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金融业风险历史事件盘点

去年 12 月起，美国 破产公司数量显著增加，1-2 月累计破产公司数量同比增长 112.24%。

1.所罗门兄弟公司危机事件

1991 年，上世纪华尔街最大的投资银行之一，被誉为“证券之王”的所罗门兄弟 公司遇到了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之一，而造成这场危机的根源是国债交易中的 违规操作行为。和巴林银行事件类似，这起事件背后是个别交易行为导致的尾部 风险，并非经济周期或金融体系内系统性风险。

作为最大的美国国债交易商，所罗门在国债发行第一时间购买并囤积大份额的国 债，国债价格上升后卖出以获得巨额利润。然而为防止大型交易商垄断国债市场， 财政部将单个交易商国债购买上限规定为 35%，因此大大限制了所罗门的盈利空 间。面对国债购买份额的限制，交易员 Paul Mozer 利用管理漏洞，假借客户名义 参加竞拍，以此购买超过 35%限额的国债，对此所罗门并未给予实质性处罚。

1991年 5 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指控所罗门违规行为，Paul Mozer 被停职，所 罗门被罚款 2.9 亿美元，这是当时针对银行的最高罚款。随着所罗门操纵国债事 件不断发酵，禁止所罗门以自己和客户名义竞拍国债的决定给这一国债交易商致 命打击，加之交易对手不断挤兑，所罗门面临破产危机。为解决困境，所罗门股 东之一的 Warren E.Buffett 担任临时董事长，与多方斡旋后恢复所罗门为自己竞标 的权利，并解除了所罗门名誉危机。1997 年，旅行者集团以 90 亿美元的价格将 所罗门收购。

长期资本的陨落。1994 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TCM)成立，拥有华尔街“梦之队”称号的 LTCM 团队在 1994 年至 1997 年的时间里为其赢得辉煌的业绩。然而 1998 年俄罗斯国债 违约，LTCM 面临巨额亏损，最终崩盘，被 14 家银行组成的财团共同接管。根源 问题来自其“均值回归”的市场纠偏型交易遇到了俄罗斯主权债风险的黑天鹅事 件。

美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TCM）的核心投资理念，是基于其著名合伙人——诺 奖得主 Robert C. Merton 发明的 Black-Scholes-Merton 公式的结论，认为市场价格 波动是随机游走，服从标准正态分布，异常事件频率较低，且很快会被市场纠正。 LTCM 从不单向操作，而是筛选两支价格高度正相关（或负相关）证券，按一定 比例组合对冲风险，赌经验规律但是不赌方向，擅长所谓的收敛策略（Revert to mean）。LTCM 广泛应用国别和期限套利，投资组合逾百种，靠着历史重演、均 值回归大赚，却在 1998 年 8 月遭逢小概率事件——俄罗斯金融风暴，最终损失惨 重、难逃被接管命运。当时，石油价格抬升和政局不稳的经济与政治环境下俄罗 斯通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1）卢布贬值；（2）冻结国外投资者资产; （3） 暂停国债交易、将第 1999 年末之前到期的债券转换为 3~5 年。

贝尔斯登时刻。2007 年，随着次贷危机爆发，美国银行业遭遇空前危机。2008 年 3 月，美国华尔 街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公司，由于投资大量房地产相关衍生品，遭受重 大损失，最终被摩根大通低价收购。贝尔斯登时刻和雷曼时刻，是很典型的房地 产市场次级贷款人增多、金融衍生品滥用导致的系统性风险。

在次贷危机大环境下，贝尔斯登破产的主要原因在于高比例的房贷抵押债务和衍生品市场投资以及流动性缺失。从两只崩盘的 CDO 对冲基金(Bear Stearns High-Grade Structured Credit Fund 和 Bear Stearns High-Grade Structured Credit Enhanced Leveraged Fund)来看，贝尔斯登运用杠杆信贷策略，使用高杠杆购买 CDO、CDs 以达到对冲目的。随着次贷危机爆发，违约事件不断，CDO 快速贬值， 贝尔斯登的两只 CDO 对冲基金出现严重亏损，于 2007 年 8 月 1 日崩盘。从流动 性角度来看，贝尔斯登面临追加保证金和投资者赎回的双重压力。随着 CEO James Cayne 引咎辞职，穆迪下调贝尔斯登抵押债券评级，贝尔斯登危机加剧。2008 年 3 月，凯雷资本因 MBS 损失严重，直至破产清算。由于贝尔斯登是凯雷资本的主 要债权人之一，美国股市出现贝尔斯登流动性危机的传言，贝尔斯登股价大幅下 挫。

雷曼时刻。2008年9月15日，拥有 158 年悠久历史的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公司正式宣 布破产。自2007年次贷危机爆发起，MBS、CDO 等资产证券化产品暴跌，雷曼 公司因持有大量 MBS 和 CDO、CDs，资产大幅缩水，公司股价在次贷危机后的 一年之内大幅下跌近 95％。雷曼破产的主要原因即大力参与的 CDO 暴跌，造成其 150 亿美元的损失。我们 可以发现雷曼深度参与的 MBS 和 CDO、CDs 类产品中，CDO 的风险强度被逐步 认清、雷曼冲击压力增大几乎是同步的，其破产时间线和次贷危机中美国“两房危 机”也是重叠的。

自 1994 年 Dick Fuld 继任雷曼的 CEO 后，公司业务不断拓展，雷曼在自营交易、衍 生品、证券化、资产管理和房地产领域积极寻求机会。在房地产繁荣的大环境下， 雷曼大量投资 MBS 和 CDO。2006 年年中，房地产市场放缓，抵押贷款违约数量增 长，各方退出市场，但雷曼继续深化对房地产市场和抵押贷款的投资，在房地产 市场上大举收购。随着美国房价暴跌，次级抵押贷款违约率大幅增加，大量 MBS、CDO 失去价值，雷曼出现危机并最终破产。

站在金融衍生品的角度，雷曼冲击的尾部风险由 CDO 打包后的 CDO2造成。BBB 级别的 资产经过打包和优先、适中、劣后的分层后，重新构造了 AAA 级的资产并促进市场快 速增长。假设多个 CDO 经过分层（tranche）后成为 CDO2，不同 CDO2的相同层级的资 产也应具有独立性。如假设 BBB 级违约概率为 3%，则 CDO2(1)和 CDO2(2)中 BBB 级同时 违约的概率仅为 3%×3%=0.09%，即两个 CDO2的风险是隔离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当美国房产价格下跌的小概率事件打破平衡局面时，多支 BBB 级资产同时违约概率骤 升。CDO 间原本具有相关性，打包后的 CDO2间也具有关联性，在风险冲击下产生连带 反应。

硅谷银行事件。最近的一次是 2023 年 3 月 8 日，硅谷银行暴雷。短短 48 小时后，硅谷银行宣布破产， 拉开 2023 年银行业危机序幕。

硅谷银行破产的内因在于资产错配。2022 年年报显示，截至 2022 年 12 月 31 日，硅 谷银行资产总规模 2117.93 亿美元，其中所有者权益 162.95 亿美元，资产负债率高 达 92.3%；现金 192.16 亿美元，仅占总资产的 9.07%；证券资产 1200.54 亿美元，占 总资产的 56.68%；发放贷款净额 736.14 亿美元，占总资产的 34.76%。总的来看，硅 谷银行证券资产投资比例大，资产端结构脆弱。具体来看，硅谷银行存在明显期限错 配。截至 2022 年 12 月 31 日，硅谷银行持有至到期投资(HTM)913.21 亿美元，占证券 资产的 76.07%，而可供出售金融资产(AFS)仅占 21.66%。长久期的资产端配置使得硅 谷银行流动性差，无法及时应对储户提款需求。

硅谷银行破产的外因在于美联储加息。2020 年 3 月，美联储启动无上限量化宽松政策， 硅谷银行向美国国债投入数十亿。随着 2022 年 3 月美联储启动加息周期，国债价格 走低，硅谷银行资产严重缩水。硅谷银行主要服务于科技型企业。受疫情影响，科技行业经济形势困难，硅谷银行客 户提取存款需求大，以致硅谷银行存款规模以超预期的速度下降。在债券贬值和存款 下降的双重压力下，硅谷银行陷入现金短缺困境，被迫以巨额亏损出售其债券。3 月 9 日，即硅谷银行宣布出售债券以及新股以填补财务漏洞的第二天，恐慌的投资者开 始挤兑硅谷银行，硅谷银行股价暴跌 60%并停牌。10 日，FDIC 以过桥银行方式接管硅 谷银行。

在这场银行业危机中，签名银行（Signature Bank）在硅谷银行倒闭两天后被迫关闭， 创造了排在硅谷银行之后的美国史上第三大银行破产案。由于签名银行所深度参与的 加密货币自 2022 年价格暴跌，为规避“币圈”风险，签名银行逐渐减少加密货币相关存款，转而吸收美元存款。但是同样涉加密货币业务的硅谷银行暴雷让签名银行始 料未及，溢出效应波及签名银行，挤兑潮与股价暴跌使得美国监管机构不得不在危机 蔓延之前采取行动，以“系统性风险”为由将其强行关闭。

2.瑞士信贷风险事件

随着今年 3 月的银行业危机从美国蔓延至欧洲，瑞士信贷继硅谷银行后暴雷。 与硅谷银行不同，瑞信多次卷入舆情风波，客户资金外流的同时瑞信面临高额的诉讼 费用。随着俄乌局势升温，2022 年瑞信冻结了价值超过 190 亿美元的俄罗斯资产， 加深了市场对于安全资产和地域风险的重新考虑。此外，瑞信近年加码高风险的投资 银行业务，然而内部风控管理承压。标志性事件即 2021 年 3 月对冲基金 Archegos Capital 爆仓时，遭受巨额损失。由于经营不善和风控失效，瑞信于 2021 年至 2022 年连续两年亏损，2022 年归属于股东的净亏损为 72.93 亿瑞士法郎，亏损金额达到金 融危机以来年度最大。

与硅谷银行相似，瑞信的资金成本受美联储加息影响不断上升。随着银行业流动性危 机传导至欧洲，内部经营问题逐渐被放大，瑞信资金快速外流，恐慌情绪导致瑞信股 价暴跌。从瑞信深度参与的 CDs 价格可以看出，其他银行试图对冲与瑞信交易的交易对手风险。 3 月 10 日，瑞信 CDs 曲线从正常的上升形态转为倒挂；3 月 15 日，五年期 CDs 从 3 月 14 日的 549bp 跃升至 975bp，3 月 16 日进一步上涨至 1082bp。从瑞士信贷额外一 级资本债券(AT1)来看，投资者对瑞信的存续持怀疑态度，即使是 4 月份到期的债券， 其交易价格也远低于面值，目前该债券已被减记。随着 3 月 15 日瑞信最大股东沙特 国家银行宣布不给予瑞信援助后，瑞信股价暴跌。3 月 19 日，瑞银同意收购瑞信，瑞 信 167 年历史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