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低利率时期的居民财富风险偏好,与市场深度、政策力度关联度较大。
1、 日本:经济短暂回暖+免税账户 NISA 推动基金业发展
日本免税账户 NISA 的诞生,曾有效抬升了居民风险偏好。日本公募基金也被 称为“证券投资信托”(stocks and investment trusts)。在 2003-2007 年、2012-2014 年、 2020-2024 年等时间段内,由于经济短暂复苏、政策明显发力,市场信心增强,居民 几度增持公募基金。2014年日本政府主导创立免税投资账户(NISA,Nippon Individual Savings Account),允许个人在指定账户内投资特定金融资产(如上市股票、投资基 金、ETF 及 REITs),对所获资本利得与分红收益免征所得税及居民税,一定程度上 也推动了股市、公募基金的发展。
费率更低、流动性强的 MRF 逐渐代替 MMF,成为债基主力。货币市场基金 (MMF,Money Market Fund)虽在 1999 年达到 16.8 万亿日元的峰值,但随后因收 益率丧失竞争力而规模减半;真正逆势扩张的是货币储备基金(MRF,Money Reserve Fund),它从 1997 年几乎可忽略不计的规模,飙升至 2016 年的 12.7 万亿日元,主要 是 MRF 相比于 MMF 费率更低(央行减免其管理费、承担负利率损失),且严控投 债久期、评级,因此逐渐取代破净较多的 MMF,成为新的货币管理工具。
日本公募基金以海外债券+日本国债为主要持仓。日本公募基金债券投资以海外 债券为主(占比 50%-70%),因国内低利率迫使资金出海;国内债券中国债占主导(90% 以上),因安全性和政策干预;MRF(货币储备基金)因流动性强占固收基金 97%; 企业债占比不足 10%,因信用利差低和风险规避。
2、 美国:次贷危机后减持房产、长期增配权益
2007 年次贷危机后,美国短期增配国债,长期增配股票、共同基金、养老金。 在利率急速下行阶段(2007-2008 年),由于房地产资产价格暴跌,房地美等政府支 持企业债券(GSEs)风险暴露,在 2009 年遭遇大幅减持,国债受到居民大幅增持。 但随着 2011 年 8 月,标普将美国主权信用评级从 AAA 下调至 AA+,投资者出于避 险需求减持美债,转而增持了股票、共同基金、养老金储备等金融资产,三占比从 2008 年到 2013 年分别上升了 5.44pct、3.16pct、2.94pct。
2007 年次贷危机后货基占比短暂上升→债基短暂繁荣→股基接棒成为市场主流。 (1)截至 2024 年末,美国共同基金(含货基,不含 ETF)规模达 28.54 万亿美元。 2008 年次贷危机后,货基因恐慌性赎回面临严重流动性危机(如Reserve Primary Fund 跌破净值),迫使美联储推出 AMLF(资产支持商业票据货币市场共同基金流动性工 具)和 MMIFF(Money Market Investor Funding Facility)等工具救助。但 2010 年美 国推出《货币市场基金改革规则》要求基金每日、每周流动资产分别不低于 10%和 30%、限制低质量债券的持仓比例,2014 年重点推行机构优质货币基金采用浮动净 值计价,2009 年货基规模达峰值后开始下降;(2)应税债基占比在 2007-2012 年持 续上升,2012 年达到峰值 21.52%,较 2007 年占比翻倍。其后随着利率下降,再加 上股票型基金吸引力提升,应税债基占比稳定在 20%以内;(3)股票型基金 2007-2008 年占比下降,但 2010 年开始低利率推动股市牛市,股票型基金占比稳定提升,截至 2024 年末股票型基金(国内股票基金+全球股票基金)占比超 50%。
由于美国经济恢复较快,共同基金于危机后第五年(2012)开始增持股票。美 联储通过大规模购买长期国债压低长端利率,进一步推高国债需求,共同基金因此 增持国债,同时增持公司和国外债券以获取高票息。房利美、房地美等政府支持企 业债券(GSEs)风险暴露,遭遇共同基金减持;市政债券因流动性骤降、违约担忧 上升,也遭到共同基金明显减持。2013 年开始债券利率下探到历史低位,共同基金 开始持仓股票,2012 年到 2024 年底股票仓位由 61%上升到 72%,基本接近次贷危 机前的水平(2007 年为 74%)。

危机后,美国养老金对权益资产的持仓长期增大。危机后美股估值处于低位, 养老金通过增持股票(尤其是大盘蓝筹股和成长股)捕捉市场复苏红利,重点布局 科技和医疗保健等抗周期行业。同时,为降低对美国本土市场的依赖,养老金增持 欧元区和新兴市场主权债,以获取更高票息和汇率收益,2012 年国际债券占比达 21%, 较 2008 年的 13%有明显提升。此外,危机暴露企业违约风险,养老金削减高收益公 司债持仓。
3、 德国:偏好固化+政策掣肘,直投权益占比较低
德国低利率亦始于次贷危机,但经济恢复晚于美国。2008-2022 年德国历经 15 年的低利率时期,其中 2016 年 10Y 国债首次跌破 0%。2008 年美国次贷危机迅速蔓 延至欧洲,导致欧元区经济遭受重创,欧洲央行采取一系列激进降息措施,包括多 次连续下调基准利率。此后,受欧债危机持续影响,第二轮降息周期自 2011 年末持 续至 2014 年 6 月,欧洲央行在这一阶段继续维持超低利率政策,德国十年期国债收 益率于 2016 年 6 月首次跌破零值,疫情期间再度跌为负利率。直到 2022 年面对不 断上升的通胀压力,欧洲央行开始转变货币政策方向,逐步收紧货币政策,启动加 息周期,德国的低利率周期暂时结束。
德国居民偏好稳定,2008-2013 年小幅减配权益、增配住宅。在低利率时期 (2008-2013 年),德国居民部门的资产配置表现出显著的稳定性,这主要源于其保 守的金融文化和制度性保障。首先,德国居民长期偏好实物资产,尤其是住宅房地产,因其稳定的租金收益和抗通胀特性,而低利率环境进一步降低了购房融资成本, 2009 年起对房租收入征收 25%的资本利得税,但长期持有资产的税率较低,鼓励居 民通过长期投资股市或房地产获取收益。其次,德国严格的租赁法规和高首付比例 (通常超过 40%)抑制了房地产投机,使得住宅市场供需平衡,资产价值波动较小, 增强了配置的可持续性。低利率初期由于欧债危机期间股市震荡,德国居民减配股 票等风险资产,但 2015 年开始增配权益,减配住宅。
德国居民增配权益幅度有限,主要由于股市泡沫破灭历史、风险偏好保守等。 20 世纪 90 年代末,德国曾掀起炒股热潮,尤其是 1996-2000 年私有化改革期间,德 国电信等“全民股票”被疯狂追捧。但 2000 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德国 DAX 指数 从 8100 点暴跌至 2200 点以下,居民对权益市场信心骤降。同时,德国企业融资主 要依赖银行贷款而非股市,股市活跃度有待提升。此外,德国人以理性、严谨著称, 德国文化强调“缓慢积累财富”,对股市投机持一定的保守态度。
再加上养老金直投股票受限,大幅增配共同基金。欧央行长期维持低利率甚至 负利率政策(2014-2022 年),2016 年 10 年期德债收益率一度跌破 0%,无法满足养 老金长期支付需求,保险机构被迫提高风险偏好,但由于投资权益计提较高比例的 资本,直投股票受限,保险机构普遍通过共同基金(尤其是股票型基金)进行权益 投资,在低利率环境中提供更高潜在回报,截至 2022 年共同基金占到将近 6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