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海外产业链政策调整趋势及对中国影响有哪些？

作为中国主要直接投资来源地和贸易对象，日本海外产业链政策调整对中国将产生重要影响。

1.日本海外产业链的最新调整趋势

对外直接投资一直是日本经济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2022年末，日本对外直接投资余额为 1.9 万亿美元，居全球第八位，占GDP 比例49.4%。地缘政治环境变化使日本更加关注产业链的安全性，为此，近年来日本政府出台系列政策，对日资企业对外直接投资行为进行引导，扶持相关产业发展以增强产业链韧性，具体呈现如下特征。

第一，支持日资企业在东盟国家实现多元化生产。受疫情、东道国资源禀赋优势改变和美欧发达国家贸易和科技保护主义举措等影响，日本更加重视提高供应多元化程度，发布“海外供应链多元化支持计划”，支持企业以东南亚为中心布局生产经营基地。从具体实践看，日本政府重视项目对于加强东盟供应链韧性的实质性作用。该计划的补贴分成两个方向，分别是生产基地多元化和价值链高度化，两个方向均包含可行性研究项目和产品开发项目。其中，生产基地多元化重点支持企业将已有的生产环节在东南亚国家建立更多生产据点，价值链高度化项目重点支持企业提高日本和东南亚国家之间价值链运行效率，具体包括信息通讯技术、区块链、AI 等数字技术的应用，以及能提高跨国生产、采购、物流和服务提供效率等的项目。

受该政策影响，日资企业开始向东南亚布局，调整方向集中于越南和泰国，重点转移加工制造环节。2020 年 5 月—2023 年8 月，“海外供应链多元化支持计划”累计资助了八个批次企业，共 125 家。其中，越南和泰国设立企业数量占比分别为 31.5%和 20.4%，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以及菲律宾三个国家设立企业数量合计占比为 34.6%。从资助类型看，其中六个批次专门支持日资企业生产基地多元化项目，共计 92 家企业获得资助。有相当一部分获补贴企业原本已在越南等地设有生产基地，在政策影响下，继续扩大投资主要是为提高东南亚地区产能，可见日本以越南、泰国等为中心开拓多元生产基地、降低供应中断风险的特征十分明显。

第二，引导战略性产业回归本土。 新冠疫情暴露了海外供应链中断对日本国民经济生活的影响，为此，日本发布“国内投资促进事业补助金政策”，鼓励海外日资企业扩大本土投资规模，增强国内生产能力，降低进口依赖。 日本政府为制造业回流本土提供大规模补贴。2022 年，日本政府追加了“国内投资促进事业补助金政策”的财政预算，该政策共计获得财政预算5273亿日元，是 2020 年预算金额的 2.4 倍。该政策还为中小企业回流专门设置了特例补贴项目，单个企业补贴上限是 5 亿日元。以半导体为代表的战略性高技术产业是重点回流产业。政策明确将半导体和电动汽车列为有供应链中断风险的重点产业，鼓励相关企业加大本土投资。2020 年5 月—2023 年6 月，该政策资助了四批企业回迁，其中半导体相关企业分别有3 家、17 家、96 家和63家，占比逐渐提升，分别达到 15.8%、25.0%、62.3%和74.1%。电池、飞机和风力发电相关企业合计占比达 23.7%，其中电池行业聚焦于新能源电池技术，特别是电动汽车电池。在其他化工制造业中，部分企业从事氟化氢、氦等重要半导体原材料以及硫酸镍等新能源电池的生产。

第三，加强国际合作重构关键产业竞争力。在战略性产业领域，日本重视利用国际合作增强竞争力。2023年7月，日本修订后的《外汇和外贸法》正式生效，对 23 个先进制程半导体生产所需的设备和材料实行出口管制。2020 年以来，基于四方安全对话框架（QUAD）、芯片四方联盟（Chip 4）和戴维营峰会等达成的共识，日本同美国、澳大利亚、印度、欧盟以及韩国加强供应链合作，半导体、新能源、关键矿产和信息通讯技术是重点领域。为发展新能源汽车产业，提高国内蓄电池制造能力，日本还加强同其他发展中国家的供应链联系。日本在G7 峰会等国际场合提出在非洲、中南美洲合作构建稀土开采提炼体系，2023 年底同沙特签署备忘录，合作开发铜、镍和锂等蓄电池中广泛使用的金属。

2.日本海外产业链调整对中国影响

作为中国主要直接投资来源地和贸易对象，日本海外产业链政策调整对中国将产生重要影响。 第一，重构日本高技术产业竞争优势，中国在高端制造领域的技术进步紧迫性提升。日本在存储半导体产业上游的关键原材料和制造设备领域保持领先优势，高端数控机床和医疗设备等领域也拥有先发技术优势。同时，日本企业在“自主创新”方面有良好基础。当前，日本政府高度重视高技术产业竞争力下滑问题，制定《半导体和数字产业发展战略》《2050 碳中和绿色增长战略》，加大对尖端半导体、新一代信息通讯、氢燃料交通运输设备以及氨能技术等前沿领域的创新研发投入。综合这些因素以及企业加大对日本本土投资规模的动向，日本在关键技术领域的优势可能得到进一步巩固，中国向高技术产业价值链上游攀升面临更大竞争，对自主研发的速度和质量均提出更高要求。

第二，日资企业加大对东南亚国家投资，中国出口竞争力和产业链完整性面临挑战。从日资企业海外投资地来看，东盟对中国存在替代效应。2022年，日资企业在中国和东盟的生产基地调整最为显著。中国大陆和中国香港地区合计迁出日资企业数量超过新设立数量，共迁出100 家，明显高出其他地区，同时日本在东盟地区新设立企业数量较多。日企投资或加速东南亚地区形成新的制造中心，长期则可能降低中国部分产业链的国际竞争力。近年来，日本贸易振兴机构针对海外企业的调查显示，“员工工资上涨”“竞争对手崛起”是在华日资企业经营面临的两大难题。对于在中国不具备生产优势的产业和生产环节来说，预计包括日资企业在内的其他国家跨国企业会持续将投资向东南亚等国家转移，提高这些国家和地区生产能力，并使其获得技术和管理经验，从而与中国在国际分工中形成竞争，中国相应的终端产品面对的东南亚和日本出口贸易压力抬升。中国自身产业链的完备性可能受到挑战，低技能劳动力就业市场也将受到冲击。2015 年以来，在华日资企业就业人员数量逐年下降，2021 年降至 121.3 万人，比 2014 年高峰时期的169.8 万人减少2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