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尘肺病农民工从事粉尘行业现状如何？

90 后尘肺病患者与新兴粉尘危害行业逐步进入公众视野。

一、传统粉尘危害行业出现新情况

为了解实际涉尘加工环境，本次调研前往石雕之乡——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选取 20-30 人中型石雕加工厂、3-5 人小型石雕加工作坊进行实地调研。调研发现，在发展较早的石雕行业中，曾有数次相关的政策整顿，但据受访患者介绍，情况甚至演变得更加糟糕。近几年，政策要求持有环保证明的工厂才可以进行石雕加工。但实际落地后，随之演变的方式变成了“挂靠”与“转包”，工作环境污染问题依旧严重，“一些货拿去给大公司做，只有他能接单子，他接的单子，然后放给那（小）厂里去做。”环保政策的推行，实际上使粉尘治理从“台前”转到“幕后”，变得更加隐蔽。

此外，受访患者还提到，16 年开始、17 年大规模推行的环保整改，将开放环境改为封闭环境后粉尘浓度呈增高趋势。 “以前是开放式的，搭一个棚，现在为了符合环保，有明确的一个条例，要求要密闭。” “那个粉尘排不出去，还不如开放的时候，伤害性更大...他们知道，但是环保(部门）又没有更好的一个改善的方法。” “就相当于他不让粉尘出去，所有的伤害都集中在干活的（场所）。疾控说谈过这个问题，19 年的时候就谈过了，但他们两边都有自己的指标要做，那他们最后怎么解决呢？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没办法解决啊。”

二、新兴粉尘危害行业涌现

人造石英石粉尘危害显著

由于人造石英石的制造要求，其主要成分 90%以上为天然石英。在人造石英石生产过程中使用的石英砂填料的颗粒目数在 4 至 120 目不等，即颗粒内径约3900 至 124μm。在制造过程中的粉碎和球磨等过程以及加工过程中的切割和水磨中，容易产生可能造成尘肺病的 5-10μm 的细小无机粉尘。根据作业场所调查，在人造石英石板材制作过程中压线车间配料、搅拌、混料工序的配料、投料和布料定点的粉尘浓度往往容易超标。投料口粉尘中游离SiO2含量为 88.5%，配料车间粉尘游离 SiO2含量为 59.8%，布料、打磨工序均在50.0%以上，均为危险度极高的粉尘。因此从事相关作业的劳动者暴露于较为严重的粉尘职业危害之下。

在人造石英石板材加工过程中，以橱柜台面加工为例，工作人员需要的基本流程包括选板、切板、挖孔、磨边、粘接、拼接、打磨抛光、镜面处理、检验、安装。其中切板、挖孔、磨边、打磨抛光会产生大量粉尘。由于人造石英石材质坚硬，工人多采用手持切割机、钻孔机、打磨机操作，呼吸带距离工作面约10到 30cm，距离极近。 根据学者毛翎开展的作业场所危害调查[iii]，对加工作坊、相关企业和安装现场进行的空气粉尘浓度检测，加工作坊粉尘质量浓度 303.4-382.7mg/m3，安装现场粉尘质量浓度为 109.5-153.2mg/m 3。作坊内作业台面、窗台以及斜置的板材上都累积了厚厚的降尘。粉尘性质主要为α-石英，含量高于70%，小于5μm的粉尘颗粒分别占 64%-80%。

此外，在人造石英石行业的尘肺病患者发病情况与传统石料加工和煤矿行业的患者不同。根据相关研究，人造石英石所造成的尘肺病患者较传统石料加工行业的尘肺患者更为严重。目前已知人造石英石行业的尘肺病患者潜伏期短，普遍的症状出现前的中位暴露时间为 6-7 年[iv][v]。此外，相关的病例研究还发现人造石英石行业的尘肺病患者相较其他传统尘肺病患者还存在放射学进展快、肺功能下降加速、死亡率高等特点[vi]。

由于人造石英石行业发展较晚，我国相关的大范围流行病学调查尚未得到广泛开展。但从世界范围了解到，人造石英石发病水平高，是值得注意的粉尘行业。以色列学者开展了持续 14 年的随访研究，观察到 25 例尘肺患者，发病率较平均水平高 14 倍以上[vii]。2014 年，西班牙报告了一起聚集性发病情况，涉及46例人造石英石相关的职业性尘肺病[viii]。同年，美国报告了第一例人造石英石尘肺患者[ix]，并于随后几年报告 18 例患者其中 2 例相关死亡[x]。2018 年，澳大利亚政府在全国范围内对所有高危人造石相关工人进行尘肺筛查。在接受筛查的799 名工人中，有 98 人（12%）发现了尘肺病，其中 15 人患有进行性大块纤维化[xi]。这些发现表明，人造石英石行业中的尘肺病可能比仅通过自我报告所表明的更普遍。考虑到人造石英石行业在过去二十年中才逐渐流行，并且观察到一些工人的潜伏期在 10-20 年之间，许多人造石英石行业的工人可能只是现在才出现尘肺病的初步症状。

水电开凿难以布置除尘设备

在家装行业，从业人员在进行各种装修活动如水电安装、墙面处理、地面铺设等过程中，面临着严重的粉尘暴露风险。这些粉尘具有特定的物理和化学属性，对工人健康构成重大威胁。同时,由于家装工人大部分来自农村,为工作方便,很多人吃住在装修场所,即实际接触有毒有害物质的时间远远超过8 小时,对身体健康的影响将更为明显。 在家装水电安装环节，特别是进行电线开槽和管道切割工作时，工人们会面临大量混凝土、石膏和金属粉尘的暴露。这些粉尘中含有的游离二氧化硅颗粒通常小于 10μm（PM10），这样的微细颗粒尺寸使得它们易于被吸入并穿过呼吸道，直接到达肺泡。我国《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第1 部分：化学有害因素》中，提出职业接触水平＞50%接触限值时为显著接触，需采取行动限制活动。然而，根据有关学者进行的个例调查，在水电安装环节，工人通过手持切割设备进行开槽、打孔过程中，环境粉尘浓度中位数为 28.78mg/m3，超标66.67%。作业环境极其恶劣，严重影响作业人员的身体健康。

实际上，除水电线路开凿外，其他的墙面和地面处理工序，如刮大白、刮腻子和砂浆施工中，也有大量的尘肺病危害。腻子粉的主要成分是滑石粉，在刷墙过程中可能会引起滑石尘肺。砂浆施工会产生由石膏、水泥以及其他建筑材料粉碎形成的粉尘，这些粉尘中含有大量的细小颗粒，其中尤其是小于5μm（PM5）的颗粒。 此外，相关研究发现，绝大部分水泥工人的通气功能下降归因于水泥粉尘暴露引起的炎症[xx]。持续暴露可能导致慢性支气管炎，长期影响肺功能，甚至可能导致慢性阻塞性肺病等更严重的呼吸系统疾病。在装修期间，室内PM2.5 的平均质量浓度水平是室外的 8.65 倍。

此外，在切割瓷砖、木材、金属等材料的过程中，也会产生大量的粉尘。这些粉尘中不仅含有微细颗粒，还可能含有其他有害物质。例如，金属粉尘可能含有铅、镍等重金属(具体成分取决于加工的材料类型),在环境中不易分解，因此可以在工作区域中长时间累积，从而导致重金属尘肺中毒。不仅如此，家装行业在进行老旧建筑的翻新和维修时，还可能遇到含有石棉的材料,因其耐火和隔热的特性,曾广泛用于建筑材料中。石棉作为世卫组织规定的一级致癌物质，其粉尘如果被吸入，最常见的长期结果是导致石棉肺。石棉肺作为尘肺病的一种，是一种慢性肺病，会导致肺部纤维化，进而引起呼吸功能的持续下降。长期暴露于石棉环境中的人群，还有较高的患间皮瘤和肺癌的风险。有研究指出，长期暴露于石棉环境的工人患肺癌的风险比一般人群高出5 到10倍。

目前，国内外学者针对家装行业粉尘的工人的职业健康损害调查尚未得到广泛开展。这种情况突显了当前对于家装行业尘肺病损害问题的关注不足，同时也体现了重视此类研究的重要性。加强对家装行业工人职业健康损害的研究，不仅可以更好地理解和预防这些健康风险，也有助于制定更有效的职业安全健康标准和防护措施，从而保障这一劳动群体的健康和福祉。

义齿加工粉尘危害情况

以活动义齿为例，活动义齿的材料划分主要是根据制作基托的材料来分的，一般有钛合金、钴铬合金、树脂材料、纯钛合金材料等。而目前活动义齿在临床最常用的是复合树脂牙和塑钢牙。树脂牙更便宜，但是容易磨损，塑钢牙的硬度是普通树脂牙的数倍。 义齿的工艺流程可分为六步： （1）复制模型。用超硬石膏或耐火材料复制医生送来的石膏模型。用超硬石膏复制的模型可用于活动义齿支试戴，用耐火材料复制的耐高温模型，可用于金属支架的铸造； （2）制作可摘局部义齿基托蜡型。在耐火模型上画出义齿支架和卡环的设计，用滴蜡法或成品蜡件贴附法制作支架蜡型； （3）包埋铸造可摘局部活动义齿支架。可摘局部活动义齿的金属支架更多使用失蜡法铸造而成； （4）制作合堤和排人工牙； （5）义齿的包埋和热处理。把树脂（具有流动性和可塑性）填入空腔内，关闭型盒，用压榨器加压，放入水中进行热处理； （6）调磨及抛光。用胶轮砂纸由粗到细进行细磨，磨除义齿基托表面的划痕，最后再用抛光机进行抛光。

粉尘危害就主要发生在“打砂”环节，即在义齿打磨和抛光阶段。在手工抛光打磨义齿时，会产生各种树脂、陶瓷、二氧化硅等材料的粉尘，以及镍铬合金、钴铬合金、钛合金等金属粉尘，这些粉尘对制造者可能产生呼吸道刺激和损害，甚至会引起过敏反应或其他健康问题。除了吸入粉尘外，如果使用低熔点合金，可能会吸入这种合金的有毒蒸气[xxiv]。受访者提到，“我们这个公司它会有烟雾，这种东西有刺激，然后感觉就呕吐。”

在口腔修复处理离体牙、塑料、金属、烤瓷过程中，修复材料会产生粉尘污染，一件义齿和铸件一般可产生浓度为 3.48-27.0mg/m3 的粉尘0.45-2.3g[xxv]。固定桥牙体预备、铸造金属全冠打磨、可摘局部义齿打磨时接触的粉尘时间加权平均浓度（TWA）分别为 8.7、11.05、10.74mg/m3，全部超标；烤瓷全冠形态修磨时粉尘 TWA 为 7.84mg/m3，超标率为 40%，可见义齿制作过程中粉尘污染十分严重[xxvi]。

有研究调查显示，具有多年义齿打磨工作经历的人，肺部会出现早期影像学改变和肺功能损伤[xxvii]。实验动物表明，硬金属粉尘可引起肺组织炎症反应，同时还可出现纤维化改变，重复接触、致敏可发展为不可逆的肺间质纤维化[xxviii]。口腔义齿制作过程中产生的钛合金、镍铬合金及混合粉尘对实验动物也具有一定的致肺纤维化作用[xxix]。 根据国外开展的流行病学调查，义齿制造者的尘肺患病风险较高。在土耳其的调查中，劳动者尘肺病的患病率为 1.893%。其中，男性和喷砂暴露者的患病率更高[xxx]。在对加拿大曼尼托巴省的 18 家牙科诊所调查中发现，在义齿打磨过程中，很少有工人佩戴防尘口罩或面罩以隔绝粉尘带来的危害，并且工人基本都是徒手操作，双手也经常因此沾满灰尘[xxx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