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境外运营合规问题与建议有哪些？

在中美博弈日 趋激烈的背景下，中国企业面临的境外合规风险与日俱增，常常面临 反海外腐败、经济制裁、出口管制、反洗钱等美国“长臂管辖”及多边金 融机构制裁相关的合规风险。

1.中国企业境外运营合规的主要问题与挑战

结合中国企业以往在境外运营的实践以及我们对中国企业境外合 规管理现状的理解，我们认为，中国企业在境外运营合规中主要面临 以下问题与挑战：

（一）价值观偏差 部分中国企业在海外业务高速发展的过程中，过度强调经济效益，忽视了经营的合规性。例如，为了中标非洲某国电力项目，中国 某企业使用母公司的名称去投标（构成欺诈行为），后被世界银行制 裁。违规行为的出现很大程度上反映该企业将经济效益置于经营合规 之上的价值选择，也正因如此，导致违规事件的发生和经济效益的损 失。价值观层面的偏差是境外合规经营的重大障碍。

（二）法治意识不强，不擅长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处理问题 现行国内环境下，部分中国企业存在依赖行政协调的思维倾向， 而数次法规改革的背景下，可能引发企业对创新、规则与恒定价值的 困惑。违反规则的成本与遵守规则的收益不成比例，也会导致出现“劣 币驱逐良币”的现象。然而，在法治监管不断发展的趋势与背景之下， 一些背离法治的选择可能使企业遭受更加重大的损失，例如近期某头 部通讯企业被制裁事件可谓为中国企业敲响了合规的警钟。

（三）对境外合规不重视、不研究、不了解 企业在境外经营过程中对境外合规管理的不重视、不研究、不了 解，也是跨境合规中的一个严峻问题。“不重视”，即不重视境外合规管 理，资源投入严重不足；“不研究”，即不研究境外合规监管，对执法动 向的把握和应对不及时；“不了解”，即不了解境外合规要求，陷入误区 导致合规风险。 在忽视境外合规管理、对相关监管要求陌生的情况下，企业可能 在不知不觉中就遭受境外合规风险，典型案例为某大型建筑央企因投 标欺诈而被世界银行制裁。世界银行规则与国内部分所谓的“惯常操作” 和实践存在不一致，借用业绩等部分国内企业的“惯常操作”都可能违反 世界银行的规定而遭受制裁，给企业埋下严重的违规风险点，甚至使 其自身遭受制裁或承担其他不利的法律后果。可见，境外合规要求与 监管规则应当引起企业重视，需要企业专门研究，要求企业提升自身认识水平。

（四）合规管理体系不健全 合规管理体系不健全也是企业开展跨境合规工作中存在的典型问 题。这一问题的一个突出表现在于，企业内部合规部门、风险部门、 内控部门的职责与权力分配不合理，工作内容多有交叉，合规工作易 出现混乱。同时，可能由于企业决策层授权和领导层资源支持不足等 原因，导致合规部门“形同虚设”。例如，部分企业在设置合规管理组织 架构时，只将原有的法律部门简单改名建立“合规部门”，但实际工作内 容不变，与风险、内控、纪检等部门各自为战。合规管理组织的薄 弱，自然会导致合规管理效果欠佳。 就境外合规管理而言，许多企业虽设有境外分支机构或实际开展 境外业务，却未建立专门的境外合规体系架构，使得境外机构或业务 并无可实际依托的合规管理机制，合规管理要求难以在境外经营中得 到有效施行。

（五）合规管理运行不到位 目前，国内企业合规体系建设处于成长期，国内合规体系在海外 的落地可能尚无成熟经验可资借鉴，尚未形成成熟的境外合规管理方 法论。中国企业可能会缺乏有效的管理工具和管理手段来跟踪海外经 营当中的合规风险变化，部分合规管理停留在制度制定和政策宣导层 面，未行贯彻落实，导致“纸面合规”或“形式合规”。 境外合规管理运行不到位，尤其体现在对境外子公司的合规管理 不到位、对境外子公司派驻人员的合规管理不到位这两个方面。其 一，就境外子公司合规管理而言，主要问题在于：文化与法律上的显 著差异，导致国内合规管理体系难以直接应用到境外子公司；受到法 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限制，中国企业难以对境外子公司开展非常有力的管理工作。其二，就境外子公司派驻人员合规管理而言，主要问题在 于：未对派驻人员开展有关我国及东道国合规要求的培训；仅通过派 驻人员的反馈了解经营管理情况，无法及时发现其隐瞒的违法违规行 为；对派驻人员疏于管理，未建立有效的跟踪、考评、监督制度。

（六）合规人才队伍和管理经验不足 中国企业跨境合规管理面临的另一挑战在于合规管理人员的资质 与经验问题。目前，部分中国企业的合规人才队伍资质水平与相关人 员的合规管理经验普遍存在不足。

2.中国企业境外运营合规建议

针对中国企业境外运营合规的主要问题与挑战以及其面临的诸多 境外合规要求，我们结合实务经验，提出以下建议：

（一）建立健全境外合规管理体系 建立有效的境外合规管理体系是管控境外运营合规风险的一种系 统化、常态化举措，企业在建立过程中应当避免“头痛医头，脚痛医 脚”、“权宜之计”的问题。我们在长期的实践中，整合了大量跨国公司 与中央企业合规管理体系建设的优秀做法，形成了一整套既符合国际 先进实践标准，又满足企业经营管理实际需求的合规管理体系建设方 法论，包括构建企业的一套合规管理组织架构、一套合规管理制度体 系、一套合规管理运行机制以及一套合规管理保障措施，供企业参考。

境外合规管理体系建设的重点在于建立一套完善有效的境外合规 风险防控体系。风险防控分为识别、评估、管控三个步骤。第一，识 别风险：明确风险识别分析主体，全面梳理企业合规风险清单，识别 合规风险源、对应部门、岗位。第二，评估风险：评估合规风险发生 可能性、相应后果及风险等级，对企业合规风险清单重新排序整理。 第三，管控风险：制定合规风险管理措施，将合规风险管理措施植入 企业制度和流程。此外，企业还应当按需定期或不定期地更新风险清 单，持续化、动态化识别、评估与管控合规风险。

为实现境外合规有效落地，我们建议企业采取合规入岗入流程以 及编制国别合规指引等如下方法： 1.合规入岗入流程 合规制度的执行主体覆盖企业的所有部门和岗位。由于合规制度 往往比较抽象，规范对象宽泛，义务承担主体不够明确，企业想要保 障其落地实施效果，就需要将合规义务进一步拆解到不同的岗位和流 程中，让企业不同业务部门和职能部门都能够承担起合规职责，发挥 好“第一道防线”的重要作用。 2.国别合规风控指引 针对存在分支机构或实际业务的重点国家起草合规风控指引，就 特定国家中的经营活动可能涉及的重点合规领域进行合规风险分析， 制定合规方案。国别合规风控指引应涵盖企业的重点合规领域，结合 业务流程，对该国的相关法律法规要求、违规后果以及合规注意事项 进行全面阐述。如果当地法律法规进行了更新变化，企业需要注意对 该指引内容进行更新。

（二）积极应对境外监管调查 跨境企业除了日常进行跨境合规风险应对，还需为可能发生的跨 境合规调查做好应对准备。其他国家政府、多边金融机构等国际组织 均属于可能对跨境企业展开合规调查的境外监管机构。如果收到境外 监管机构要求配合调查的通知，企业务必给予高度重视并采取积极的 应对措施。 以往中国企业在面对境外监管机构制裁调查时，往往陷入两个误 区：一是采取“鸵鸟政策”，不闻不问，无限拖延，既不抗辩，也不承 认，不仅丧失了自己的抗辩机会和程序性权利，而且这种消极的应对 措施本身也会被视为阻碍调查遭到制裁。二是完全配合，任凭指控。 过往有中国企业在接到境外监管机构调查通知后，和盘托出，且在境外监管机构调查取证过程中没有要求任何专业律师的介入，任由境外 监管机构搜集大量不利证据，为后续的抗辩增加了很大难度。 因此，在遭到境外监管机构调查后，企业有关人员应保持沉着冷 静，寻求外部专业律师支持，积极地从事实上、程序法上和实体法上 有理有据地和境外监管机构进行抗辩、协商和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