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要素与知识产权制度耦合的现实逻辑是什么？

下面我来分析一下数据要素与知识产权制度耦合的现实逻辑。

1.知识产权已在数据要素规范中承担着制度托底作用

从现有实践来看，数据要素相关权益保护在我国自始即被纳入知 识产权制度体系中保护，知识产权制度在数据要素流通争议处理与规 则明晰方面已然发挥着重要的托底作用。司法实践将数据权益纳入知 识产权制度进行调整，实际上也是以类比逻辑对数据权益的属性进行归类，而并非偶然为之。18因此，以知识产权涵摄数据权益，与现有 实践探索方向也具有一致性。

其一，对于数据要素之上承载的信息与知识，知识产权制度在实 践中，已经发挥着重要的权利保护与权益平衡的作用。个人或企业数 据符合知识产权制度法定权利的保护要件，则获得法律对其权利的保 护。如符合独创性的表达，则可能获得著作权的保护；如符合专利法 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的要求，则可能获得专利权的保护。在数据 要素相关争议案件中，司法机构通常也会首先进行知识产权法律适用 性审查。如在“四维图新诉奇虎案”19中，法院认为涉案导航电子地 图在对于地物、地貌、信息点、地貌绘图颜色、地貌的标注和绘制方 式等进行了选择取舍，具有独创性。因此，涉案的导航电子地图构成 地图作品，受著作权保护。另如在“上海钢联诉长沙同瑞案”20中，法 院认为原告付出人力、物力对全国多个城市相关钢材价格信息进行汇 编，其成果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构成汇编作品，受著作权保护。

其二，对于数据权属、数据流通与共享边界等争议，反不正当竞 争法在实践中发挥着定分止争与制度明晰的重要作用。在腾讯、斯氏 争议案21中，法院认为经营者实时抓取大量其他经营者的数据，将会 给其他经营者带来额外负担、加大其他经营者的运营成本；此外，经 营者不当利用这些数据对其他经营者的部分数据内容服务构成实质 性替代、损害了其他经营者的商业利益，构成不正当竞争。在微博、脉脉争议案22中，法院认为用户信息数据的规范、有序、安全地使用， 对于数据搜集者的正常经营和用户个人信息保护，具有重要的意义。 市场主体不当的数据抓取与使用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在微博、云 智联争议案23中，法院区分公开数据和非公开数据，对经营者数据共 享边界进行了厘清。对于未设定访问权限的数据的公开数据，应遵循 互联互通的一般性原则，经营者应当在一定程度上容忍他人合法收集 或利用其平台中已公开的数据，否则将可能阻碍以公益研究或其他有 益用途为目的的数据运用，有违互联网互联互通之精神。但对于具有 较强用户个人色彩、经营者对该部分数据有所投入等情形，并不当然 成为通常意义上应当纳入数据共享互通的类型。此时应根据数据数量 是否足够多、规模是否足够大进而具有数据价值；第三方后续使用行 为是否造成对被抓取数据平台的实质性替代；平台是否针对特定经营 者歧视性对待；数据互联互通对消费者福利及社会公益的整体影响等 因素，来综合分析抉择。对于非公开数据，法院认为如果行为手段本 身不合法，则必然具有不正当性。即第三方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 破坏或绕开平台所设定的访问权限，去获取平台的非公开数据。

2.知识产权已在数据要素流通中发挥着创新探索的先锋作用

其一，数据要素知识产权保护制度构建已开启有益探索。自《知 识产权强国建设纲要（2021—2035 年）》《“十四五”国家知识产权保 护和运用规划》提出构建数据知识产权保护规则、实施数据知识产权保护工程等工作部署以来，地方政府积极探索、并形成制度性规范。 2022 年 9 月 29 日，《浙江省知识产权保护和促进条例》经浙江省第 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十八次会议通过，其中第十六条 规定：“省知识产权主管部门应当会同省有关部门依法对经过一定算 法加工、具有实用价值和智力成果属性的数据进行保护，探索建立数 据相关知识产权保护和运用制度。” 《浙江省知识产权保护和促进条 例》从地方条例上首次明确提出将数据纳入知识产权制度进行保护， 率先将数据知识产权纳入了法治化轨道。2022 年 11 月 25 日，《北京 市数字经济促进条例》经北京市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 四十五次会议通过，其中第五十三条规定知识产权等部门应当执行数 据知识产权保护规则，开展数据知识产权保护工作等。

其二，数据要素知识产权保护试点工作已务实推进。国家知识产 权局及各地方高度重视数据知识产权工作并稳步推动。北京市、上海 市、江苏省、浙江省、福建省、山东省等8个地方已开展数据知识产权 工作试点。其中，浙江省、上海市、深圳市已在数据知识产权工作登 记实践及相关服务方面进行大胆探索并获得有益成果。以深圳为 例，2022 年 11 月 2 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深圳市知识产权局） 印发《数据知识产权登记试点工作方案》，明确为经过一定规则处理 的、具有商业价值的非公开数据提供数据知识产权登记服务。2022 年 12 月 9 日，深圳已颁发首批“数据知识产权登记证书”，这对于促进 数据要素交易流转、进一步推动数据要素市场化具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