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建筑供热现状、低碳转型政策与成效如何？

中国地域广阔、气候多样，不同气候区、不同功能建筑的供热 方式呈现出不同特点。

一、建筑供热现状

1. 城镇供热现状 北方城镇地区以集中供热为主、分散供热为辅，供热能耗强度 较高，在中国建筑供热中占主导地位。中国北方地区冬季气候寒冷， 单位建筑面积热需求较高，其中城镇地区长期以集中供热系统作为 主要供热方式，是中国建筑供热用能的最主要区域。2022 年，中国 北方城镇供热面积约 167 亿平方米，一次能源消 费量约为 2.2 亿吨标准煤，约占建筑部门一次能源消费量的 19.4%， 单位面积供热能耗约为 13.0kgce/m2。北方城镇地区主要通过市政管 网进行集中供热，热源主要包括燃煤热电联产、大型燃煤锅炉、大 型燃气锅炉、燃气热电联产等；部分地区尚有一些建筑采用区域或 楼宇集中供热方式，如高校、机关单位、商业区等，热源主要为各类 供热锅炉和大型热泵系统。市政和区域、楼宇集中供热合计约占北 方城镇地区供热面积的近 90%。其余建筑主要采用空气源热泵、燃 气壁挂炉、电加热器等分散供热方式。

夏热冬冷地区城镇建筑以分散供热方式为主，供热能耗强度相 对较低。与北方地区相比，夏热冬冷地区冬季室外平均温度相对较 高，需要供热的时间较短，单位面积热需求相对较低。因此长期以 来，该地区建筑供热并非强制性要求，大部分城市没有市政规模的 集中供热系统。居住建筑以家用空气源热泵、户式燃气壁挂炉、电 暖器等分散供热方式为主，公共建筑以供热锅炉、各类热泵系统等 楼宇集中供热方式为主，目前该地区供热能耗远低于北方地区水平。 近些年，随着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和居民生活水平不断提升，夏热冬 冷地区提高冬季室内舒适度的需求日益增长，个别城市效仿北方地 区建设了城市或区域集中供热系统，供热时间也有所增加，建筑供 热能耗呈增长态势。

2. 农村供热现状 农村地区以多元化的分散供热方式为主，近年来商品能源消费 占比逐步升高。农村地区建筑供热也没有强制性要求，属于用户自 主行为。农村建筑整体热工性能不及城镇地区，因此单位建筑面积 热需求较同地区城镇建筑高。但由于仅在部分时间、对部分空间进 行供热，维持较低温度的室内热环境，所以农村地区总体供热能耗 低于城镇建筑。中国自 2017 年开启清洁取暖行动，在此之前，农村 建筑供热主要以小煤炉、火炕、炭盆等传统方式为主，薪柴、秸秆等 生物质和散煤是供热消耗的主要能源品种。清洁取暖政策实施后， 受环保政策、气候条件、资源禀赋等因素影响，北方农村供热方式 呈现出区域化差异。京津冀及周边地区、长三角地区和汾渭平原等 大气污染防治重点地区，农村建筑供热以空气源热泵、电暖器、燃 气壁挂炉等供暖方式为主，生物质炉为辅；生物质资源丰富的东北 地区则以生物质供热为主，电供热为辅；除新疆以外的大多数西北 地区，选择了生物物质炉、空气源热泵、电暖器、燃气壁挂炉等组合 取暖方式，新疆则主推电供热方式。由于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夏热 冬冷地区农村供热方式也呈现出逐步向空气源热泵、电暖器等电供热为主转变的趋势。

二、建筑供热低碳转型政策

减少建筑供热带来的碳排放，一方面需要减少建筑用热需求， 另一方面需要降低高碳热源比重。长期以来，中国政府针对上述两 方面持续发力，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

1.不断提升建筑节能标准要求 中国的建筑节能工作始于 20 世纪 80 年代，为了提升建筑围护 结构热工性能，政府开始制定建筑节能设计标准。第一部是 1986 年 出台的针对北方采暖地区居住建筑的节能设计标准，要求新建建筑 能耗在 1980～1981 年当地通用设计能耗水平基础上普遍降低 30%， 也称 30%节能标准。此后，中国针对不同气候区的居住建筑、公共 建筑陆续出台节能设计标准，并不断提高标准要求。目前，严寒和 寒冷地区居住建筑执行 75%节能标准，其他地区居住建筑执行 65% 节能标准，公共建筑执行 72%节能标准。2022 年发布的《城乡建设 领域碳达峰实施方案》要求，2030 年前严寒、寒冷地区新建居住建 筑本体达到 83%节能要求，其他地区新建居住建筑本体达到 75%节 能要求，新建公共建筑本体达到 78%节能要求。以上节能标准均为 强制性标准，但 2000 年前这些标准的执行率较低，自“十一五”以 来，建筑节能主管部门严抓标准落实，强制性标准执行率实现大幅 提升，目前设计阶段和施工阶段标准执行率均达到 100%。此外，中 国政府出台了《近零能耗建筑技术标准》（GB/T 51350-2019）推荐性 标准，为加快超低能耗、近零能耗、零能耗等建筑建设提供了依据。

2.持续推进既有建筑节能改造 在推行新建建筑节能设计标准的同时，中国也逐步启动了既有 建筑节能改造工作，将其作为历次建筑节能五年规划的重点任务之 一。该项工作仍然从北方采暖地区既有居住建筑开始，逐步向公共 建筑和其他气候区居住建筑推进。“十一五”时期，中国实施了北方采暖地区既有居住建筑供热计量及节能改造，重点针对外墙、门窗 和供热系统等薄弱环节，采取了加装保温、更换节能门窗等措施， 累计完成 1.82 亿平方米建筑的节能改造；启动了国家机关办公建筑 和大型公共建筑节能监管体系建设，推进公共建筑能耗统计、能源 审计、能效公示工作，带动了节能运行与改造的积极性。“十二五” 时期，中国启动了夏热冬冷地区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并逐步探 索夏热冬冷地区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模式；确定了 11 个公共建筑 节能改造重点城市，带动全国实施改造 1.1 亿平方米；在严寒和寒冷 地区结合农村危房改造，推进农房节能改造。“十三五”“十四五”时 期都进一步明确了既有建筑节能改造工作目标。此外，2017 年中国 开展清洁取暖工作后，在北方农村地区推进热源替代时，也同步开 展了部分农宅的节能改造。

3.大力优化热源结构 推行供热热源的高效清洁替代不仅是节能工作的重要内容，也 是环保工作的重要要求。“十一五”时期，中国将区域热电联产工程 作为十大重点节能工程之一，用热电联产集中供热为主的方式替代 城市燃煤供热小锅炉，有效提升了供热系统能源利用效率，降低了 污染排放。“十二五”时期，《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要求在工业领 域加快推进集中供热工程建设，新建建筑推广地源热泵、空气源热 泵、热电冷三联供等技术。2017 年，中国开始推进清洁取暖工作， 印发了《北方地区冬季清洁取暖规划（2017-2021）》，提出 2021 年北 方地区清洁取暖率达到 70%的总体目标，并针对“2+26”重点城市、 其他地区的城市、县城和城乡结合部、农村分别提出了差异化目标； 要求各地区因地制宜选择供暖热源，包括可再生能源、天然气、电 力、工业余热、清洁燃煤等清洁供暖；并以试点地区为抓手推进，先 后明确了 5 批 88 个清洁取暖试点地区。2022 年发布的《城乡建设 领域碳达峰实施方案》也要求推动建筑热源端低碳化，综合利用热 电联产余热、工业余热、核电余热，根据各地实际情况应用尽用。

4、建立健全激励机制 为配合推进前述供热节能降碳工作，中国政府制定了相应的激 励机制。2007 年，财政部出台《北方采暖区既有居住建筑供热计量 及节能改造奖励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设立中央财政专项资金，制定 单位面积奖励标准，按改造任务量补贴北方采暖地区各省市建筑节 能改造工作，较多省市配套安排了地方财政专项补贴资金。2012 年， 财政部印发《夏热冬冷地区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补助资金管理暂 行办法》，将中央财政补贴扩大到长江中下游及其周边地区，共涉及 12 个省市。2017 年，四部委联合发布《关于开展中央财政支持北方 地区冬季清洁取暖试点工作的通知》，按照地市规模设立奖补标准支 持清洁取暖试点地区，中央财政累计为 5 批试点地区安排奖补资金 超过 1000 亿元，拉动地方财政和社会资本投入超过 4000 亿元。除 财政资金支持外，中国也通过完善价格、税收、金融等激励机制支 持建筑供热低碳转型。例如，2017 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北方 地区清洁供暖价格政策意见的通知》，要求综合运用完善峰谷价格、 阶梯价格，扩大市场化交易等价格支持政策，建立有利于清洁供暖 的价格机制。相关地区按照该通知要求陆续出台了具体价格政策。

三、建筑供热低碳转型成效

经过多年的努力，中国推进建筑供热低碳转型取得了明显成效， 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节能建筑占比显著提升 多年来，城镇地区新建建筑强制执行节能设计标准，有力推动 了节能建筑面积的增长。截至 2023 年底，中国已累计建成节能建筑 326.8 亿平方米，节能建筑占城镇既有建筑面积比例超过 64%，较十 年前提升了近 30 个百分点。近年来，超低能耗、近零能耗建筑的建 设也不断加快，已累计建成超过 4370 万平方米。持续推进的既有建 筑节能改造工作也进一步增加了节能建筑规模，截至 2020 年底，中国已累计完成城镇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超过 17 亿平方米，既有公 共建筑节能改造近 3 亿平方米。节能建筑占比的提升，从整体上有 力降低了建筑单位面积平均供热需求。

2.供热热源结构明显优化 调研数据显示，2020 年北方城镇地区供热热源结构较 2016 年 明显改善，燃煤锅炉占比下降了 13 个百分点，燃煤热电联产占比增 加了 6 个百分点，热泵、生物质、工业余热等其他清洁低碳供热方 式占比提高了 6 个百分点左右。2023 年，中国北 方地区清洁取暖率已接近 80%，清洁取暖面积从 2016 年的 69 亿平 方米增长到 2022 年的 179 亿平方米。

3.建筑供热单耗大幅下降 得益于建筑节能水平的提升和热源结构的优化，北方城镇地区 建筑单位面积供热能耗显著下降。2010—2022 年，北方城镇建筑供 热面积增幅超过 70%，而供热能耗仅增加了 33%，单位面积供热能 耗从 16.6kgce/m2 下降到 13.0kgce/m2，降幅达 21.7%。

4.空气质量明显改善 供热热源的清洁化，也显著改善了北方地区冬季空气质量。数 据显示，2019～2020 年秋冬季，京津冀及周边地区 PM2.5 平均浓度 和重污染天数较三年前未开展清洁取暖工作时分别下降 33%和 61%； 农村清洁取暖对京津冀和汾渭平原 PM2.5 减排贡献分别达到 39%和 35%。国家能源局指出，清洁取暖对本地 PM2.5 平均浓度改善和空 气质量综合指数改善的贡献率均达三分之一以上。 5.清洁供热技术和产业迅速发展 建筑供热低碳转型的政策举措也带动了相关技术和产业加快发 展。近年来，热泵技术取得了突破，不仅适用区域更广、适用场景更丰富，产品成本也大幅下降，产销量均有明显增长（如图 11-5 所示）。 同时，清洁供热产业规模稳步提升，2017—2022 年，企业数量从 7700 家增长到 8300 家，从业人数从 110 万增长到 121 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