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支出资本化对企业的影响及背后的风险有哪些？

下面通过一些案例从以下四大关注点出发，分析研发支出资本化 对于企业的影响、以及背后的风险。

1.关注点一：资本化时点的合理性

就资本化时点而言，需要关注上市公司选择的时点是否明显有别于同行，且缺乏合理 解释。以 WX 公司为例，公司 2019 年在经历了审核环节三轮问询、注册环节两轮问询后 成功登陆科创板。公司研发投入资本化水平较高，16-18 年分别为 44%/49%/49%，且资 本化金额占利润的比重超过 100%。这意味着如果完全费用化则三年都将亏损，资本化合 理与否成为了关键的审核事项。

新药研发通常以进入临床 III 期试验作为资本化开始的时点。根据 BIO, Pharma Intelligence、QLS Advisors 的联合统计，2011-20 年的临床试验数据显示，临床 I、II 期 到最后获批上市的成功率仅为 7.87%、15.13%（由各个阶段的概率相乘可得），临床 III 期到最后获批上市的概率才接近 50%。因此，临床 III 期以前，由于“成果实现的不确定 性较大”，往往不宜资本化。

但 WX 公司的西达本胺却以取得最后一次临床试验批件作为资本化时点，与行业惯例 存在明显差异。具体来看，西达本胺（外周 T 细胞淋巴瘤）这一项目由于没有 III 期试验， 所以将进入临床 II 期试验作为资本化时点，并以 II 期试验的结果申请上市，政策上与贝达 药业类似，具备合理性。但另一项目，西达本胺（非小细胞肺癌）包含 III 期试验，却以取 得 II/III 期联合试验批件作为资本化时点，明显早于同行业可比公司，也早于同类项目西达 本胺（乳腺癌），因此受到了交易所的重点关注。

最终，在注册环节第一轮落实函的回复中，公司修改了资本化时点。具体来看，对于 西达本胺（非小细胞肺癌），将无法明确划分 II 期与 III 期的项目支出，全部予以费用化调 整。对于西达本胺（乳腺癌），将实质开展 III 期试验前发生的前期支出，也全部予以费用 化调整。追溯调整后，公司 16-18 年依旧保持盈利。至此，WX 公司的资本化时点与同行 差异消除，最终获批上市。

回过头，我们看 HR 公司的案例。公司对于需要临床试验的项目，以进入 III 期临床试 验阶段作为资本化时点，对于不需要临床试验的项目，以取得注册批件作为资本化时点。 由于 HR 公司未披露同行业的资本化政策，我们以君实生物科创板上市的落实函回复作为参考。经整理：（1）需要临床试验的药品，通常以取得 III 期临床试验批件并且实质进入试 验阶段作为资本化时点，例如：贝达药业、安科生物、康辰药业、康弘药业、人福医药等； （2）也有部分公司政策更加保守，选择将取得上市批准前的支出统统费用化，例如：君 实生物、百奥泰、泽璟制药等。比较可见，HR 公司的资本化时点符合行业惯例，合理性 较强。

2.关注点二：资本化率的合理性

就资本化率而言，除关注与可比公司差异外，还需要结合经营情况进一步分析差异背 后的原因。我们发现，即使是资本化时点相似的可比公司间，资本化率也可能存在极大的 差异。而这主要是因为药物的种类、特性、研发难度、研发流程不同，以及企业间的技术 水平、管理流程、会计政策等不尽相同所致。因此，资本化率高于可比公司，并不一定意 味着盈余管理，还需要结合公司的财务状况进一步分析。

以 HB 公司为例，其 18-21 年研发投入资本化率非常高，位于 75%~85%的区间内， 21 年主要研发项目资本化率均为 100%，远超可比公司与行业平均水平。我们发现，公司 资本化金额占利润总额的比例也非常高，18-21 年该比例从 132%提升至 280%，意味着一 旦降低资本化率，公司将面临巨额亏损。我们以行业平均资本化率为基准（18-21 年分别 为 17%/14%/12%/12%），测算后发现公司 18-21 年均亏损，21 年亏损达到-1.83 亿元。 除此以外，公司的盈利质量并不高，非经常性损益金额较大，如果再扣除这部分收益，21 年亏损将达到-2.51 亿元。综上，公司近年来研发投入不断加大，但经营情况不佳，依靠 大量非经常性收益、以及高度资本化才实现盈利。

回过头，我们看 HR 公司的案例。公司 21 年最终的资本化率仅为 4.19%，远低于可 比公司与行业平均水平。影响方面，会计估计调整前后利润增速由-32.5%上升至-28.9%， 美化效果较弱，整体反映了比较保守的资本化政策。

就资本化率而言，还需要关注企业上市前后资本化率的变化。企业上市前资本化率通 常比较保守，但上市后由于审计强度减弱、业绩恶化等原因，部分企业的资本化率会呈现 快速上升的趋势。以 BF 公司为例，公司 2014 年研发投入资本化率为 14%，但 15 年上市 后，随着业绩恶化，其资本化率不断提高，到 17 年高达 56%。然而，公司此时的经营情 况来看，长期大额亏损意味着“无形资产生产的产品可能缺乏市场”，也意味着“公司可 能没有足够的财务资源支持进一步的开发”，已经不宜资本化。若假设公司资本化率为 0%， 则 16-18 年的亏损规模将进一步扩大。

3.关注点三：研发费用归集的准确性

就研发费用归集而言，需要关注职工薪酬等重要组成部分的变化及合理性，是否明显 有别于同行。科创板上市的一般性评价指标要求“最近 3 年累计研发投入占累计营业收入 的比例≥5%（软件企业为≥10%）”以及“研发人员占员工总数≥10%”。现实中，部分拟 上市公司为了满足前述条件会将非研发支出归集到研发费用，或者将生产人员、管理人员 归为研发人员，从而导致研发人员数量、人均薪酬异常变动。而对于上市公司，因为研发 费用可以加计扣除，部分企业为了减税也会将非研发支出归集到研发费用。综上，职工薪 酬是问询函中关注的一大焦点。

以 CW 公司为例，在 IPO 的首轮问询中，交易所关注到了研发费用中职工薪酬的异常 增长。公司的研发费用以职工薪酬为主，19-20 年的增速分别为 52%和 44%，明显高于同 期收入的增速。拆分后，主要是由于研发人员数量与人均薪酬快速上升所致。比较可见， CW 的研发人员占比不足 20%，远低于可比公司，但人均薪酬却超过 17 万元/人，远高于 可比公司与当地平均水平。对此，CW 解释公司选择完全费用化，而可比公司存在资本化， 且未披露资本化的薪酬金额，因此不可比。我们假设资本化的薪酬占资本化研发支出比例， 与费用化的薪酬占费用化研发支出比例一致，大致推算得到完整的研发人员薪资水平。结 果表明，除了易华录外，CW 的人均薪酬仍然显著高于可比公司，而这点并未得到解释。 随后，2022 年 1 月，CW 公司终止上市，此事画上句号。

类似的，以 XJ 公司为例，其在 IPO 首轮问询回复中披露董事长、总经理的薪酬中分 别有 70%、40%计入研发费用。但在第二轮问询回复中，公司修订了研发费用的归集范围， 对董事长、总经理的薪酬统一在管理费用列报。正因为此番修改，使得交易所认为公司内 部控制存在缺陷，终止了其上市申请。

除职工薪酬外，还需要关注税收口径归集的金额是否明显有别于会计口径。HR 公司 的案例中，在年报附注所得税费用部分，有一行“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的影响”。这个数字 是基于税收口径归集的研发费用计算得到的减税金额。我们假定公司所得税率为 15%， 18-20 年加计扣除比例为 75%，21 年为 100%。结合上述信息，可以倒推得到税收口径归 集的研发费用金额，18-21 年分别为 21.4/29.5/45.4/55.6 亿元，分别占当期会计口径归集 的研发费用的 80.3%/75.7%/90.9%/95.3%。这个值反映了研发费用中税务认定的核心支出 占比，因此可用于研发费用归集的准确性，也能一定程度上反映研发的质量。显然，HR 公司会计与税收口径归集的研发费用差异较小，21 年两者非常接近，说明归集的准确性较 高、研发的质量较高。

同理，我们参照上述假设与方法，测算得到 HB 公司税收口径下的研发费用。计算发 现，HB 公司 18-21 年税收口径归集的研发费用占会计口径的比例较低，分别为 57.8%/70.2%/17.4%/53.4%。

4.关注点四：开发支出只增不减、长期挂账的合理性

就开发支出而言，需要关注账面余额只增不减、部分项目长期挂账的情形，后续爆雷 的风险较大。以 HZ 公司为例，公司于 2019 年 12 月突然公告因部分项目进度落后、后续 获批可能性小或者上市后经济性差，不再满足资本化条件从而终止了部分研发项目，前期 确认的开发支出一次性转为费用，造成当期利润减少 4.11 亿元。同月，交易所对开发支出 有关事项展开问询，要求披露涉及项目的具体情况。从回复中看到，被终止的研发项目多 达 20 个，且资本化时间较早，集中于 15-17 年。

实际上，除了资本化时点（进入临床试验或者申报期）、资本化率（18 年为 51.37%） 比较激进外，通过研究年报附注还可以发现，公司的开发支出从 15 年开始便大幅增加、 且只增不减，直到 19 年爆雷大量转入当前损益、或被处置转让。部分项目长期挂账，例 如：某研发项目从 15 年开始资本化投入不断增加，但一直处于临床 I 期阶段，直接到 19 年公告因为原料生产工艺复杂、成本高、经济性差、上市后无竞争优势，所以终止研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