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医院国内外发展现状与对比分析

国外对元医院建设没有出台有针对性的政策，但出台的元宇宙相关政策对医疗有所涉及。

1.元医院国外发展现状

国外元宇宙相关技术，例如VR、AR、人机交互等起步较早，但没有专门出台国家层面的政策予以鼓励和引导，也没有提出明确的“元医院”概念和定义；更没有任何一家大型综合性医院宣称已经完全实现了元医院全场景建设。即便如此，国外元医院仍在逐步发展。

（1）政策方面，欧美国家以规制引导发展，日韩与中东国家则直接激励。 国外对元医院建设没有出台有针对性的政策，但出台的元宇宙相关政策对医疗有所涉及。欧美和日韩出台的元宇宙相关政策导向存在导向上的差异，但都展现出渴望成为全球领导者的雄心。欧美出台的政策偏向以监管和规制引导发展，对元宇宙相关技术的渗透持谨慎态度，特别是防范其在数据安全及隐私侵犯上的风险，因此采取“立规矩为先”的措施。例如：美国出台《政府对人工智能数据的所有权和监督法案》，该法案反映了美国国会对基于身份识别的数字化渗透的谨慎态度，并重拳出击遏制数据滥用和隐私泄露，而元宇宙同样基于类似技术并涉及数据使用[4]。欧盟2023 年8 月推出《数字服务法案》（Digital Services Act）《数字市场法案》（Digital Market Act） [5]，为线上虚拟空间提供一套在整个欧盟范围内都能够遵循的协调一致的规则。2024 年5月欧盟批准通过的《人工智能法案》成为全球首部全面的AI监管法规，这些举动展现了欧盟希望成为全球数字监管领导者的意图 [6]。这些监管和规制举措并非限制元宇宙相关技术和应用的发展，反而是为了在新生事物萌芽时即订立规矩，明确“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便于产业在实践中有所依据，加速其健康发展。

日韩与中东国家出台的元宇宙相关政策更为积极，偏向直接予以鼓励与倡导。2021 年1 月韩国政府公布《元宇宙新产业领先战略》[7],该战略作为“数字新政2.0计划”的一部分,旨在应对颠覆性创新、新兴技术。该战略指出,到 2026 年韩国在全球元宇宙市场的占有率将提升至第5 位 [8]。2021 年 11 月韩国又提出《首尔愿景2030》,依托元宇宙将首尔打造为未来之城,并发布《元宇宙首尔五年计划》[9]。该计划建立名为“元宇宙首尔”的高性能元宇宙平台,将政府服务作为突破口,提供经济、教育、旅游、医疗等领域服务,并计划将元宇宙平台应用扩展到市政管理各个领域。2021 年 7 月日本经济产业省发布的《关于虚拟空间行业未来可能性与课题的调查报告》 [10]，归纳总结了日本虚拟空间行业的现状和亟须解决的问题,提出日本政府应当和业内人士共同制定 XR 设备、数字内容等方面的行业标准和指导方针,并在国内推行标准化的同时向全球市场输出,以期在全球竞争中占据主导地位。2022 年，迪拜成为中东地区第一个宣布迈向元宇宙的城市。阿联酋王储宣布推出国家元宇宙战略“Dubai Metaverse Strategy ”[11]正式启动了迪拜元宇宙战略，旨在将迪拜打造成世界十大元宇宙经济体之一，加强迪拜作为未来科技的发源地和实验室，带动阿联酋在采用数字解决方案方面处于全球领先地位。同年迪拜虚拟资产管理局宣布成立，是世界上第一个进入虚拟世界的监管机构，以支持 用 户 访 问 虚 拟 世 界 ， 并颁布《迪拜虚拟资产法》（Regulating Virtual Assets in the Emirate ofDubai）[12]让迪拜走在规范数字资产的前沿。当地的医疗保健公司Thumbay Group 为打造医疗旅游产业推出阿联酋第一家元宇宙医院 [13]，场景包括虚拟化身会诊、基于AR/VR 的患者虚拟护理等。

（2）厂商方面，国外技术厂商已在医疗细分领域形成专业壁垒。 技术厂商一部分从游戏、社交媒体、影音娱乐、办公软件的厂商跨界到医疗健康领域，这类厂商曾经主要从事“ToC”类业务，因此更擅长提供并建造虚拟数字人和社交平台，实现医-患、患-患之间的交流沟通服务；提供眼镜、头显等虚拟空间接入设备，但是这类跨界而来的厂商由于其对医疗专业的积累较弱，不容易专注并进入细分领域深耕。另外一部分技术厂商则是由医疗器械厂商、制药服务商、工业模拟软件厂商通过引入元宇宙相关技术改造自身既有产品升级而来。这类厂商医疗属性和专业性更强，并且一直从事“ToB”类业务，专注于将元宇宙相关技术应用到具体细分病种领域，例如骨科、脊柱外科、眼科、消化内镜、癌症药物研发等，已经有相关产品通过行业监管部门获批上市用于临床，建立起强大的细分领域壁垒。

（3）医院方面，国外医院注重对场景的临床试验验证。欧美地区医院对于将元宇宙相关技术用于神经、精神疾病诊疗（例如数字疗法）、患者术前教育、医生手术及各类操作、康复训练等与医疗密切相关的场景时，对临床试验的重视程度逐渐增加，已经披露开展了多个临床试验。经由Pubmed 学术引擎搜索，近五年，欧美发达国家开展的临床试验、系统评价等循证医学研究文献30 余篇。这些元宇宙相关技术用于医疗的循证医学研究涉及疼痛管理、护理、肾病、骨科、康复、眼科、肿瘤、心理健康等十余个专科领域，反映出国外医院对元宇宙相关技术和产品用于临床时，趋向于实证研究和找寻循证医学证据的严谨态度。

（4）监管方面，国外监管部门主动应用虚实融合技术，从而推动产业主体积极性。 国外特别是美国的药品和器械监管部门，主动探索应用虚实融合技术提升监管效能，以自身拥抱新技术推动产业主体使用新技术的积极性。美国FDA 是首个将元宇宙虚实融合相关技术用于审批的机构。早在2018 年，FDA 就公布了政策路线图（FDA’ s 2018 Strategic Policy Roadmap），其中多项工作与计算机建模和仿真方法相关。FDA 为此建立“计算机建模和仿真研究工作组”，该工作组为跨部门的组织方式，近两百名专家参与其中，人员分布在药物评价研究中心（CDER）、器械和放射产品健康中心（CDRH）等7 个中心。工作组有 5 项主要任务：提升计算机模拟和仿真方法的认识，推动监管科学的发展；加强各方对该方法的交流；作为FDA在该领域及其他新兴领域的科学支撑；与开展同样工作的国内和国际组织进行合作；促进该方法的审评一致性及相应的决策支持。其核心目标之一是探索通过在虚拟空间中模拟试验环境、模拟人体器官从而为医疗器械、药品提供检测及验证条件，减少线下试验和测试评审带来的成本和医疗风险。

2.元医院国内发展现状

当前国内大部分公立医院都在积极推动落实国家卫健委基于电子病历的智慧医疗、智慧服务、智慧管理“三位一体”智慧医院建设，线下物理实体医院处于从数字化到智慧化建设的过渡阶段。对“线上线下一体、虚实结合”的元医院建设尚处于“政策开始发力，场景逐渐浮现，局部先行试水”的早期探索阶段。

（1）政策方面，央地两级政策对元宇宙相关技术积极推广。大部分将诊疗和大健康服务作为医疗领域的重点应用。部分发达地区省市开展先行先试的探索。2022 年以来，国家和地方层面元宇宙相关政策的产业扶持政策和项目不断落地，为元宇宙相关产业未来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营造了良好环境。国家层面，工信部等五部门出台了《元宇宙产业创新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 年）》[14] ，设立了“到2025年，元宇宙技术、产业、应用、治理等取得突破，产业技术基础支撑能力进一步夯实，综合实力达到世界先进水平，元宇宙典型软硬件产品实现规模应用，在生活消费和公共服务等领域形成一批新业务、新模式、新业态”的战略目标。同时，倡导积极稳妥推进数字孪生等技术开展临床研究，支持元宇宙企业与医疗机构加强研发合作。2024 年，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出台《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15]将“元宇宙”定义为具有爆发潜能的超级终端和重要入口，要求前瞻性布局元宇宙的标准研究。同时要求前瞻性部署“未来健康”等六大新赛道，鼓励推动“5G/6G、元宇宙、人工智能等技术赋能新型医疗服务，研发融合数字孪生、脑机交互等先进技术的高端医疗装备和健康用品”。

地方政府层面，例如北京、上海、浙江、四川、山东、重庆、郑州等地积极响应国家号召，纷纷出台了对当地元宇宙产业发展扶持政策。截至目前，已有近40 余省市政府相继发布元宇宙建设规划。大部分政策中都将医疗健康作为元宇宙相关技术重点应用场景之一。对元宇宙相关技术与医疗健康结合场景提及较多，比较有代表性的有：北京市出台《北 25 京城市副中心元宇宙创新发展行动计划（2022-2024年）》[16]，明确提出推进数字人医疗等领域的典范应用。利用显示、触感、力反馈等设备，推动混合现实、医学仿真人等技术产品，在远程医疗、医学教育等沉浸虚拟场景方面应用。

上海市出台《上海市培育“元宇宙”新赛道行动方案（2022—2025年）》 [17]设置“虚实融合医疗健康”赛道，明确“鼓励元诊疗，建设医疗三维辅助诊疗平台，优化术前规划与术中导航等解决方案；推广基于扩展现实的心理疾病数字疗法和沉浸式远程康复应用。赋能医学研究，支持运用增强现实、虚拟现实等技术在视觉诊疗、近视防治等领域开展临床研究；鼓励结合微观三维成像、分子模拟等技术，在新药研制、病理研究等领域实现突破”，旨在遴选出一批面向未来、可复制可推广的元医院标杆应用场景。浙江省在2023 年就出台了《浙江省元宇宙产业发展 2023 年工作要点》[18]明确提出探索“元医疗”场景应用，包括加快建设药物开发试验、手术预演、心理/精神疾病治疗、远程医疗问诊、医学影像等领域的“元”医疗场景，围绕临床诊治、康复护理、体育运动等领域探索构建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模型。山东省《关于印发山东省医养健康产业发展规划（2023-2027 年）的通知》[19]明确提出要开辟元宇宙健康新赛道。探索“元医疗”场景应用，鼓励元诊疗、“数字疗法”和沉浸式远程康复应用，支持运用增强现实、虚拟现实等技术在视觉诊疗、近视防治等领域开展临床研究，构建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模型，打造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数字化、智能化、沉浸化的临床诊治、康复护理、体育运动解决方案。

（2）厂商方面，互联网企业主动跨界但专业深度有待提高。国内尚未形成大规模专门从事医疗元宇宙技术开发和产品供给的厂商。经厂商调研发现，45.45%的厂商在该领域积累 5-8 年，与提供传统信息化厂商相比从业年限普遍较短。大多数厂商都是互联网企业在“多领域、多元化”发展后把医疗作为其中一个潜在发展领域，专注医疗的程度、耕耘的深度、技术积累的厚度略显不足。国内厂商提供的产品往往是眼镜、头显等虚拟空间接入设备、数字人构建、社交服务、医院建筑虚拟空间映射（例如BIM 和数字孪生）等。也有部分厂商可提供虚实融合的医学培训。专门为医疗诊断、干预核心环节提供虚实融合技术、产品和服务的厂商聚焦于三维辅助诊疗、术前规划与术中导航业务。然而较少有厂商能进一步深入某一专科、亚专科领域提供相关技术、产品和服务，因此厂商的医疗属性及在医疗专病专科领域仍有待提高。

（3）医院方面，虚拟会诊等场景作为二维互联网医院的延伸已有落地案例但缺少临床评价。我们对医院已经建设的元医院场景进行调研，结果发现：13.85%的受访医院已经在做“远程咨询和虚拟会诊”场景，是目前已经落地相对最多的场景。其次是“疾病筛查和辅助诊断”场景，有 12.31%的受访医院已经将其建设落地。排名第三的是“VR 远程探视”场景，有10.77%的受访医院已经建设落地。观察数据反映出：（1）真正已经启动元医院场景建设的医院占比还是少数（占10%左右），侧面反映出元医院在国内处于初级阶段。（2）远程咨询、虚拟会诊、VR 远程探索等视觉类的元医院场景相对带有力反馈触觉模拟的场景更早落地。（3）上述已落地的场景可以看作是二维互联网医院的延伸，也是迈向三维立体全真互联网的开端。

我们对医院将要规划建设的元医院场景进行调研，结果发现：46.15%的受访医院将要建设“疾病筛查和辅助诊断”场景；44.62%的受访医院把“虚拟智能随访”“术前三维虚像方案模拟”“床位智能调度”作为后继将要建设的场景；43.08%的受访医院选择了“术中三维虚像辅助”；41.51%的受访医院选择了“远程咨询和虚拟会诊”“术前三维虚像患者教育”场景作为未来建设的方向。其余选项选择的医院均没有超过 40%。值得注意的是，上述场景大部分为医疗相关场景，科教研、运营管理类场景的选择大多不足40%。观察数据反映出：（1）由于处于元医院早期阶段，医院将要建设的场景大部分可以看做是二维平面互联网医院对咨询、会诊、随访、患教功能向三维立体空间的延伸。（2）医疗场景的建设相对于科教研和运营管理类场景而言，医院建设的意向更为强烈。

国内三甲医院正在探索元医院场景建设，但是对元宇宙相关技术的临床实证研究和效果评价较为缺乏。临床评价是对产品产生的临床数据的分析评价，通过文献分析发现，只有个别医院开展了对 VR、AR 等虚实融合技术场景的临床试验。例如：对五行 VR 技术治疗慢性失眠肝郁证患者临床观察 [20]、基于 VR/AR 技术的鼻内镜下泪囊鼻腔吻合手术虚拟培 29 训系统的临床应用效果分析 [21]、虚拟现实VR 技术治疗失眠症的临床研究 [22]等。通过临床试验将使用新技术和传统常规治疗在效果、成本进行了比对。目前整体上披露的临床试验数量较少、涉及的人群规模较小，意味着使用元宇宙相关技术对临床疗效和安全缺乏严格的试验评价。

（4）监管方面，监管部门鼓励创新与安全谨慎并重。监管部门对使用元宇宙相关技术的产品审批加快，特别是体现在各类手术导航产品的审批上，截至2024 年12月，官网披露大约有 113 家产品获批。此外，国内还批准了除手术导航产品外的基于虚实融合技术对疾病开展干预的医疗器械，包括：儿童注意力缺陷与多动障碍虚拟现实康复训练软件、虚拟现实弱视眼训练软件、基于虚拟现实技术精神疾病辅助评估软件、VR 认知评估及训练软件等产品[23]。同时我国积极引进国外虚拟现实影像及手术方案预设等系统。但是目前出于保障医疗产品用于诊疗服务安全的角度考虑，尚未批准用于在虚拟临床环境或虚拟三维器官上开展临床试验，研发、测试、验证器械和药品的相关产品。通过对当前政策引导、产业供需双方现状来看，对建设完整的元医院的专项政策尚未出台，大部分政策中提到的应用场景较为零散，且“点到为止”，大部分倡导将元宇宙相关技术运用到围绕患者的诊疗改善和大健康管理服务场景上，而对将技术用于医院后勤及运营管理的提法较少。围绕医疗、患者服务、运营管理的元医院宏观场景蓝图和实施路线图未成型。为元医院提供相关产品和技术的厂商尚不成熟，没有头部企业产生。

3.国内外元医院发展现状对比与总结

通过对国内外元医院发展现状的研究，可发现国内外的相同和差异。相同之处在于，国内外元医院建设都处于起步探索阶段。国内外都没有对元医院的概念、定义有统一、权威、公认的界定。都没有任何一家医院宣称完成元医院全部场景建设，都处于以诊疗为主的应用场景散点试水状态，都没有明确的元医院全场景蓝图和实施路线图。由于国内外元医院尚在单个应用场景探索阶段，因此都还没有提出成熟的元医院运营管理模式和运营管理组织。国内外都有一批来自社交媒体、游戏、影音娱乐等非医疗领域的技术厂商跨界而来，探索元医院落地。

国内外元医院发展差异表现为四个方面，一是国外，特别是欧美发达国家较少出台政策直接旗帜鲜明地激励元医院建设，而是以规制引导发展。对元宇宙相关技术可能带来的数据和隐私安全尤为重视，因此采取“立规为先”的做法引导新生事物发展。国内则是政策直接鼓励，以倡导激励发展。首先由一系列央地政策和顶层规划设计举旗定调，然后通过试点示范等手段举措鼓励技术厂商积极参与，和医院联 31 合加速落地实践。二是国内外供给侧技术厂商在医疗属性、专业性、专注性上存在差异。国外部分厂商已经开始进入专病专科领域做更专业的细分赛道技术积累，专病专科领域与元宇宙相关技术结合的壁垒正在构建。国内具备医疗专业属性、进入某一专病专科领域深耕，并已经能提供专业医疗产品的元宇宙相关技术厂商较少，大部分仍停留在互联网、社交领域，整体对严肃医疗涉入较浅。

三是国外注重应用场景的临床验证，而国内注重场景建设。国外已经通过临床试验，比较使用虚实融合技术的应用与传统的、不涉及虚实融合技术的应用对患者的临床效果、安全性，比对验证孰优孰劣。而国内更关注前沿技术有什么和应用场景建什么、如何建设，对通过临床试验进行对比验证则较少涉及。四是国外（主要是美国）行业监管部门对元宇宙相关技术虽然谨慎但仍采取先行先试的积极态度，接受虚拟临床试验作为药械注册审批的证据，并出台指南予以指导。国内行业主管部门则从安全角度出发，当前暂无提出会主动试用，可能未来会采取稳妥方式逐步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