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过去两轮政府杠杆周期的经验看,承接政府加杠杆的部门的需求指引 A 股中长期配置方 向。
1.两轮相似政府杠杆周期的经验
1998-2003:国企局部杠杆风险,制造业及房企承接加杠杆
上世纪 90 年代中后期,国企作为经济的重要引擎,效益持续下滑,出现局部杠杆风险,并 传导至银行等其他部门。彼时,国企对我国工业生产、固定资产投资的贡献超过 50%,但 效益却持续下滑,主要原因包括:1)来自私营企业以及集体企业的竞争更激烈;2)财政 对经营困难的国企的亏损补贴快速下降,银行则给亏损的国企贷款的意愿低;3)90 年代前 期的投资过热。至 1997 年底,工业部门中约 40%的国企亏损,平均资产负债率高达 65% 左右。亚洲金融危机导致需求收缩,国企产能过剩问题显现,大量国企的产能利用率不足 60%。国企的持续亏损和高杠杆使得银行系统积累了大量坏账,彼时银行系统的坏账率达 40%。

中央政府在 1998 年提出了“三年脱困”计划,旨在帮助国企扭亏为盈,降低杠杆风险。财 政货币双宽提供有利的宏观环境外,帮助国企脱困的具体做法涉及三个方面:1)限产压锭、 兼并破产;2)减人增效;3)债转股。
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为脱困创造了有利的环境。1998-2000 年,中央政府共 发行 3600 亿元长期建设国债,其中主要用于增加基建投资的总规模达到 2400 亿元以上, 以此带动 7500 亿元银行贷款和自筹资金,年均国债投资拉动 GDP 增长达到 1.5 个百分点 以上。同时,稳健的货币政策大大降低企业融资成本,1996 年 5 月起,央行连续 7 次降息, 同时,改革了存款准备金制度,两次下调存款准备金率,取消贷款规模的限额控制。 1998-2000 年,金融机构贷款年均增长 1 万亿元以上。 限产压锭,兼并破产,解决产能过剩与“退出难”问题。压缩总量、淘汰落后主要集中在 纺织、煤炭、冶金等行业。以纺织为例,行业自 1998 年起在全国范围内深入开展限产压锭 与技术改造工作。1999 年底,全国纺织行业累计压锭 906 万锭,扭亏为盈,提前实现行业 脱困目标。2000 年,国有纺织企业实现扭亏为盈。兼并破产方面,1999 年起,有关部门 改进了对核销银行呆坏账准备金按地区切块分配规模的办法,集中使用于部分行业国有大 中型企业的破产、关闭。在三年脱困期间,全国共批准下达企业兼并破产项目 1718 个,核 销银行呆坏账准备金 1261 亿元。在 6599 户重点脱困企业中,有 29%的企业实施破产关闭。 减人增效、下岗分流、实施再就业工程。根据 2000 年 12 月,时任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主 任盛华仁《关于国有企业改革与脱困情况的报告》中的阐述,三年脱困期间,国企下岗职 工约 2100 万人,其中 1300 多万实现了再就业,100 多万人通过企业内部退养等方式得到 安置。通过上述努力,国企的劳动生产率显著改善。
债权转股权,改善国企的杠杆结构,对国企脱困起到了积极作用。国企资产负债率过高, 加剧国企生产经营困难的同时,增加了银行系统的风险,1999 年决定实行的债转股是一个 实现双赢的重大决策。通过这一计划,约 4050 亿元(约占 1999 年 GDP 的 4%和国企收入 的 11%)目标国企的债务通过新设立的国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实现转股(占从银行回收的 不良贷款的 29%)。债转股的实施减轻了国有大中型企业的利息负担(2000 年当年可减少 利息支出 200 亿元左右),促进了其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剥离非经营性资产,及时调整产品 结构和强化企业内部经营管理。到了 2000 年,80%以上的债转股企业实现了扭亏为盈。 三年供给侧为抓手的脱困行动后,国企经营情况改善,银行业的呆坏账风险缓解。第一, 国企盈利实现大幅增长,2000 年全国国企利润总额 2834 亿元,较 1999 年增长 1.8 倍,国 企盈利面提升至接近 50%。分行业看,国家重点监测的 14 个重要行业中有 12 个实现了全 行业净盈利(或盈利增加)。第二,国企的资产负债结构改善,杠杆率由 1997 年的 67.1% 降至 2000 年的 66%。第三,通过成立国有 AMC 剥离不良资产,实施债转股。根据金融时 报报道,2000 年,四大行的资产不良率平均下降近 10 个百分点,资产负债表得到了显著 的修复。
海外发达国家需求及国内地产周期启动,驱动制造业及地产开发商承接政府加杠杆对于国 企杠杆风险化解同样至关重要。第一,加入 WTO,我国融入全球分工体系,需求来源拓展 至全球。彼时,正处于加杠杆周期的发达国家需求旺盛,拉动我国出口快速增长。根据 BIS, 4Q01-4Q07,我国非金融私人部门杠杆率仅上升 11 个百分点,同期发达国家非金融私人部 门杠杆率上升 28 个百分点。2002-07 年,我国商品出口及制造业产出的全球占比快速提升。 出口的快速增长驱动我国制造业企业加杠杆扩产能。此外,1998 年的住房制度改革盘活存 量资产,启动“地产周期”,2000-07 年,我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年同比增速始终保持在 20% 以上。 值得注意的是,事后看意义重大的“入世”,在当时曾经引发诸多争议。不少声音认为,国 内的产品相较海外竞争力不足,开放市场将给国内企业带来冲击。而决策层则指出加入 WTO 将是一种良性作用,可以硬化对国企的预算约束,在市场化竞争中增强盈利能力。据 财政部,2002-2007 年,国企利润总额年均复合增速达到 36%。
2015-2018:地方政府局部杠杆风险,居民承接加杠杆
本轮政府部门局部杠杆风险的背景与 1998 年有相似之处,“四万亿”刺激后,地方政府进 行大量(基建)投资,拉动经济复苏的同时,债务风险积累,也为基建链上游(以国企为 主)的产能过剩埋下伏笔。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后,我国推出“四万亿”计划,重点投向 基建,中央代发地方债以及地方融资平台是主要的资金来源,地方政府杠杆率快速提升, 2012-13 年预算外非标扩张进一步增加地方政府的偿债压力。财政刺激后,国内经济开始出 现过热迹象,宏观调控收紧,海外则爆发欧洲主权债务危机,需求收缩的同时,新建产能 陆续投产,产能利用率全局性下降,价格周期负增长,国企的杠杆率开始快速抬升(由 2008 年的 61.6%,上升至 2015 年的 65.7%),尤其是在煤炭、钢铁等行业。

对策上,与 1998 年也有相似之处:1)本轮局部风险化解以财政(提高赤字率以支持减税 降费等)货币(降息降准)双宽为背景;2)本轮局部政府杠杆风险化解也伴随着(以中上 游行业为主的)供给侧改革。 对于地方政府的局部杠杆风险,将地方债务纳入预算管理,同时拉长负债久期,降低利息 负担。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预算工作委员会调研组统计,截至 2014 年末,地方政府存量 债务余额为 15.4 万亿元,其中 1.1 万亿元是过去批准发行债券的部分,其余 14.3 万亿元 是通过银行贷款、融资平台等非债券方式举措的存量债务。2015-2018 年,我国共发行置 换债 12.2 万亿元,加上部分非债券形式的存量债务核减或以财政资金等方式偿还,至 2018 年末,非政府债券形式存量政府债务仅余 3151 亿元,基本完成目标。本轮债务置换的“去 杠杆性”主要体现在拉长地方政府的负债久期、降低利息成本,从而缓解地方政府的偿债 压力。据国家统计局,经过置换,2018 年末地方政府债务平均发行利率约 3.9%,较 2014 年末下降约 7 个百分点,累计节约利息约 1.7 万亿元。 对于国企的局部杠杆风险和产能过剩压力,通过市场化“债转股”以及供给侧改革化解。 针对国企的局部杠杆风险,2016 年 10 月,《国务院关于积极稳妥降低企业杠杆率的意见》 出台,提出包括“有序开展市场化银行债权转股权”等降杠杆途径。2016 年末至 2018 年 初,一系列相关配套文件陆续发布。根据四大 AMC 之一的中国东方资管的年报,截至 2017 年 6 月,国有企业参与了绝大部分已签署协议的债转股项目(98%),主要集中在煤炭(47%)、 钢铁(16%)。针对产能过剩风险,2016 年开始“去产能”,主要针对煤炭、钢铁,具体做 法包括:①各省定目标;②设立专职部际联席会议制度跟踪进度;③开展专项行动确保进 度;④中央财政安排专项资金稳就业,最终去产能目标超标完成。
彼时,供给侧改革外,政府部门局部杠杆风险的化解离不开国内房地产周期的重启,居民 部门承接政府部门加杠杆。以 2H14 的 930 认贷不认房为标志,国内开启新一轮地产去库 存周期,叠加大规模棚改货币化安置,2Q15 商品房销售面积同比转正。地产销售改善,开 发商拿地积极性提升,土地相关的出让和税收收入同比大幅增长,收入端的改善是 2015-18 年期间政府杠杆率实现稳中有降的根本。居民部门是这一阶段加杠杆的主力,杠杆率由 2014 年底的 36%提升至 52%,购房之外,消费升级是居民加杠杆的另一重要驱动。此外,煤炭、 钢铁等行业的盈利回升亦离不开外需在 2017 年的迅速回升(2016 年,出口同比增速-7.7%, 2017 年转正至 7.9%)。
2.长期视角,A 股演绎的经验规律
从过去两轮政府杠杆周期的经验看,承接政府加杠杆的部门的需求指引 A 股中长期配置方 向。1998-2003 年的政府杠杆周期中,伴随着 1998 年“房改”(盘活存量资产)、2001 年 “入世”(增量改革),地产和出口驱动企业部门加杠杆做固定资产投资,4Q01-2Q07 我国 非金融企业部门杠杆率由 88%升至 100%附近。2001-2007 年,我国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 完成额同比由 13%上行至 20%以上。企业部门加杠杆投资拉动的上游资源品及中游材料是 这一阶段超额收益最强势的品种。伴随着地产周期重启以及居民消费升级,驱动居民部门 加杠杆购房消费,2015-2020 年,我国居民杠杆率由 34%上升至 62%,同期,商品房销售 同比重回正增长,消费者信心指数由 104 升至 120 以上,居民加杠杆拉动的商品和服务消 费是超额收益最强的品种。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在事后观察清晰的链条在彼时往往受到质疑,行情演绎也因此一波三 折。第一轮行情中,1999 年起投资驱动经济见底回升,但直到 2002 年,市场依旧悲观, 长端国债利率低点仅 2.4%,2003 年的非典加剧市场的悲观情绪,彼时的“五朵金花”行 情更多由 2003 年开始煤电油运供需全面紧张驱动。即便经济数据改善,投资者普遍担忧复 苏的持续性以及投资驱动可能再次引发产能过剩的风险。2004 年起宏观调控转紧,2005-06 年,投资链超额收益回踩,更强的主升浪出现在 4Q06-3Q07。当然,这一轮主升浪的迟到 也与 A 股彼时的可选标的稀少、投资者认知有关,恒生中国企业指数的强势行情在 2003 年就已启动。第二轮行情有相似之处,2018 年下半年社零增速回落,居民短贷同比增速快 速上升(部分用于购房),投资者质疑消费升级的持续性,消费超额收益回踩,更强的主升 浪出现在 2019-20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