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网络性侵害未成年人全球风险评估报告

由北京师范大学未成年人检察研究中心发布了《2023年网络性侵害未成年人全球风险评估报告》这篇报告。以下是对该报告的部分摘录，完整内容请获取原文查看。网络虐待现象十分严重，仅凭个人力量难以解决。正如报告所述，我们需要在全球范围内统一立法，并就平台相关标准达成一致。

自我们2021年发布《全球风险评估报告》以来，互联网使用 率持续上升。截至 2023年4月，全球已有51.8 亿人（约占总 人口的64.6%）成为了活跃的互联网用户，其中48亿人（占总人 口的59.9%）是活跃的社交媒体用户。国际电信联盟的研究显 示，青年群体是此轮互联网连接用户上涨的主要来源。2022 年，15-24岁年龄组中有75%的人使用互联网，而其他年龄段 网络使用比例仅为65%44。这一差距在非洲最为明显，两个年 龄组的互联网使用率分别为55%和36%。

进一步的研究表明，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在使用互联网。根 据英国通讯监管机构Ofcom（即英国通讯管理局）的研究显 示，2022年，几乎所有3-17 岁的儿童（97%）都曾上网45。虽然 互联网接入和使用的增加能带来诸多益处，但也使儿童面临 各种风险，包括性剥削和性虐待。互联网上的儿童人数越多， 意味着网络加害者和其他加害行为的潜在目标就越多。 此前的《全球风险评估报告》委托完成的“经济学人影响力 调查”仍是全球儿童遭受网络性伤害比例的最新数据来源。 在全球范围内，54%的受访者表示至少经历过一种形式的网 络性伤害46。

在区域和国家层面，“终止伤害”（Disrupting Harm）项目 提供了重要的新证据。这是一个大规模研究项目，探讨了网 络儿童性剥削和性虐待在东部和南部非洲及东南亚13个国 家的表现形式47。该项目估计，仅在过去一年内，这些国家就 有1%-20%的儿童遭受了网络性剥削和性虐待，具体比例因国 家而异。这一差异可能真实反映了这些国家中网络儿童性剥 削和性虐待的实际状况（例如，越南为1%，菲律宾为20%），但 也可能是由于举报不足而只呈现了部分情况。在美国，类似 研究（IBSEAC）发现，一生中遭受此类虐待的儿童数量根据 虐待类型的不同而有所差异，范围在2%-16%之间。

以上两项调查研究之间存在重大差异：“终止伤害”研究使 用的是儿童对过去一年经历的横截面数据，而IBSEAC研究是 回顾性的，侧重于普遍性。此外，涉及虐待的类别也有所区 别。这表明即便在优先考虑受害者-幸存者视角的情况下，不 同研究中的定义和概念也存在差异。这说明有必要继续对多 种定量和定性数据来源进行分析，以确保对这一复杂问题的 有效和全面理解48。 网络儿童性剥削和性虐待会对受害儿童造成终身影响49，这 其中包括心理创伤50、焦虑、抑郁51、自残或自杀行为、自责52 、信任问题、人际关系受损53以及学业困难。这些影响会延续 到成年期，并影响家庭和亲密关系。值得注意的是，虐待对 每个受害者-幸存者的影响都是独特的，取决于多种因素的 复杂相互作用。受害者是否经历上述一个或所有影响，取决 于虐待的性质和/或严重程度、个人如何在心理上应对被虐 待经历，以及披露受害经过时对方的反应和支持程度等54。

2022年，世界经济遭受了“一系列严重且相互强化的冲击，这 包括2020新冠疫情爆发、乌克兰战争及由此引发的粮食和能 源危机、通货膨胀飙升、债务紧缩以及气候紧急状况等”92。 从2019年到2022年，面临粮食不安全状态的人数增加了一倍 多，达到近3.5亿人。这些情况延缓了一系列社会问题的解决 进程，比如应对儿童性剥削和性虐待问题的系统性内驱力， 性别不平等以及公共和司法机构的有效运作93。 在世界某些地区，贫穷和缺乏经济机会也更为直接地助长了 儿童性剥削和性虐待，为亲属和有组织犯罪网络提供了通过 满足对儿童虐待图像的持续需求来营利的途径。另外，有证 据表明，年轻人为了摆脱贫困而制作“自制”性内容图像94。 在联盟与普雷西迪欧组织（Praesidio）关于儿童对”自制” 性材料看法的研究中，超乎意料比例的加纳儿童表示，出售 性材料的主要动力是从中赚钱95。尽管出于经济动机的性剥 削和性虐待所占比例总体上仍然较低96，但由于2020新冠疫 情的出现97，又有1亿儿童陷入多方面的贫困，加上持续的经 济不确定性，可以预见这些趋势在不久的将来很难消退。

影响剥削和虐待行为发生率的另一个因素是对性和健康亲 密关系的教育。在全球范围内，这类教育未能涵盖儿童在生 活中经历的广泛主题98。许多儿童难以与家人讨论性话题， 因为这被视为禁忌。在2019年对亚太地区1400多名青少年进 行的一项调查中，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认为他们的学校在性知 识教育方面做得“非常好”或“比较好”。缺乏相关和及时的 性与亲密关系教育导致许多儿童转而在互联网上寻求信息99 。在联盟关于儿童对“自制”性材料看法的研究中，大多数受 访儿童表示，他们从社交媒体或有时从色情片中学习性知识 100。这可能会影响儿童正确理解自己和他人，以及他们未来 的性关系。

英国儿童专员于2023年发布的一项研究阐述了儿童广泛化、 常态化地接触色情内容的情况。在接受访谈和调查的1000名 儿童中，首次观看色情内容的平均年龄为13岁101。在2023年 对 1300名美国青少年进行的类似研究中，54%的人报告在13 岁或更年幼时首次看到网络色情内容102。超过一半（58%）的 人表示，他们是无意中遇到色情内容的。此外，在“终止伤 害”研究中，儿童报告无意中接触性内容的比例根据国家不 同而有所差异，从22%103到48%104不等。

英国儿童专员的研究发现，12岁以下接触色情内容与不良健 康后果之间存在关联。11岁或更小时看过色情内容的儿童， 其自尊心得分明显低于平均水平。频繁使用色情内容的人更 有可能在现实生活中经历有辱人格的性行为。儿童专员在 2023年发布的另一份报告发现，在对同龄人性剥削和性虐待 案件的审查中，50%的相关访谈记录提到了至少一种在色情 片中常见的特定性暴力行为105。类似地，英国的一项混合方 法研究发现，只有“极少数”儿童和青少年希望模仿色情片 行为106。 2021年对印度尼西亚高中生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首次接触 色情内容的年龄与进行”高危”性行为之间存在显著关联107 ，即那些在12岁以下接触色情内容的人表现出更多“高危” 性行为。这一发现与台湾地区青少年的一项纵向研究结果一 致108。另外，在一份“综述性文献综述”中109，也确定了使用 色情内容与更放任的性态度和性行为（如“色情短信”）之间 的相关性。

我们亟需开展进一步的研究，特别是在其他地区，以更好地 理解定期观看色情内容与遭受或实施网络儿童性剥削和性 虐待行为之间的可能联系——尤其是在年轻人自己也意识 到接触网络色情内容存在不良影响的情况下110。在2020年对 新西兰年轻人进行的一项调查中111，大多数人呼吁网络服务 提供商和政府采取措施，对在线访问色情和极端性内容施加 限制。 越来越多的人担心，儿童正受到主流媒体中日益增多的厌 女网红的影响，这些网红内容通常通过平台上的“推荐算 法”推广112，尤其推送至年轻男孩，尽管他们互动量较低。 定期观看主流厌女网红或“非自愿独身者”（involuntary celibate，简称incel）内容被认为是参与更极端暴力网络社 区的潜在入口，可能造成有问题的性别观念和性态度，并导 致性虐待的实施113。“非自愿独身者”社区将发送不请自来的 露骨内容以及未经同意分享图片的行为正常化，试图在网上 羞辱和恐吓女孩114。

人们普遍认为，处于恋爱关系中的年轻人在双方同意的情况 下，或作为性好奇心的一种表现形式，分享自己的性图像，是 数字时代的一种正常发展行为115。“终止伤害”研究证实了这 一发现，除泰国儿童外，大多数受访者提到分享此类图像是 出于“调情、玩乐、相爱或信任对方”的原因116。在东亚和太 平洋地区以及东部和南部非洲，儿童普遍提到会与恋爱伴 侣/前任、朋友或熟人分享亲密图像。 社会常态的变化至少可以部分解释近年来网上发现的“自 制”性材料的增加的现象。正如我们在2021年报告中所述， 制作此类材料的动机多种多样，使其成为一个复杂的问题。 确实一些材料是在胁迫下产生的，但“终止伤害”项目、联盟 关于儿童对“自制”性材料117的看法以及其他各类研究结果 都表明118，通常动机是自愿的。较少受访者表示自己制作图 像的原因是受到胁迫、被诱导、朋辈压力或为了经济利益。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UAE）是一个例外。在该国，“自制”性材 料和经济性勒索案件在网络性剥削和性虐待犯罪中所占比例 仍然低于10%121。这可能是由于阿联酋的文化风俗122造成的。 其他原因可能包括更严格的互联网监管123（法规授权电信管 理局广泛屏蔽其认为有害的网站和应用程序）以及网络安全 教育。

即使是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自制”的性材料，如果未经 同意被分享或用于敲诈，也可能造成伤害。在IBSEAC研究 中，60%的施虐者被受害者-幸存者认为是亲密伴侣、朋友和 熟人124。

作为一种“自制”性材料形式，“色情短信”（sexting）及其 相关行为（如与陌生人网络交友以及网友线下见面等）显著 增加了网络性侵害风险。2019 年针对12-14岁儿童开展的一 项纵向研究发现，参与“自愿”色情短信的行为显著增加了其 一年后遭受成人网络性搭讪（sexual solicitation）的可能 性125。其中可能的原因为，色情短信通过提供信息或私密图 像为施虐者提供了更多机会，而这些信息或图像日后可用于 骚扰、威胁或胁迫受害者-幸存者。 2023年在韩国126和2021年在智利127进行的研究发现，青少年 女性的网络行为（如与陌生人网络交友以及网友线下见面 等）是与网络性侵害相关的重大风险行为。

#MyVoiceMySafety民意调查显示，儿童对分享个人图像的不 适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降低，这表明他们并不一定意识到存 在这些风险128。这表明影响儿童风险感知的因素十分复杂， 并进一步强调了邀请他们参与到制定应对措施的过程中的 重要性。 在设计以儿童为中心的有效干预措施时，应牢记儿童经历的 多变性，同时也应认识到责任应始终归咎于施虐者。同样的 经历可能会给一个儿童带来积极的结果，也可能会给另一个 儿童带来消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