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从普京的认知及俄罗斯财政状况看俄乌冲突走向

普京为何要发起特别军事行动？

俄罗斯是特别军事行动的发起方，而普京发起特别军事行动的初衷，并非只为了获取乌东四州的领土作为战略缓冲，而是基于历史民族认同、地缘生存焦虑与大国复兴愿景。普京的最终目标是将整个乌克兰重新纳入俄罗斯的文明与政治版图，使得西方接受一个全新的欧洲安全架构，最终实现地区的长久和平。首先，在认知层面，普京认为乌克兰应该与俄罗斯同为一个国家。普京对乌克兰的民族认知延续了“三位一体的俄罗斯”理论，即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和白俄罗斯人同属俄罗斯民族，应该从属于一个政治实体。普京在2021 年7 月的长文《论俄罗斯人与乌克兰人的历史统一》文中指出，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和白俄罗斯人同为古罗斯后裔，现代乌克兰的国家地位是苏联时期的政策产物，缺乏历史合法性。乌克兰不是“正常国家”，而是“被用来对付俄罗斯的工具”。普京表示，乌克兰必须恢复“真正的独立与主权”，接受领土现状的变动。其次，冷战结束以后北约的不断东扩也激发了普京的安全焦虑。普京上任之初，曾希望改变与西方世界的关系，表示俄罗斯与美国可以成为盟友，甚至在2000年克林顿访俄期间提出加入北约。然而，2004 年的北约第二轮东扩、乌克兰橙色革命与2005 年的吉尔吉斯斯坦郁金香革命等一系列事件加剧了普京的不满。而乌克兰可能加入北约更是令普京感到不安。 2020 年，泽连斯基上台后继续推动乌克兰入约进程，批准了新的国家安全战略，宣布将与北约发展特殊伙伴关系。国际关系学者米尔斯海默在俄乌冲突爆发后在《经济学人》杂志撰文表示，俄乌冲突的主要原因是西方试图通过北约东扩将乌克兰变成“西方堡垒”，放大了俄罗斯的不安全感，西方应为此负责。

特别军事行动还是撬动美国主导的单极格局、恢复俄罗斯大国地位的手段。普京认为，1991 年苏联解体后的国际秩序是由美国垄断的不公平格局，应该建立一个由少数“真正主权国家”主导的多极世界。以此为契机，俄罗斯应该重塑欧洲的安全格局，恢复俄罗斯的大国地位。在 2007 年慕安会上，普京严厉批评了美国的单极霸权、滥用武力、北约东扩与无视国际法等问题，并在最后呼吁其他国家认真思考全球安全架构。这一事件被广泛视为俄罗斯与西方关系的分水岭。2025 年10月2日，普京表示，俄罗斯已基本放弃融入西方主导体系的幻想，转而寻求跨欧亚的广泛合作。 从上述角度而言，仅仅获取乌东四州，恐怕无法助力普京实现其自身愿景。

当前俄罗斯的财政能否继续支撑“特别军事行动”？

愿景需要有实力的支撑，俄罗斯的财政能否继续支持特别军事行动的开支？我们将从宏观经济、增长动能、对外贸易、政策空间和存量资产等五个维度分析俄罗斯的财政状况： 从宏观层面看，俄罗斯的经济尚未触及其承受极限。近期俄罗斯GDP增速企稳，汇率反弹。实际 GDP 增速在 2022 年锐减至-1.44%，但迅速企稳，2023 年和2024年的增速分别为 4.08%和 4.34%，2025 年增速减缓至0.6%。2023-2024 年卢布贬值最高至 107.74，但在 2025 年汇率回升，2026 年 1 月为75.73，基本回到冲突开始前的状态。

增长动能方面，俄罗斯通过大规模的军工支出弥补了外国投资的减少。自2022年 2 月大规模冲突正式爆发，外国在俄罗斯的投资几乎减半至5960 亿美元，2024年外国直接投资流入量同比下降 62.8%至 33.5 亿美元。为了资助特别军事行动，俄罗斯在国内举债并提高税收，据 CSIS 在 2026 年 1 月的分析，俄罗斯大约一半的预算用于军事、国内安全和偿债。直观地来看，俄罗斯军费开支大幅增加，CSIS预计2025年的 GDP 占比为 7.2%，约为 2021 年的两倍，弥补了外国投资的减少，2025年军费开支占总税收的比重达到了 31%。

对外贸易上，油气收入仍是俄罗斯经济的重要支撑。俄乌冲突后，贸易顺差自2022 年二季度的 950.82 亿美元回落至 2023 年二季度的262.87 亿美元，但随后逐步企稳，长期维持在 250–360 亿美元区间，其核心原因在于原油出口表现稳定。

政策空间的角度，赤字和债务水平尚在可控范围。冲突至今俄罗斯预算赤字不断扩张，俄罗斯财政部预计 2025 年俄罗斯赤字率为2.6%，仍低于2025年的世界平均 5.1%和欧盟标准 3%。此外，政府债务不断增长，2025 年俄罗斯政府债务占GDP比重为 23%，欧盟的标准为低于 60% ，2025 年的世界平均为94.7%。

俄罗斯的低赤字和债务得益于其保守的财政支出制度。2017 年以前俄罗斯设有联邦稳定基金平衡预算；2017 年及以后，当局规定联邦预算支出不得超过预算收入。俄罗斯当局认为，奉行审慎的财政政策可以帮助俄罗斯抵御外部压力。俄罗斯实际上在 2023 年 8 月放弃了该规则，并准备对联邦预算进行修订，以使其与“社会经济政策优先事项”保持一致。此外，高通胀也稀释了过往债务的实际价值。

存量资产上，黄金作为俄罗斯最重要的战略储备之一，构成其抵御外部冲击下的关键缓冲。2014 年至 2021 年，俄罗斯不断增持黄金，自俄乌冲突发生后，黄金储量趋于稳定，2026 年 2 月，俄罗斯的黄金储量为 2327 吨。截至2025 年12月，俄罗斯的黄金储备量位于世界第五位（第四位为法国，第六位为中国）。

但也需要指出，俄乌冲突正使俄罗斯经济持续承压，财政的可持续性面临压力。首先是收入层面，能源收入的减少。2025 年，俄罗斯的油气收入已降至近五年最低。2026 年 2 月 2 日，特朗普宣布，印度承诺停止采购俄罗斯石油（实际上印度仍在购买俄罗斯石油，但购买量已经从巅峰时期 2023 年5 月的215 万桶每日下降到1 月的 120 万桶每日）。

其次，尽管财政在相对层面仍显稳健，但其绝对规模已呈现出恶化趋势。判断一个国家财政是否可以持续的一个重要数据是实际债务利率（R）与实际GDP增长率（G）的差值，该指标在 2025 年显著恶化。此外，正如上文提到，俄罗斯的预算赤字和债务也在不断增长。其他数据上，通货膨胀居高不下，以及民用和工业部门增长放缓也不容忽视。2025 年 5 月至 2026 年 1 月期间，PMI 持续处于50荣枯线以下，显示制造业活动整体偏弱。与此同时，2021 年至2025 年间消费者信心指数长期维持在负值区间。

最后，从融资结构角度看，俄罗斯财政缓冲空间明显收缩。首先，国家财富基金被过度使用。俄罗斯民众的退休金均由国家财富基金提供，根据UNN在2026年1月 30 日的报道，冲突爆发前该账户拥有 1130 亿美元的流动资产，截至2026年1月，这一数额降至 520 亿美元。俄罗斯政府已经限制动用国家财富基金的资金，2026年仅从该基金提取约 4.6 亿美元。其次，俄罗斯在 2025 年对税收及公共收费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涵盖个人所得税、企业税及增值税等核心税项，并提高了部分的公共收费，扩大财政收入。再者，俄罗斯央行 2026 年1 月卖出30 万盎司黄金储备，价值达 14 亿美元，缓冲其财政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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