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趋势、推动因素及路径分析

从技术扩散的客观规律看，需求侧、技术侧与环境侧共同推动技术由大型企业点状应用走向中小企业规模化普及。

1.制造业技术规模化传播规律

回顾历次产业革命可以发现，新技术推广的路径都是沿着由大型领先企业的试点应用向中小企业规模化普及发展，其中“企业出现新型需求、技术不断走向成熟、推广环境不断得到完善”成为了驱动技术扩散的三大重要因素。需求侧产生变化，牵引企业应用新型技术。如二战后世界强国间的军备竞赛，推动了工业软件等技术在国防工业以及后续在民用工业中的推广扩散。2008 年金融危机提高了主要国家对于制造业的重视程度，推动开启了后续第四次产业革命浪潮。技术侧走向成熟，支撑企业应用新型技术。如发电机设计技术、电力传输技术、配电网络技术等技术变革不断降低电力应用的成本与门槛，让更多的工厂能够应用电气实现高效生产。晶体管、电子管等电脑小型化技术，工业控制网络技术，软件开发技术进步推动了工业软件、工业控制自动化的推广与普及。技术推广环境逐渐完善，加速技术传播扩散。在历次产业革命中，各国政府都不断布局技术专利、财政支持等各类型政策，打造有利于技术创新与传播的良好环境，如第三次产业革命期间在美国国防部、能源部等政府部门的资助下，诞生了如 CAD 软件、化工工艺流程仿真软件等代表性技术产品。

2.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规模化普及的推动因素

自德国提出工业 4.0 战略，全球进入第四次工业革命已度过10年时间，这一过程中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的需求正发生快速的调整变化，与此同时数字化技术产品应用门槛不断降低，二者共同推动数字化技术由前期大型企业试点应用阶段，向中小企业规模化普及新阶段发展演进。 1. 制造业数字化转型需求正发生变化调整，牵引数字化转型规模化普及 短期应对产业链供应链安全韧性挑战。受地缘政治冲突等多重因素交织影响，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断链风险加剧，全球价值链组织逻辑从经济主导走向安全主导，根据亚洲开发银行《2021 全球价值链发展报告》，全球价值链参与率在 2019 年后显著下降，国际供应链趋向回流保守。欧美日等国不断推动其制造业全球布局的重新调整。推动产业链供应链数字化转型，提高企业间的数据互通成为提升供应链韧性的重要方式之一，如联合利华、宝马等大型企业正加速推动上下游中小供应商的数字化转型与数据协同，避免断链时间发生。与此同时，欧盟等市场对产品全生命周期碳排放信息披露要求不断提升，也将进一步刺激大型企业开展供应链重新整合，提高对中小供应商数据共享能力与数字化水平要求，日本中小企业厅在2023 年发布的《政策导向促进中小企业快速发展》白皮书中指出，约有 13%的日本中小企业已经受到了来自海外龙头企业客户不同程度的脱碳举措要求。

中期应对经济发展放缓，提振区域经济的挑战。2020 年以来许多国家实行的封锁和防疫措施导致生产消费大规模中断，叠加近年来全球政治博弈更加复杂多变，对全球经济增长直接产生不利影响，经济前景面临更多不确定性，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报告》，2021 年以来全球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经济增长均呈现放缓趋势。发展集群、园区等区域经济成为刺激经济发展，创造就业机会的重要方式之一，美国、日本等近年来推出了众多促进集群经济的战略政策，涵盖推进集群、园区数字化转型。中小企业作为集群、园区组成的基本单位，成为数字化转型的重要主体对象。长期应对老龄化带来的生产率下降危机。劳动力老龄化加剧已经成为一种必然趋势，据世界银行统计数据显示，65 岁以上老年人口数占总人口的比重在 2021 年达到 9.62%，处于轻度老龄化阶段，对于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生产经营正产生不利影响，老龄化问题一方面提高了人员成本，另一方面也导致中小企业生产能力无法保持稳定。为此，部分国家近年来不断推动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助力中小企业引入低成本的自动化产线或机器人，应用数字化软件，降低对人员的依赖。

2. 数字技术走向开放化、轻量化，支撑数字化转型规模化普及 一方面数字化技术产品间正走向集成互通，API、微服务架构等技术发展不断推动数据在跨品牌的数字化技术产品间自由流动，创造新型业务价值，如全球最大工业电商公司固安捷，通过PunchOut、API、企业站、在线商城/手机 APP/小程序等数字化对接工具，帮助企业实现采购系统与电商网站的集成互通，企业可以直接在自己的系统中完成数字化采购流程。又如SAP 推出的云化ERP系统S/4HANA 可实现与第三方软件的协同，全球知名财务管理系统品牌施乐 xero 旗下产品可利用 API 实现与上百款业务应用的集成互通。

另一方面单体数字化技术产品走向“小快轻准”，工业SAAS、机器人即服务（RAAS）等技术的快速发展变革了传统工业软件、智能化装备的应用部署方式与产品形态，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技术也大大降低了工业软件、工业控制自动化编程等数字化技术产品的开发门槛，技术进步不断推动数字化技术产品更加的“小型化、快速化、轻量化和精准化”，为中小企业推广应用提供了可能。如美国自动化厂商 Formic 推出机器人即服务产品（RAAS），为中小企业提供可联网的智能自动化机器人，根据中小企业订阅的机器人服务（堆垛、焊接等机器人使用费用约为每小时 10-25 美元不等，和美国制造业工人平均时薪相当，但效率更高）订阅式收取服务费用，免除中小企业购置机器人的一次性投入成本，同时还可以远程提供机器人运维等保障性服务，使得原来只有大型企业才有能力应用的机器人自动化作业成本更低，部署见效更加快速，场景化服务（焊接应用服务、堆垛应用服务等）的方式也能精准解决中小企业核心业务问题。

3.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四大路径

数字化技术产品间的互联互通，显著提升了供应链、产业集群中中小企业的协同水平，帮助中小企业融入供应链体系，获取产业资源，助力提升供应链韧性与区域经济资源配置效率。单体技术产品走向“小快轻准”，帮助中小企业提升内部业务效率，应对老龄化导致的招工难等问题。在二者共同作用下，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正沿四大路径快速发展。

一是龙头企业推动的供应链上下游中小企业链式转型。从定义内涵看，该模式主要是指龙头企业为供应链中利益相关的中小企业提供工业 SAAS 等数字化技术产品与培训帮扶，帮助中小企业进行数字化转型。从动力成因看，中小企业可以在龙头企业的帮助下进行数字化转型，借助数字化技术提升业务能力，同时与大型客户实现长期深度合作绑定。龙头企业则可以通过连接上下游中小企业工业SAAS 等产生的数据，实现对供应链的整体监控与调度，提高供应链各主体在供货采购、质量追溯、排放追溯等方面的协作效率，避免由于供应链内供货延误、质量缺陷等问题影响龙头企业经营。龙头企业和中小企业在这一模式下各取所需，从而保障该模式具有长期运行的内在动力。从典型案例看，如宝马集团全球物流负责人在采访中表示，宝马近年来加速推动其中小供应商数字化转型，通过可信数据空间等新型基础设施加强与一级、二级供应商的数据互通，提高其对供应商的透明化管理能力。

二是集群、园区推动的区域内中小企业集体转型。从定义内涵看，该模式主要是指工业集群、园区通过搭建数字化协同平台等软性工具，或建设数字化共享车间等硬件设施，推动集群、园区内的中小企业共享共用数字化工具，实现共同集体转型。从动力成因看，集群园区管理者可以通过集群、园区平台加强对区域内中小企业的管理与服务，降低在环保管控、政策推广、运行监测等方面的管理成本。集群内的中小企业可以通过共建共用的方式，降低独自投资智能车间等数字化建设的成本，同时集群内的协作平台还可帮助中小企业间加强业务协同，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从典型案例看，如日本岐阜县木材家具加工中小企业集群，联合数字化服务商Unisys打造集群数字化协作平台，集群内部木材加工中小企业以及家具品牌商基于平台共享预切割加工数据、库存数据、销售数据等信息，显著提升集群内部加工、营销、设计等各类主体间的业务协作水平，提高木材原料、订单等资源配置效率。

三是工业互联网平台利用产业资源牵引的中小企业协同转型。从定义内涵看，该模式主要是指部分工业互联网平台在承接大型企业或个人消费者的生产订单后，会将订单下发匹配至中小企业零散产能进行社会化生产。平台为获取中小企业的产能信息（产能信息用于订单匹配分析），会通过免费的方式为中小企业提供工业SAAS等应用，并通过工业 SAAS 采集部分中小企业产能数据，从而推动合作的中小企业进行数字化转型。从动力成因看，中小企业通过与平台合作可以获得更加稳定的订单来源，同时通过平台提供的工业SAAS 还可提高生产管理等业务能力。平台企业通过订单匹配赚取撮合费用，实现商业化运营。提供订单的大型企业或个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快速找到提供小批量生产加工的工厂，满足其个性化、小批量的采购需求。中小企业、客户、平台企业三方共赢的机制确保该模式具有长期运行的内在动力。从典型案例看，如美国最大机加工与 3D 打印平台 xometry，主要承接零部件、实验装置用零件等小批量订单，并将订单匹配至具有加工能力的中小企业进行社会化生产。平台为获取中小企业的产能数据用于订单匹配分析，会为中小企业提供云 MES 等简易数字化工具。截至目前平台通过这种方式已经实现了 10000 余家合作中小企业的数字化转型。

四是“小快轻准”技术产品支撑的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从定义内涵看，该模式主要是指中小企业利用工业SAAS、机器人即服务（RAAS）、工业 APP 等“小型化、快速化、轻量化和精准化”数字化技术产品，提升研发、生产、营销等自身业务能力。从动力成因上看，中小企业通过应用“小快轻准”技术产品可有效提升研发、生产、营销等业务能力，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技术产品供应商通过提供“小快轻准”技术产品可以开拓更加广泛的中小企业服务蓝海市场。从典型案例看，一方面一些传统工业数字化技术产品提供商开始发力中小企业领域，在传统大型软件等复杂产品基础上推出“小快轻准”产品，如西门子近年来发布了一系列SAAS 产品，通过云化 CAD 等产品开拓中小企业市场。另一方面部分低代码等新兴供应商基于自身数字技术能力，加速推出适配于工业中小企业的应用产品，入局下阶段数字化转型市场。如2019 年成立的美国创业公司PICO MES 专门瞄准占美国企业数量 98%的中小企业市场，基于无代码等技术推出 MES 产品，并在近年来快速成长，2023 年获得博世、施耐德等厂商超过 1200 万美元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