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的增加,对工资的效应有正有负。
1.对劳动力和就业的影响
一言以蔽之:驱逐非法移民对就业市场的直接影响或是失业率的下降,影响幅度 有限。但若驱逐规模较大,负面影响将传递至本地人的工作岗位,就业人数进一 步下降,失业率可能上行。 驱逐非法移民对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和失业率都会产生影响。新增非农就业人数由 企业调查(CES)统计,该统计对美国企业进行抽样,从企业工资单上获取就业、 工时、工资等数据;失业率由家庭调查(CPS)统计,对家庭进行抽样,虽然会 询问被调查者出生于美国还是其他国家、被调查者的族裔,但不询问被调查者的 身份是否合法。因此,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和失业率等就业数据都有可能计入非法 移民,驱逐移民对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和失业率都会产生影响。综合多方统计来看, 非法移民在美国劳动力的占比约为 5%。 直接影响 1:驱逐非法移民降低劳动力供给,可能推动失业率小幅下行。美国劳 工统计局表示,无法准确计算非农数据捕捉了多大比例/规模的非法移民。
按纽约 移民研究中心调查的 2022 年非法移民劳动力 830 万人、国土安全部调查的 2022 年非法移民人口 1100 万人计算,非法移民劳动参与率约为 75.5%,驱逐 100 万 移民将使美国劳动力人口减少 75.5 万人,占当前劳动力的 0.4%,驱逐全部非法 移民将使劳动力人口减少 4.9%。按 MPI 调查的 2019 年非法移民失业率 6%计 算,驱逐 100 万移民将使失业率下降约 0.01pct,驱逐全部非法移民将使失业率 下降约 0.11pct。 直接影响 2:对新增非农就业或有负面影响,但较难测算。(1)上限测算:用美 国公民、合法移民、非法移民人口的比例粗略推定非法移民在新增就业人数的比例,按此方式估算,一次性驱逐 100 万非法移民,当月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减少 800- 900 人;驱逐全部非法移民,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减少 0.9 万人。但前文提到,2024 年以来美国新增就业主要由移民贡献((参考图 2),相应地,驱逐非法移民对新增 就业的影响应该比这一数值更大。(2)下限测算:极端假设下,美国每个月的新 增就业全部由移民贡献,那么,根据合法移民、非法移民的人口比例估算,非法 移民约占新增就业的 46%,一次性驱逐 100 万非法移民,当月新增就业人数减少 0.8 万人,驱逐全部非法移民将使新增非农就业人数减少 8.8 万人。
间接影响:非法移民的流出也会减少本地居民的工作岗位。驱逐非法移民通过互 补效应和替代效应影响本地人就业。从互补效应来看,驱逐非法移民使得非法移 民所在岗位的互补性岗位减少,比如,驱逐了非法的建筑工人,那么美国本地人 担任的“包工头”也面临失业风险;女性非法移民的劳动力流失增加了育儿成本,从 而减少了本地女性的就业。研究表明,1929-1937 年对 40-50 万墨西哥移民的驱 逐对本地人就业带来了负面影响((Lee 等,2017);2008-2015 年美国安全社区政 策驱逐 45.4 万移民,美国出生的工人就业份额降低了 0.5%(East 等,2023)。 从替代效应来看,理论上,本地人可能受益于非法移民的流出,之前被非法移民 占据的就业可能会因移民的离开而增加。但美国本土居民在“替代”非法移民的 工作时,可能会寻求更高的工资溢价,而并非所有雇主都愿意为了弥补职位空缺 而提高工资;即使提高了工资,也不是所有本地人都愿意从事非法移民的工作。 实证研究表明,1964 年近 50 万墨西哥农业工人被驱逐后,雇主没有雇用更多的 美国本地工人,而是转向机械化生产,或者直接减产(Clemens 等,2018)。 PIIE 认为,驱逐移民可能会对经济和就业产生较长期的负面效应:对企业而言, 劳动力减少,资本回报率下降,或令公司收入下滑,需求收缩,从而损伤了潜在 就业。Chloe East 等人对奥巴马任期的移民政策研究表明,每 10 名移民被驱逐 出境,美国工人的就业岗位就会永久减少约 1 个; Ethan Lewis 等人研究发现,不 被允许招聘 H-2B(一种低技能工作签证)工作者的企业相比于同条件的获准 H2B 的企业,业务收缩了约 14%。据 PIIE 测算,驱逐 130 万移民和驱逐 830 万移 民(节奏上均为 2025 和 2026 年各驱逐一半)分别将给美国 2025 年就业((以总 工时衡量)带来 0.03 个百分点和 0.22 个百分点的抬升;但将给 2026 年就业((以 总工时衡量)带来 0.42 个百分点和 2.66 个百分点的下降,就业下降幅度在 2028 年达到最大。
驱逐移民影响较大的大类行业:农业、建筑、休闲酒店。美国官方统计只区分了 美国公民与移民(后者包括合法移民和非法移民)的各行业就业比例,而不能看 到非法移民单独的就业占比,但移民较多的农业和建筑业单独来看,非法移民的 占比是偏高的。据统计,美国农场工人中约有 42%的非法移民;美国非法移民入 境后的主要去向是加州和德州,据调查,2022 年,德州有超过五十万移民在建筑 行业工作,约占该行业的 40%;其中近 60%的劳动力是无证工人。一项 2016 年 统计显示,非法移民就业占农业的 15%、建筑业的 13% 和休闲酒店业的 8%。 受影响较大的细分职业:低收入服务业。根据纽约移民研究中心等的估计,约 830 万无证移民在美国工作,主要从事建筑(150 万)、餐馆(100 万)、农业(32 万)、 园林绿化(30 万)及食品加工制造(20 万)等职业。 供需缺口大+非法移民占比多的行业的是美甲修脚、厨师、理疗、司机,若大批量 驱逐移民可能进一步供需失衡。纽约移民研究中心对 BLS 预测美国职位空缺增长 超 1 万人的行业和纽约州非法移民占比超 5%的行业进行了匹配,发现美甲、厨 师、理疗、出租车和卡车司机等职业供需缺口较大而非法移民就业占比较多,若 驱逐非法移民,上述职业可能面临更严峻的供需失衡问题。

2.对工资和通胀的影响
先从移民流入谈起:移民的增加,对工资的效应有正有负。从劳动力供需曲线来 看,移民的快速涌入使得供给曲线右移,短期内会推低工资;EPI 等机构研究表 明,美国企业雇主对非法移民的议价能力更高,也就是说,移民的非法身份使得 雇主更容易剥削他们的工资,这也伤害了其他美国本地工人的工资水平。而 NBER 的工作论文则表明,移民通过互补效应推动本地人的就业和工资向高收入工作转 移,移民的流入对本地人的工资产生了正向影响。 而如果驱逐移民,学术研究来看,或会降低工资水平。对本地人而言:1929-1937 年 40-50 万非法移民驱逐研究发现,美国本土就业者的工资下降或不变((Lee 等, 2017);1964 年驱逐的约 50 万墨西哥农业工人对美国本土就业者的工资几乎无 影响((Clemens 等,2018);2008-2015 年驱逐的约 45.4 万非法移民将美国本土 就业者的工资降低了 0.6%((East 等,2023)。对非法移民而言:2002-2012 年电 子身份认证措施的推行(相当于移民管制政策收紧)使非法移民男性的小时工资 下降了约 8%(Pia M. Orrenius 和 Madeline Zavodny,2015)。 驱逐移民对整体通胀的影响则更为复杂。驱逐移民后总供给、总需求同时降温, 一方面,房租等压力可能随着非法移民的减少而减弱;另一方面,移民供给的减 少可能使得大量依赖移民的行业(如园林、育儿等)成本抬升。因此,我们也将 参考历史经验,讨论现实中驱逐移民对美国通胀造成了多大程度的影响。
从长周期来看,美国驱逐移民的数量以 1996 年《非法移民改革和移民责任法案》 为分界。阶段一:法案签署前,每年驱赶非法移民的数量在 10 万以内;阶段二: 1996 年的非法移民法案放开了驱逐非法移民的诸多限制,从那之后,驱逐移民数 量快速增长。 阶段一:高波动时代,驱逐移民的规模较少,而通胀波动大。驱逐移民数量与通 胀增长不太相关,仅 1946 年和 1970 年两者同增,驱逐移民不是通胀升高的主要 变量。
二战期间,通胀与货币扩张更为相关。1944-1948 年美国驱逐非法移民人数 迅速增长,从 1944 年的 8,821 人增至 1948 年的 25,276 人;同时,1946 年,CPI 同比增速上冲,一度接近 20%。二战后的高通胀主要来自战时的货 币扩张,战后,居民消费需求释放,但供给端的军事、工业产品跟不上居民 消费品的需求,从而推高了消费价格。在此期间,美国实际人均收入并未明 显抬升,这一阶段的高通胀与驱逐移民相关性较小。
1970 年第一轮滞胀,低利率和工会力量推升通胀。1970 年美国驱逐非法移 民人数从 1969 年的 11,030 人增加至 17,469 人;1969-1970 年 CPI 同比增 速达到 5%以上。彼时,70 年代高通胀的导火索之一——石油危机(1973) 还未爆发,1970 年通胀上行的因素主要包括:60 年代末,为了推进政府增 税,时任联储主席马丁承诺推进低利率,从而推动通胀上行;同时,1970 年工会力量增强,多起罢工事件(包括 1970 年 9 月通 用汽车公司超过 40 万工人的罢工)提高了工资。

阶段二:近 30 年来,需求偏弱的劳动力“买方市场”下,驱逐移民对通胀影响不 大。1996 年移民法颁布后,移民驱逐数量显著上升。前文提到,移民政策偏鹰的 几位总统是小布什、奥巴马、特朗普,在上述三位总统的任期内,受工资影响最 大的核心服务通胀分项波动较小,几次通胀升高((2008 年和 2011 年)主要是由 能源价格上升所推动的。特朗普 1.0 任内,工资增速和核心服务通胀的变化不大。 此外,在其任期后半,油价的下跌拖累整体能源价格,对整体通胀形成下拉力, 2017-2019 年美国总体 CPI 同比维持在 1.5-3%区间。究其原因,劳动力市场整体 供大于需,劳动力“买方市场”下,驱逐移民——供给的减少对价格影响有限。 特朗普 2.0:劳动力市场已发生结构性变化,价格对供给变化可能更敏感。当前与 特朗普 1.0 时期驱逐移民的影响,最大的不同在于劳动力市场已发生结构性变化, 移民是当下美国劳动力供给的重要来源。受到婴儿潮人口进入退休年龄、新冠后 外出工作意愿下降甚至提前退休的影响,2020 年以来美国劳动参与率中枢下移, 本土劳动力供给短期内很难再有快速的修复,在供给更具刚性的环境下,驱逐移民带来的供给下降可能造成的工资增量会更多。另一方 面,AI 对生产率的提高可能也对单位劳动力成本形成下拉力。 总体来说,驱逐移民政策若落实,仍然不能忽视可能带来的工资上涨压力和通胀 粘性风险,通胀上升的幅度视驱逐移民的规模而定。据 PIIE 测算,供给冲击下, 驱逐 130 万移民和驱逐 830 万移民(2025 和 2026 年各驱逐一半)分别将给美国 2025 年通胀增速带来 0.35 个百分点和 2.21 个百分点的抬升;将给 2026 年通胀 增速带来 0.54 个百分点和 3.40 个百分点的抬升。 结构上,关注商品和地产供给扰动带来的价格影响。前文提到,非法移民在农业 和建筑业就业占比较高。美国农场工人中约有 42%的非法移民,若大规模驱逐, 可能对农产品生产造成负面影响;在当前地产供给紧缺、住房成本高企的背景下, 如果大规模驱逐移民可能对地产复苏产生一定程度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