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俄罗斯军事重建？

俄罗斯的重建计划仍在继续。

到目前为止，俄罗斯官员在讨论未来几年对俄罗斯军事进行调整时，谨慎地避免使用诸 如“重建”、“再生”或“恢复”等词语。实际上，从2022年到2024年的官员演讲、智库出版物 、军事科学出版物和国防记者作品的回顾显示，这些文献中并未使用“重建”或“再生”这类 词汇。然而，缺乏关于损失和损害的公众讨论并不出人意料，并可归因于三个因素：首 先，这反映了俄罗斯政策倾向于避免公开讨论在乌克兰战争中所遭受的全面战斗损失或 其他敏感问题的程度，部分原因是为隐藏这些问题以对内对外观众。其次，克里姆林宫 正在小心管理公众对战争的看法和参与度，并通过法律手段对批评政府处理战争方式的 行为进行处罚，认为其贬低了武装部队。法律体系的变化导致了审查、媒体对某些主题 的封锁以及对损失的自我审查等形式。

相反，俄罗斯官员试图强调积极的一面，专注于增加武器交付、加入部队的志愿者数 量，或是恢复战斗能力的计划——而不讨论为何如此迫切需要补充。当谈及部队所需 的变化时，讨论往往使用委婉语，并回避敏感话题。

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在讨论力量变化时紧密遵循军事术语，例如提到“提升防御能力”的 必要性或解决“所有与参与特别军事行动的武装部队相关的问题”。他这样做时并未提及设 备或人员的损失。 51 其他官员表达了提高军事的"战斗能力和数量优势"以应对新兴威胁 的需求，而不是仅仅进行再生或重建。 52 前国防部长谢尔盖·绍伊古讨论了需要加快武器和弹药建设的速度以“确保提升战斗力”， 以便未来部队能够做到这一点，但他并未说明为何战斗力会丧失。 53 在最直接的情况下 ，就提高生产率而言，绍伊古表示需要更多的武器来支持攻势。他还宣布了克里姆林宫 计划创建“九个后备单位”，并将这些单位分发到被俄罗斯占领的乌克兰地区的各个作战指 挥中心，并谈到了补充战时所需人员。但这些只是公开承认的限度。 

俄罗斯官员也以扩大军力和北约扩张为幌子，掩盖了广泛的重组要求。一些俄罗斯官员 表示，克里姆林宫可能需要一支更大的军队来应对北约的扩张或与西方抗衡，据莫斯科 的说法，后者利用乌克兰进行一场针对俄罗斯的混合战争。 55 其他俄罗斯官员声称，由 于面临更广泛的威胁，扩张是必要的：他们表示，鉴于“美国及其盟友所提出的威胁”，我 们将继续改进武装力量的组成和结构，并增加最受欢迎武器和军事装备的生产。 56 鉴于 俄罗斯在未来几年似乎很可能在与芬兰接壤的边境地区进行一些军事部署调整（即使没 有在乌克兰发生战争），将大量装备和人员补充行动置于回应北约扩张的背景下进行阐 述，比直接将补充行动与在乌克兰的损失挂钩更为政治上可接受。

俄官方在讨论战斗损失问题时所采用的其他方式包括着重谈及向部队提供武器或装备。 例如，在2023年12月，俄罗斯武装力量总参谋长瓦列里·格拉西莫夫在年度简报中指出， 2023年已向部队提供了1500辆坦克、3000辆装甲车辆以及230架飞机和直升机。 57 这 些数字远超于2020年至2021年的交付量，意外地揭示了损失情况，他所列出的大部分设 备是从仓库中取出的。当一位高级官员、长期担任国家控股公司Rostec主管的谢尔盖·切 梅佐夫使用“再生”一词时，其背景是在讨论战斗损失，指的是重建新的A-50侦察机，因 为在数月内有两架坠毁——其中一架就在俄罗斯境内。

俄罗斯官员公开批评乌克兰行动极为罕见。若有所批评，他们往往将问题归咎于由前国 防部长安纳托利·瑟杜科夫（Anatoly Serdyukov）和前任总参谋长尼古拉·马卡罗夫（Nik olai Makarov）于2008年至2012年发起的新面貌改革。下议院成员、VDV（空降兵部队 ）前指挥官弗拉基米尔·沙曼诺夫（Vladimir Shamanov）——一位具有足够人脉和影响 力来讨论这些议题的退役将军——曾严厉批驳了VDV在战争初期被误用的情况。沙曼诺 夫对战前的军事结构提出了尖锐的批评，并为自己在2000年代作为VDV指挥官所做的决 策进行了辩护。他指出，新面貌改革旨在应对较小规模、较弱对手的地方战争，而这种 策略如今已不再适合俄罗斯所面临的挑战。 59 沙曼诺夫也对国防领导层提出了批评，并 声称，出于自大，在2022年2月霍斯托梅尔机场的关键战役中，空降兵部队被提供了橡 胶子弹作为三天现场供应物资之一。沙曼诺夫认为，假设战争将在第三天结束，他们需 要橡胶子弹来控制人群。

从2022年至2024年期间，在俄罗斯的国防期刊和出版物中发现了一种类似的委婉表达 和间接批评模式。2021年，俄罗斯政府加强了关于与军事相关的一系列话题的公众讨 论法律。这些法律将某些讨论归类或予以处罚，涉及军事力量部署、战略和战争方向等众多相关话题。因此，俄罗斯公民、新闻媒体、 国防出版物以及智囊团仅间接讨论重建需求，并不直接就这些主题发表文章。相反，他 们使用措辞谨慎的委婉语，如“补充我们的部队物资” ，并以非常卫生或泛指的方式讨论 设备维修流程。

目前，俄罗斯军事期刊通过撰写关于过去战争的文章（例如苏联在阿富汗的战争或二战 ）来间接批评当前的战争，以此反映对当前冲突的批判态度。 61 一些俄罗斯心理学家研 究了战斗老兵以及他们从前战争中的心理康复和心理健康问题，以此指出至今问题仍未 解决（在这种情况下，亚临床适应障碍的诊断标准尚未在当今军事中得到解决，必须进 行修正），作者持有这一观点。 62 在另一个例子中，俄罗斯战略家们探讨了1946年苏 联军队如何紧急建立结构以捕捉尚在新鲜记忆中的经验教训。 63 根据对俄罗斯军事科学 期刊的审阅，似乎利用历史案例研究间接评论当前战争中出现的问题是一种方式，以此 继续发表关于乌克兰的敏感主题文章，并以一种政治上安全的方式为官员提供间接政策 建议。这种方式允许在不违反新法律的情况下持续讨论被禁止的主题。

克里姆林宫继续不愿讨论战争造成的真正破坏和损失程度可能会妨碍其在战后重建力量 的能力。首先，俄罗斯公民并不了解全部损失的规模，也不知道替换这些损失所需资源 的具体水平。同样，他们并未参与对未来军事发展的讨论。然而，重建成本很可能会通 过联邦预算调整、动员基础变化或征兵政策调整影响民众，以适应更大规模的部队。未 来民众对这些社会变革的支持意愿尚不可知。

在军事事务的诸多方面，俄罗斯 政府正在限制思想市场的范围， 仅限于国防部内部或一小部分闭 门或机密会议中的外部专家。然 而，有可能在战争的活跃阶段结 束后，或者在新的管理团队下， 尤其是随着新采购计划的实施和 成本变得难以隐藏时，这些讨论 限制会被解除。

人员重组是关键且研究不足的一个组成部分，可以从两个角度考虑。战争中的短期人员 重组是一个旨在通过重新组织、再生和重新训练遭受严重战斗损失的单位来补充力量的 过程。战后的长期人员重组过程则在战争主要阶段结束后启动，俄罗斯解除动员，保留 现有力量并招募未来的力量。考虑到乌克兰战场上俄罗斯显著的伤亡情况及指挥能力的 缺陷，俄罗斯在2030年前通过何种方式补充其人力基础？在后战争时期，俄罗斯如何留 住并招募人员以及提升其技能水平？哪些结构性因素和法规将影响俄罗斯的人力资源补 充过程？ 从2022年到2024年，俄罗斯通过动员30万名人员、招募志愿者、外籍战士和囚犯进行短 期战时重建；基于传闻证据，迫使征兵签订合同。这一重建过程发生在俄罗斯的多个地 点以及被占领的乌克兰内部。当俄军单位需要轮换和休息时，它们会退出打击范围，在 被占领的乌克兰内部的再生点进行休息、重建和轻度训练。但当单位受损需要 撤回并进行更复杂的训练时，它们会被拉到被占领的乌克兰后方区域更远的地方，或直 接回到俄罗斯（见图3和图4），进入更复杂的训练区域。

查尔斯·巴特尔斯和莱斯特·格劳，俄罗斯战术方面的专家，指出在对乌克兰的大规模入 侵之前发生的冲突中，俄军更倾向于将受损单位缩减为规模较小的单位（例如，从营级 缩减至连级，或从连级缩减至排级），或者移除并用修复装备及人员重新组建单位。军 队倾向避免逐个增加人员至单位中。 90 但到了2022年，由于战争初期出现了一系列人 员短缺，俄罗斯不得不重新调整策略。在2022年及2023年初，俄罗斯暂时放弃了原有的 偏好，分阶段派遣人员以稳定因资源枯竭而受影响的单位。 自2023年初以来，俄罗斯军队能够更有效地轮换部队，并且在被占领的乌克兰和俄罗斯 内部改善了其再生过程。现在，军事力量在俄罗斯训练或再生单位，并使用动员或预备 役单位将这些单位部署到被占领的乌克兰。其他...遭受严重减员的俄罗斯部队已多次重组。 91 这些部队在技术上是再生的 ， 但往往失去 了凝聚力、经验和战斗潜力。

长期人员重组可能成为俄罗斯军队面临的复杂且昂贵的挑战。俄罗斯的损失在数量和 质量上都极其广泛。尽管在过去一年中，通过“战时保军”政策稳定了其人力，这种稳定 主要得益于禁止人员在特定情况下离职（直到宣布“特别军事行动”结束）以及吸引志愿 者以高薪和其他社会福利为诱饵，但一旦取消这些政策，俄罗斯军事将面临不确定的 招募和保留环境。目前尚不清楚战后有多少人员会选择继续服役。一些俄罗斯国防分 析人士表达了对未来部队扩编最具挑战性方面之一——留住和招募军官的担忧。

截至2024年4月，俄罗斯军事部门通过现有国防工厂加速生产能力的提升以及以加快速 度翻新老旧苏联时期的设备，为战争努力提供了稳定数量的装备。这一过程最多能为俄 罗斯政府赢得几年时间来实施更大规模的军事重装备计划。重新装备损失的设备将是长 期的关键任务。本节将评估俄罗斯短期内的重建活动（设备的修复和翻新）及其到2030 年及以后的长期重建能力。同时，考虑到面前的重建任务，将考虑俄罗斯国防工业基础 的优势、限制和政策权衡。 本节重点在于俄罗斯军事重建需求的大部分集中在地面作战力量（陆军、空降兵和海军 陆战队），因此特别关注这一领域的约束和政策权衡。

在2024年初，当美国高级官员指出俄罗斯军队几乎完全重建时，他们并未暗示该军力 已恢复至2022年的水平。 152 他们很可能指的是教条定义中的重建——即恢复足够的或 可接受的作战能力。因此，可以认为2024年的俄罗斯军队通过动员士兵和志愿者并接 受缩减训练，以及从战略储备中翻新苏联时期的装备，从数量上进行了重建。军队还可 以部署在2022年之前不存在的新能力，尤其是在无人机（UAV）和第一人称视角（FP V）使用方面。在质量上，该力量在许多方面仍不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