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经济仍在修复调整中。
2024 或是有记录以来天气最热的一年,全球平均气温首次比工业化 前时期高出 1.5 摄氏度以上。世界经济的表现不温不火,总体还算稳健, 实际结果好于人们去年同期的担忧,经济增长显示出一定韧性,同时全球 通胀减压,贸易回暖而投资疲软,金融市场涨跌互现。2025 年全球经济将 延续弱复苏态势,但随着国际政治不稳定而来的不确定性将显著上升。具 体而言:
第一,经济增长具有韧性,保持中低速增长态势。全球经济自 2018 年 后受到中美贸易战、新冠疫情、俄乌战争、高通胀、极端天气事件、地缘 政治冲突一系列叠加冲击,随着 2022 年底中国防疫管控结束,2023 年世 界全面进入修复时代,2024 年全球经济增长虽面临种种压力,但总体趋于 稳定。临近年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1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 2的最新报告均估测 2024 年全球经济增长约为 3.2%。联合国的预测则更 低3,2024 年和 2025 年全球增长率仅 2.7%。与 2000-2019 年二十年 间平均 3.8%的水平相比,当前世界经济增速显然相对偏低,尚未恢复到疫 前水平,全球经济或许步入了中低速增长的新阶段和“新常态”,预计大 多数二十国集团(G20)经济体未来五年的经济增长预计将减弱,仍将远 低于疫情前二十年的通常水平。
第二,就业有所改善,但因国家组别、年龄类别等而大不同。表现在: (1)总体失业率略降。2024 年全球就业缺口(jobs gap,有意愿但未就 业人数)4.02 亿人,包括 1.83 亿被视为失业的人员,均低于疫前水平。 全球失业率从 2023 年 5.0%略降至 2024 年 4.9%,2025 年预计维持在 5.0%左右。(2)高、低收入国家就业差异很大。发达国家俱乐部 OECD 的失业率自 2022 年 3 月以来一直趋降,2024 年为 4.9%。日、德、美、 英四大经济体更低,都几近于充分就业。而相形之下发展中国家失业情况 则相对严重(国际劳工组织,2024)4。(3)青年失业率总体趋降。2023年全球青年失业率为 13%(6490 万人),比疫前 2019 年的 13.8%有所 下降,实现了15年来的最低水平。预计2024-2025年进一步降至12.8%。 然而各地区的情况存在差异,在阿拉伯国家、东亚和东南亚及太平洋地区, 当前的青年失业率高于 2019 年。(4)全球约 58%的劳动力从事非正规 工作。非正规就业的劳动者人数已从 2005 年的约 17 亿增加到 2024 年的 20 亿。只有在高收入和中上收入经济体,大多数青年劳动者才拥有正规、 稳定的工作。在低收入国家,3/4 的青年劳动者只能找到自雇或临时工作。
第三,通胀压力大为缓解而仍有隐忧。全球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在 2022 年第三季度达到同比 9.4%的峰值。此后经各央行大幅度推高利率, 实施紧缩治理,全球 CPI 持续下行,从 2023 年的 6.7%降至 2024 年约 5.8%,到 2025 年进一步降至 4.3%。2024 年下半年之后,随着美国总统 大选形势趋于明朗,贸易政策不确定性急剧上升,加剧了对主要经济体不 断增加进口限制措施的担忧。如果未来全球贸易紧张持续增加,进口价格 被推高,企业生产成本必将增加,消费者物价上涨,生活水平将降低。此 外,中东地区冲突一旦升级,石油供应安全受到威胁,导致油价上涨,也 会推高通胀。就通胀下行阻力而言,除了国际因素外,令人担忧的还有两 个领域是国内工资通胀和服务价格通胀。不少国家的实际工资现已接近疫 情前的水平。进入 2025 年,一些地区的服务业价格通胀仍居高不下。未 来除非商品通胀进一步下降,否则,服务价格和工资水平的上涨,可能会使总体通胀持续高于合意水平,即使没有新的冲击,这对物价“软着陆” 情景而言也会是一项重大风险。
第四,全球贸易强劲回升。全球经济相对稳定的增长及通胀压力的缓 解,为国际贸易奠定了坚实基础。2024 年全球贸易额预计将达到 33 万亿 美元的历史新高,这一数字相较于 2023 年度增加了 1 万亿美元,同比增 长率达到 3.3%。发达经济体保持稳健,进口和出口双双增长,成为推动年 度贸易增长的主导力量。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南南贸易”在 2007-2023 年 期间增长了一倍多,从 2.3 万亿美元增至 5.6 万亿美元,为发展中国家提 供了减少对传统贸易伙伴依赖、加强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机会(UNCTAD, 2024)5。随着发展中经济体在 2024 年增长放缓,三季度后其进口额同比 下降 1%,南南贸易同步萎缩 1%。在信息与通信技术、服装等行业展现出 蓬勃增长势头的同时,能源、金属、汽车等传统行业贸易却在三季度后承 受着下行压力。 当前服务贸易成为全球贸易增长的关键驱动因素,服务业占全球贸易 流量的 25%。2024 年高达 7%的服务贸易增长速度,占据了全球贸易增 长份额的一半以上,为全球贸易提供了新的增长潜力。相比之下,商品贸 易虽占 75%份额,但增长速度仅为 2%,尚未恢复至 2022 年的最高水平。 旅游业在服务贸易增长中一马当先。自四年前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全球旅 游业经历了停滞与低迷,但目前多数地区的旅游到访量已经超越 2019 年水平。特别是 2024 年前九个月,各地国际旅游收入表现尤为强劲,多数 统计地区实现两位数增长,且增长幅度远高于通胀率。旅游收入的表现尤 为亮眼,国际旅游业 2024 年已恢复至疫情前水平。服务业中的南北差距 极为显著,发展中国家在全球服务出口收入中的占比仍然不足 30%。在快 速增长的创意服务业出口中(2022 年价值 1.4 万亿美元),发达国家占 有 80%的比重,处于高度垄断状态。
审视 2024 年全球贸易回升原因,除了贸易韧性之外,可能离不开 2025 年美国新一轮关税战之前的“恐慌性囤货”因素。当特朗普 2018 年 对中国发动贸易战时,美国企业就曾争先恐后地在关税实施之前提前囤积 进口,这一经历时隔六年依然令人记忆犹新。2024 年下半年以来,美国主 要海运贸易中心一直处于最繁忙状态,不仅船只数量创下了历史新高,处 理的进口集装箱数量也持续激增。洛杉矶港三季度处理的集装箱数量甚至 创下了 116 年以来之最。从中国方面看,2024 年外贸顺差达到了创记录 的近 1 万亿美元规模。国际市场这种蜂拥抢单的“理性行为”反过来也说 明,2025 年新一轮“贸易战幽灵”的冲击和干扰,将可能是空前的。许多 国际组织和机构预测新一年里,全球贸易增速将降至 2%以下。
第五,国际投资较为疲软。(1)从投资总量看,疫情之后的 2021- 2023 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FDI)一直在低水平上徘徊。联合国贸发局《世 界投资报告 2024》显示,全球 FDI 在 2023 年下降 2%,降至 1.3 万亿美元。而包括直接投资 FDI 和间接投资(证券投资)在内的“全球外资流量” 连续两年下降了 10%以上,发展中世界下降了 7%。其中,国际项目融资 和跨国并购尤其疲软。跨国并购主要影响流向发达国家的 FDI,其价值下 降了 46%。与基础设施投资相关的项目融资下降了 26%。流向发展中国 家的 FDI 为 8670 亿美元,下降了 7%,主要原因是发展中亚洲显著下降 (8%),中国的 FDI 流出较为突出。(2)FDI 转移明显。100 家非金融 跨国企业的投资行为表明,自从 2019 年以来,跨国公司的制造业项目(特 别是战略部门)的地理分布,已转移至更贴近欧美母国市场。(3)全球经 济加速分裂,严重影响制造业跨国企业的投资策略。融资条件收紧、不确 定性、金融市场波动以及更严格的监管审查,都是 FDI 下跌和转移的主要 原因6。(4)地缘冲突的影响也非常大。全球供应链的五大潜在阻塞点(巴 拿马运河、苏伊士运河、霍尔木兹海峡、台湾海峡、马六甲海峡)可直接 影响全球 2/3 以上的海运贸易,它们中的三个在 2024 年出现问题,对全 球贸易和供应链造成了严重影响。(5)展望 2025 年,国际产业链的转移 还将延续,并继续沿着“地缘政治线”而慎重组,但面对更大的不确定, 预计国际投资总规模难有大的提升。
第六,黄金、比特币和美股狂涨不已,金融市场风险时隐时现。市场 避险需求,以及各国央行尤其是新兴市场国家持续增持黄金储备,对金价 形成长期支撑。黄金涨价几乎贯穿 2024 年全年而成为金融市场的焦点, 10 月 30 日 COMEX 黄金期货主力合约突破 2800 美元/盎司,创历史新 高。加密货币取得突破性进展,主流金融机构开始认可并纷纷推出相关产 品,传统银行也开始提供加密货币托管服务。在机构投资者大规模进场、 比特币 ETF 获批等因素推动下,比特币价格于 12 月突破 10 万美元大关, 交易量创新高。然而高位波动之下,市场仍存在回调风险。各国央行对加 密货币的态度仍存在分歧,监管政策走向备受关注。对人工智能(AI)而 言,2024 年是具有非凡里程碑意义的一年。在 AI 热潮带领下,2024 年 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上涨超 30%,其他美国主要股指也实现了两 位数的涨幅。“美股七姐妹”强者恒强,遥遥领先。其中 AI 芯片巨头英伟 达一骑绝尘,6 月 19 日其收盘总市值达到 3.335 万亿美元,超越微软和 苹果,站上全球第一宝座。自 2023 年 6 月市值突破 1 万亿美元,英伟达 完成股价到 3 万亿美元的“三级跳”,仅花了约一年时间。但高估值和行 业集中风险,不断引发对可持续性的担忧,投资者需要在乐观的增长预期, 与地缘政治和经济风险的现实之间寻求微妙的平衡。
2024 年全球金融市场两大风险事件值得记录。其一,4 月 26 日美国 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宣布关闭共和第一银行,成为继 2023 年区域 银行危机之后的又一起因经营压力导致的美国银行业破产事件。为保护储 户利益,FDIC 迅速采取行动,由富尔顿银行接管共和第一银行的几乎所有 存款,同时收购其大部分资产,以避免更广泛的市场恐慌。共和第一银行 的倒闭,反映出高利率环境下美国中小型银行面临的持续挑战。其二,8 月 5 日(星期一)全球金融市场经历剧烈波动。亚太多个市场惨烈下跌,日 经225指数跌超12%,创历史最大跌幅;韩国综合指数盘中跌幅超过10%, 触发熔断;欧美股市也纷纷出现下跌。此次“黑色星期一”是多因素叠加 的结果——对美国经济衰退的担心、美联储降息预期的抢跑交易、日元升 值下日元套利交易的“退潮”,以及中东冲突再度升级等,合力促成了当 天全球资本市场的巨大波动。尽管市场恐慌突现,但幸运的是,与最初的 担忧相反,各类数据并未显示金融危机已经到来。此后各国股市普遍出现 回升,扰乱国际金融市场的一时动荡并未演变成更广泛的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