转变 政府职能，树立正确政绩观，树立算大账、全国一盘棋理念，避免重复投资和同质 化竞争。诸如光伏、锂电池、新能源汽车等新兴行业目前出现“内卷式”竞争现 状，与“双碳”战略下部分地方政府“运动式”投资有一定关系。 4）建立“公平竞争、优胜劣汰”的市场秩序，完善市场出清机制。从产业发 展和企业生命周期的角度来看，部分成熟的制造业行业会逐步走向“强者恒强” 的竞争格局，而我国部分如钢铁等制造业行业 CR10 处于较低水平，与美、日、 韩等市场存在一定差距，这说明市场出清机制的不完善，导致市场规律无法发挥 作用，即“内卷式”竞争不能通过市场机制完成供需格局的自发纠正和调整，这要 求各级政府要逐步完善市场经济基础制度和改善监管环境。未来随着产权保护、 市场准入、公平竞争、社会信用等市场经济基础制度的进一步完善，《反不正当竞 争法》等监管制度和监管、质量标准逐步发挥作用，有助于推动形成“公平竞争、 优胜劣汰”的市场秩序，更好的促进市场机制发挥作用。我们认为在这一背景下 中，“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市场机制则能够帮助改善“内卷式”竞争，在促进 产业迭代的同时淘汰落后、闲置、无效产能，发挥“看不见的手”对经济的有效调 节，鼓励企业纵向整合与横向兼并，提高有关产业集中度，推动市场有效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