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基山研究所：超越节能-中国工业能效的新范式与新机遇-RMI

全球能源系统正经历深刻变革，能效的角色已从单纯的技术指标跃升为影响能源安全、绿色供应链构建及低碳转型进程的核心变量。在“软能源路径”理念指导下，以能效提升为核心的需求侧管理，正成为应对地缘冲突、价格波动及AI算力需求激增等挑战的最经济、最快速解决方案。

全球工业能效进展：从增量改善走向系统优化

当前，全球仍有近三分之二的能源未能转化为有用能，造成约4.5万亿美元的经济损失。这一巨大的效率缺口构成了能源转型中成本最低的潜在空间。在国际能源署（IEA）的净零排放情景下，能效提升预计将累计贡献约12%的减排量。相较于新增发电能力和电网投资，满足同等用电需求的能效措施可将建设周期缩短至五分之一至十分之一，且具备显著的成本优势。

然而，全球能效提升近期呈现放缓趋势。2019至2025年间，全球一次能源强度年均降幅收窄至约1.3%，距离COP28提出的年均4目标仍有差距。与此同时，工业部门作为全球终端能源消费和碳排放的重点领域，其能耗占终端消费总量的30%以上，且2019年以来全球终端能源需求增量的三分之二来自工业。尽管钢铁、水泥等传统高耗能行业面临边际效益递减，但新能源、算力等新兴产业的高电耗特征使得工业能效提升的关键作用进一步强化。

中国工业能效进展：持续改善与结构转型并行

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工业经济体，其能效提升呈现出“以较低能源投入支撑较快经济增长”的典型特征。2013年至2023年，全国能耗强度累计下降26.1%，十年间累计节约能源消费约14亿吨标准煤。自2010年以来，中国工业部门能耗强度下降速度显著高于全球平均水平，这得益于产能结构调整、技术迭代及系统性治理体系的共同作用。

中国工业能效发展的核心在于建立了覆盖战略规划、目标管理、标准体系及市场机制的系统性治理体系。通过五年规划确立中长期目标，利用单位产品能耗限额、能效标杆与基准水平设定准入约束，并辅以差别化电价、合同能源管理等经济激励手段，形成了政策闭环。数据显示，“十一五”至“十四五”期间，规模以上工业单位增加值能耗持续大幅下降，其中“十二五”时期累计下降28%。

产业内部结构优化是释放节能潜力的另一关键主线。通过淘汰落后产能和化解过剩产能，资源要素向高效产能集聚。世界银行估算显示，2006至2016年间，仅通过淘汰落后产能就形成节能量约3.26亿吨标准煤。重点行业如钢铁、水泥、电解铝等的单位产品能耗也实现显著下降，例如吨钢综合能耗由2010年的605千克标准煤降至2020年的560千克标准煤。

面向2035：中国工业能效的未来方向与战略机遇

面向“十五五”及2035年，中国工业能效治理正进入新阶段，主要体现为五个维度的范式转变：

首先，从达标管理转向标杆引领。随着普遍性改造空间收窄，政策重点转向优化行业内部效率结构。根据《关于开展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的通知》，到2028年底，钢铁、电解铝等重点行业达到现行能效标杆水平的产能比例平均提高20个百分点，基准水平以下产能基本清零。能效、碳效及清洁能源消费表现将成为项目准入和金融支持的重要依据。

其次，从单一角度评价转向多维联动优化。工业用能将深度融入新型能源体系，企业将从单纯的用能主体转变为可监测、可响应的需求侧资源。通过电气化替代、绿电直连及负荷管理，工业企业需统筹选址、储能与热力系统，避免高能耗锁定，提升灵活性与清洁化水平。

第三，从单点节能转向全流程系统增效。更大潜力将来自工艺流程、公用工程及物料循环的整体优化。依托零碳园区载体，整合能源流、物料流和碳流，促进企业间协同。同时，提高废钢、再生铝等资源循环利用率，每用1吨废钢可少消耗约1.6吨铁精矿粉，从而降低全生命周期能耗。

第四，从经验管理转向数智优化。工业互联网、数字孪生及智能控制技术将助力识别系统性损失，推动能效管理从单点监测转向实时诊断。此外，算力基础设施本身也需强化能效约束，降低PUE值，并与可再生能源协同，成为检验新兴工业高效用能的重要场景。

最后，从企业节能转向产品低碳支撑绿色供应链。在全球绿色贸易规则及客户采购要求驱动下，产品碳足迹成为核心竞争力。能效提升直接关联碳足迹核算，帮助企业在钢铁、电池、光伏等领域拓展高端市场，增强供应链韧性。

结语

“十五五”是中国实现碳达峰目标的决胜窗口期。能效提升不仅是降低能源成本的手段，更是缓解能源需求压力、腾挪碳排放空间及提升资源配置效率的基础路径。中国实践表明，通过制度创新、技术扩散和系统优化，可实现经济增长与能源消费的相对脱钩。这一经验为全球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工业绿色转型提供了重要参照，即优先提升能效、再扩大能源供给，有助于控制转型成本并避免高碳路径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