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发展视角下的对外开放选择、发展新趋势及前景分析

对外开放是一国维护自身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的必需和有力手段，要在 扩大开放中推进发展、提升实力，谋求动态安全。

一　“安全—发展”视角下的开放度选择

对一国而言，对外开放带来的机遇与挑战始终并存。充分利用机遇、妥善 应对挑战，需要统筹好发展和安全的关系，在不同时期、不同发展水平上寻找 二者的“黄金结合点”。(1) 开放的合意性（warrantedness）即开放度得到开放主体开放能力保证 （warrant）的特性。一个经济体的合意开放度（warranted openness），就是得到了 该经济体开放能力保证的开放度。开放能力所能保证的最大开放度，是该经济 体最大的合意开放度，也是其最优开放度（optimal openness）。

中国学者在《新时代国家安全学论纲》中构建了一个一般性的分析框架。(1) 借鉴该模型，本节聚焦经济体的对外开放决策，在“安全—发展”视角下，探 讨经济体的合意开放度和最优开放度选择。经过理论模型分析（参见专栏7-1）， 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经济体参与对外开放的关键是选择开放度，而开放度本身是基于安 全和发展之间权衡取舍的结果。 第二，经济体的开放水平应当止于最优开放度，此时能力恰好与发展成果 完全匹配，实现效用最大化。任何高于该水平的开放度都是不合意开放度，会 造成国家安全赤字。 第三，对于不同经济体、同一个经济体的不同阶段，由于政治、社会条件 和经济要素禀赋等差异，最优开放度也有不同。

二　“安全—发展”视角下的开放发展新趋势

（一）贸易投资壁垒持续增多 单边限制措施急剧增加。IMF专家根据“全球贸易预警”数据测算，过去十 年间，各国对跨境贸易和投资采取的单边限制措施急剧增加。2022年全球货物 贸易、服务贸易和跨境投资的限制措施同比增长14%，达2845项（见图7.2）。 其中，投资限制措施达239项，是2021年的3.8倍。数字服务贸易也受到越来越 多的限制，对新兴行业和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产生不利影响。

安全监管手段不断加码。在全球贸易和投资领域，越来越多的国家引入了 以国家安全为由的监管措施，具体包括针对关键基础设施和敏感技术领域的外 国直接投资进行严格审查，对特定国家或产品实施进口限制和出口管制等。将 国家安全泛化，不仅导致贸易投资壁垒增多，也使数字经济发展受到更多限制。

（二）全球开放更加注重效率和安全兼顾 全球各国开始寻求多样化的供应链和合作伙伴，保障关键行业和关键技术的 供应安全，增强对风险挑战的抵御能力。比如，截至2023年8月，世界贸易组织 （WTO）累计收到595份关于区域贸易协定（RTA）的通报，361个RTA正在生效。 同时，各国对战略资源的需求不断增加，对战略通道的依赖程度也不断提高。苏 伊士运河承担了全球集装箱运输量的30%。2021年运河出现阻塞，直接导致全球 价值96亿美元的货物贸易受阻。因此，保障战略通道安全，避免受到恐怖主义、 海盗活动、地缘政治、不可抗自然事件等冲击，是世界各国共同面临的紧迫任务。

（三）与安全相关的诉求更加多元化 能源安全方面，各国既要保障传统能源供应安全，减少对外部能源供应依 赖，提高能源的自给能力和效率，也要调整能源结构和消费模式，发展可再生 能源、清洁能源和低碳能源，推动节能减排和绿色发展。同时，能源富集型国 家希望通过保障能源出口提升收入，逐渐推动经济结构转型，避免陷入“资源 诅咒”之中。能源稀缺型国家希望降低能源进口成本和风险，提高能源利用效 率和清洁度，减轻对外部市场的依赖。

粮食安全方面，受环境、资源和经济等影响，各国粮食自给率差异较大， 与全球人口分布比重存在较大程度错配。如非洲人口约占全球总人口的17%，但 许多非洲国家粮食自给率在50%以下，非洲45％的小麦和80％的水稻都依赖进 口。因此，在促进农业粮食供应体系转型、提高农业生产效率、提升粮食安全 保障方面，各国侧重点和诉求有所差异。 技术转让和知识产权方面，技术落后的国家需要大量的技术投资，一旦高 科技国家泛化国家安全、强化对高科技产品的出口管制和投资限制，二者的技 术鸿沟会越来越大。 数据和网络安全方面，数字经济规则既要保障数据高效流动，也要保障数 据隐私等方面的安全。各国在数据治理、网络安全、数据流动等问题上存在不 同的立场和政策，导致全球数字领域规则出现分化和碎片化趋势。环境安全和可持续发展方面，发展中国家面对全球化和工业化的压力，关 注在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找到平衡；发达国家已实现工业化，更多关注绿 色贸易、可持续投资和全球经济绿色转型。

（四）开放安全的多层次合作需求不断增加 在全球合作层面上，全球性的议题，如气候变化、能源安全、网络安全、 公共卫生等，都需要全球范围内的合作与对策。全球层面的经贸规则须在全面、 精确、平衡的基础上，构建全球性的合作框架和争端解决机制，应对全球性的 安全挑战，并由多边机构制定具有普遍适用性和约束力的规则。 在区域合作层面上，由于地理位置、历史背景、文化特性、发展水平等因 素的影响，同一地区的国家往往具有更紧密的经济联系，以及更具体、更特殊 的合作需求和安全挑战。欧洲国家可能更侧重于环保标准，亚洲国家可能更关 注市场准入和技术进步，而非洲国家可能更加关切发展援助和技术援助等问题。 因此，区域层面的经贸规则需在灵活、针对性的基础上，充分考虑各方的利益 和需求，构建区域性的合作框架和争端解决机制，应对区域性的安全挑战。

三　在更加包容的世界中协调推进开放与安全

经济安全是国家安全的基础，树立开放的经济安全观，要在扩大开放中动 态地谋求安全。从世界大势看，在开放中谋安全成为国际主流，各国相互开放 推动经济全球化，世界经济相互依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理论角度看， 开放系统比封闭系统更安全，根据熵定律，开放系统导致有序并产生新的活力， 封闭系统导致无序而走向消亡。从发展前景看，扩大开放是全球各国发展兴旺 的必由之路。 一是坚持开放包容、平等公正、合作共赢。以开放为导向，坚持多边主义， 坚定维护自由贸易和多边贸易体制，反对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促进互联互通， 鼓励融合发展。以平等为基础，尊重各国的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推动全球经济 治理体系更加公正合理。以合作为动力，坚持共商、共建、共享，促进合作共赢。

二是推动现有多边机制更好地发挥作用。坚定支持联合国在国际事务中的 核心地位，维护多边主义和联合国的作用，扩大发展中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发 言权。加快推动世界贸易组织改革进程，尽快恢复争端解决机制运作。在现有 多边治理体系框架下，充实完善对各国经济安全的保障作用。 三是探索建立全球安全治理新平台。促进全球经济治理与安全治理机制协 同发展，探索设立国际安全基金组织等机制平台，有针对性地帮助发展中国家 提升开放能力，推动全球化收益在各国之间以及一国内部各群体之间均衡合理 分配，在全球层面实现高质量开放、发展和高水平安全的动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