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变化中性别主流化路径分析

推动国内公正转型，提升女性在转型中的绿色就业机会。

（一） 性别议题在应对气候变化和全球气候治理中的重要性妇女和女童占世界人口的一半。性别平等是一项基本人权，也是充分发挥人类潜力、推动可持续发展并最终实现和平社会的重要前提。增强妇女权能对生产力提高和经济增长也具有促进作用。 男女在传统社会经济结构中的不同作用和地位影响了他们获得相关的资源、权利与权力，包括获取土地资源、对清洁能源的投资以及适应气候变化的解决方案等，也影响他们参与和领导家庭和公共领域决策的能力与权力。因此，面对气候变化的影响，女性比男性更加脆弱。

由于社会文化规范原因，女性往往承担更多照顾家庭的责任，气候变化可能使女性在维持家庭卫生、健康方面付出更多代价，加剧女性在资源获得方面的不平等。尤其是对贫困女性群体而言，受到自然灾害、严重天气事件和气候变化的影响，她们更有可能陷入贫困，依赖自然资源维持生计，并承担使用和管理自然资源的责任，无法获得或控制资源以适应或减轻气候变化的影响。同时，由于承担了更多维持家庭生计的工作，女性对本地气候和环境条件有更多的认识和理解，可以为适应和减缓气候变化提供更加切实可行的方案。但是，由于在公共和决策论坛及治理结构中被边缘化，她们的独特观点往往得不到充分代表或有效反馈。因此，在气候变化工作中，也应充分考虑女性的参与和贡献，确保女性的视角得到表达和体现，实现气候行动和性别平等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协同。

（二） 全球气候治理中的性别议题不断凸显，需进一步推动多边合作，确保女性在气候议题上的平等权益 近年来，性别议题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下更加突出。根据联合国的报告，各国对性别与气候变化之间联系的认识有所提高。100 多个国家任命了国家性别和气候变化联络人；截至 2022 年底，“97%的国家适应计划（NAPs）和 77%的适应信息通报明确提及性别问题” [38]；根据 2023 年发布的最新国家自主贡献（NDC）综合报告，有79%的缔约方在其 NDC 中提供了性别相关信息，但表示将在气候行动中考虑性别因素的缔约方只有33%[42]。 推动气候治理多边框架中的性别平等至关重要，主要有以下几种方式：一是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等国际会议中，确保女性代表的比例，提高她们在决策过程中的发言权和影响力。COP28 更新的性别结构报告[39]指出，2023 年，女性成员所占比例各异，从技术执行委员会的 14%到适应委员会的 75%不等。2023 年，有五个组成机构报告称已实现性别平衡目标。2022 年，女性占组成机构所有职位的比例为39%，2023 年这一比例是 38%。

别平等与气候变化和能源转型等议题协同考量，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环境与社会公平的长效发展。例如，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承诺向东南亚的中小企业提供高达1000 万美元的融资，用于投资处于成长阶段的企业以弥合性别差距，促进该地区的性别平等。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和联合国妇女署（UN Woman）为推动亚太地区气候变化和防御灾害风险中的性别平等，于 2018 年联合提出和实施“赋权——女性促进气候适应型社会计划” （EmPower: Women for Climate-Resilient Societies），已在孟加拉国、柬埔寨、越南、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等国开展了卓有成效的务实工作[40]。该项目为弱势群体创造了新的生计机会，利用可再生能源解决方案减少了排放，并激发了政府间承诺在整个地区采取性别包容性政策和行动，并将下一阶段进一步扩大该项目[41]。 三是在多边机制和国际合作中，可以通过建立气候领域的性别基金，专门支持性别平等与气候变化应对，提供资金支持妇女参与气候行动和获得相关技术培训；或者在已有的气候基金中增加对性别平等项目的资助，确保妇女在气候变化应对中获得同样的权益和权力。 四是多边平台可以推动跨国和跨区域的技术合作，帮助发展中国家提高女性在新能源和绿色技术领域的能力和技能，或者设立国际培训项目，提升女性在气候变化相关领域的技术水平和管理能力。

（三） 推动国内公正转型，提升女性在转型中的绿色就业机会近年来，中国在促进性别平等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20 年妇女的劳动参与率为 61.4%，远高于 47%的全球平均水平。中国政府已在政策框架中强调了性别平等的重要性，包括“十四五”规划强调了性别平等以及“推动妇女参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必要性[42]。此外，《中国妇女发展纲要（2021—2030 年）》也提出为妇女提供多样化的职业培训项目，特别是在高新技术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为女性提供更多的职业发展机会[43]。然而，在重大的经济转型进程中，女性往往比男性受到更多的挑战。在双碳目标的引领下，绿色经济转型带来了新的挑战和机遇，根据国际能源署的预测，绿色转型会为中国的能源行业额外创造 360 万个就业岗位[44]，需要出台有针对性的政策，保障和促进妇女的就业和发展权益。

模下降的背景下，女性就业比例从 2003 年的 21.9%降至 2020 年的13.3%。因此，当煤炭行业面临转型、规模萎缩时，女性就业者更容易首先受到影响，转型的风险更高[45]。有研究指出，中国应将应对气候变化和社会经济政策方面的做法有机结合，将支持妇女发展的包容性气候行动纳入转型的政策中[46]。能源转型可以在创造新就业机会的同时，帮助受影响的工人和社区实现“公正转型”。通过利用这些政策领域之间的协同作用，中国在实现气候目标的同时，可以促进经济发展、可持续增长和妇女发展。具体建议包括： 23 一是提供再培训和技能提升机会，帮助女性劳动者适应新的绿色技术和工作要求。这包括设立专门的绿色技术培训项目，帮助女性劳动者掌握最新的绿色技术；为传统行业女性工人提供职业转换培训，涵盖可再生能源、绿色制造、环境保护等新兴行业的技能；开发和推广在线培训平台，提供灵活的学习模式，确保无法全职参加培训的女性可以有机会完成课程。 二是加强社会保障，为受到转型影响的女性劳动者提供更加完善的社会保障，确保她们在过渡期间的生活稳定。 三是建立相应政策机制，鼓励女性参与新兴绿色行业，包括通过教育和职业指导，建立公平的人才吸纳机制，鼓励和支持女性进入技术密集型和高增长的绿色行业。

（四） 推动发展中国家绿色公正转型中的性别平等，发挥中国在全球气候治理中的引领作用 增强发展中国家和贫困地区女性在绿色低碳领域的适应性和影响力，有助于推动落实全球气候转型目标并兼顾性别平等与公平正义。目前，发展中国家女性受制于相对较低的教育水平和社会经济地位等因素，在本地应对气候变化行动中的参与度仍然较低。联合国数据统计显示，当极端天气灾害发生时，妇女和儿童死亡的可能性是男性的14 倍，主要原因是其获取信息的途径、行动能力、决策能力以及资源均十分有限，且女性基本上被排除在制定应对灾害风险和复原力的政策、战略和方案之外[47]。 近年来，随着国际气候公约和国际援助方案逐渐将性别平等纳入其气候合作机制的考量范畴，发展中国家开始关注性别平等在能源和气候变化中的重要性，以支持其在能源替代、气候投融资、绿色低碳供应链等领域的公正转型，具体实践与进展如下：

一是发展中国家陆续制定并出台有关性别平等的政策和法律法规，为本国气候变化行动兼顾性别平等创造良好的政策环境。例如，越南性别平等指数近年来明显提高，归因于越南制定“国家性别平等战略”并配套构建了日渐完善的有关性别平等的法律体系。二是通过当地政府和民间机构为发展中国家和贫困地区女性提供绿色产业相关的教育与培训资源，并为女性创业者提供资金、技术支持和市场准入机会。国际可再生能源署的数据显示，尽管女性占全球劳动力的 48%，但女性在传统能源部门和可再生能源部门中的就业比例仅为 22%和 32%[48]，发展中国家比例更低。在极不发达地区或者农村地区，存在大范围能源可及的问题，而离网可再生能源解决方案因具有分布式特性，能够为当地家庭妇女提供参与机会。例如，非营利性组织“太阳能姐妹”（Solar Sister）为撒哈拉以南非洲能源服务不足的社区提供离网电力和清洁烹饪方案，并为当地女性提供就业机会。该项目已招募超过 10000 名当地女性企业家，所推动的社区清洁能源产品惠及超过430 万人，为离网社区创造了超过 3 亿美元的经济效益，并减少了超过 143.3 万吨的二氧化碳当量排放[49]。另外，印度尼西亚于 2023 年新设本土的努桑塔拉基金（Nusantara Fund），该基金直接向本地社区提供气候资金，并在践行中支持性别平等，为本地农村妇女提供更多培训机会[50]。

国家间的跨境投资和援助应统筹考虑对接收国经济、社会和环境诸多方面产生的综合影响，应考虑当地女性群体的脆弱性，避免因投资和援助项目造成或强化当地性别不平等现象。以中国海外投资和援助项目（尤其是绿色海外投资和援助项目）为例，中国在海外绿色投资和援助中应考虑性别因素、推动性别平等，从而避免项目的社会影响风险，促进接收国的社会发展，有助于获得当地社会认可，提高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的国际声誉。具体建议如下：

一是要完善海外投资与援助的标准与指导意见，将性别平等纳入考量范围。在环境保护方面，生态环境部、商务部于 2022 年联合印发《对外投资合作建设项目生态环境保护指南》[51]，为中国企业境外投资、开展环境影响评估与环境管理提供指导和规范。未来，可以考虑出台有关海外投资社会影响的指导意见，推动中资在进行海外绿色投资和援助时，对项目的社会影响进行全面评估，包括开展性别主流化分析。 二是考虑以境外投资自律公约的方式，将性别问题纳入海外投资项目信息披露维度中。中国企业在进行海外投资和援助时，应注意向当地社区、政府、公众和其他利益相关者公开项目的有关信息，包括项目的目标、计划，以及可能的性别、社会影响，并提升项目的可持续性和社会影响力。可以考虑由相关部门推出《中国企业境外投资自律公约》，参与企业自愿遵守公约，按照公约履行社会责任和被监督义务，并将性别问题纳入该公约的行为准则和原则中，提升中国企业的形象和竞争力。

三是要结合当地产业、文化特色，为女性提供培训和技术支持。在向当地提供培训和技术支持时，要确保女性的参与比例。将性别平等与项目可持续性及在地化相结合，推动海外投资项目释放长期的社会效应。 四是要加强国际合作，促进知识分享和性别议题主流化，带动更多利益相关方参与性别平等议题。2023 年在阿联酋迪拜举行的 COP28 专门设立了“性别平等”主题日，聚焦气候问题下女性的脆弱与力量，突出强调性别平等在气候行动中的重要意义。未来，中国可以继续借助类似的国际合作机制与平台，就性别议题与当地政府、国际组织、非政府组织和其他利益相关者建立类似的合作伙伴关系，确保项目的社会影响和可持续性得到充分考虑，为女性和弱势群体提供更好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