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老年人风险保障需求及现状如何？

中国社会正加速老龄化，养老负担日益加剧。

1.中老年人风险保障需求加速攀升

过去几十年间，得益于经济的飞速发展和公共健康卫生事业的持续进步，中国人均 预期寿命从2000年的71.9岁提升至2021年的78.2岁。1 世界银行预测，到2040 年，中国人均预期寿命将超过82岁。与此同时，低生育率 2 导致出生人口持续下 降。2023年中国新出生人口902万人，同比减少5.6%，且出生人口少于死亡人口， 由此导致当年全国总人口减少208万人，连续两年出现人口负增长(2021年：减少85 万人)。人口寿命延长与出生人口下滑意味着中国社会正加速老龄化。截至2022年 底，中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到2.8亿人，占比达20%，这一比例较2000年上升 了6.8个百分点。3 世界银行预测，到2040年，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达到4.2亿人 左右，占总人口的比例将超过30%。

人口与经济结构的发展趋势将不断加剧社会和家庭的养老负担。从宏观层面看，劳 动人口规模持续下降导致人口抚养比迅速上升，养老负担愈发沉重。统计局数据显 示，截止2022年底，16-59岁的劳动力人口占总人口比例由2010年的69%下降至目 前的62%，减少了4 600多万人。由此导致全国老年人口抚养比从2010年的12%上 升到2022年的20%。4 此外，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2020年我国家庭平均 规模为2.62人/户，相比2010 年的 3.1 人/户明显下降。家庭小型化趋势明显、女性 劳动参与率不断上升等结构性变化，使传统的依赖家庭成员提供资金和照护的模式 受到制约，日益加重家庭的养老和护理负担。

一般而言，人的身体机能自中年后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下降，中老年人较年轻 群体患病比例更高。研究报告显示，截至2020年底，中国45岁及以上带病人群为 3.3亿人(其中65岁及以上为1.2亿)，占该年龄群体的比例约为58%，是45岁以下带 病人群规模的5.5倍。5 我们此前的研究也发现，快速人口老龄化是中国人口 慢性病发病率上升的主要原因。从2003年到2018年，慢性病发病率增长的近三分之 二(64.1%)可由“老龄化因素”来解释。6

中老年人对医疗服务的需求也更高。随着国内医疗服务可及性进一步改善、医疗保 障和居民收入水平稳步提升，近年来居民医疗服务需求持续释放，各年龄段居民的 就诊率普遍攀升，其中45岁以上中老年人就诊率达30%以上。具体而言，2018年调 查地区55-64岁、65岁以上居民两周就诊率分别达33%和43%，显著高于青年群体 (15-44岁；平均为11%)和2013年的水平(即：分别约为20%和26%；图1-3)。此外， 随着年龄增加，疾病和意外风险还会加剧老年人的失能风险，从而推升老龄人群对 专业护理服务的长期需求。

重大疾病是中老年人面临的重要健康风险之一，会对健康状况产生长期影响且需要 高昂的治疗费用。就高发重大疾病而言，肿瘤发生率通常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升高， 到老年阶段因生理机能的衰退而有所下降；心脑血管疾病和痴呆的发病率在进入高 龄阶段后加速上升(图1-4)。数据显示，45岁以上中老年人的肿瘤发病率约为年轻群 体 7 的2.2倍；而60岁以上老年人心脑血管疾病和痴呆的发病率分别是年轻群体 8 的 8倍和35倍。此外，重疾治疗往往费用高昂。根据中国精算师协会的数据，恶性肿瘤 治疗费用通常为20万至80万元；冠状动脉搭桥手术、急性心肌梗死和终末期肺病治 疗费用均为10万至30万元；终末期肾病治疗费用约为10万元/年。如果考虑到后期 康复及护理费用，实际医疗开销则更高。这也是推升保障需求的原因之一。

老龄人口规模的不断扩大将持续加剧全社会的人身风险和养老负担。此外，人生各 个阶段所面临的风险是复杂且持续变化的，需要从财务生命周期的角度提升对潜在 风险的正确认知。市场风险：在就业期间(即财富积累期)，个人面临金融市场波动风险，主要影响投 资回报。例如，低利率意味着个人必须增加储蓄及/或选择风险更高的投资才能实 现目标回报率。 健康风险：健康风险主要涉及医疗费用支出，其中重大疾病往往会对个人的健康 状况造成长期影响(甚至导致失能)，并产生高额的医疗和护理费用。而处于工作年 龄的个人可能因此面临暂时或永久失业，导致家庭预期收入大幅下降，严重消耗 家庭储蓄。 身故风险：是指家庭主要经济支柱过早身故而导致其他家庭成员面临的收入损 失，使家庭因此陷入财务困境的风险。 长寿风险：是指基于经验数据得出的预估寿命和未来实际寿命之间的差异所导致 的相关风险，主要涉及由此产生的养老资金不足的风险。 长期护理风险：年龄和健康状况是引发老年人失能最重要的风险因素，而失能状 况将会显著推升个人和家庭对护理服务与相关支出的保障需求。

根据财务生命周期理论 9 ，在人生的每个阶段，个人因其财务状况、收入能力、财务 需求与生活重心等状况各不相同，在生命周期不同阶段的理财观念和侧重点也不尽 相同，因此个人需要以长期动态变化的视角为家庭养老与风险保障需求进行统筹性 规划。中年时期通常是财富积累期，普遍关注财富的保值增值，同时需要获得应对 意外、疾病以及收入损失等风险的保障。相比之下，退休后的老年人处于财富消耗 阶段，更关注退休收入、医疗支出、疾病风险相关的保障；而高龄老年人对失能和 护理的保障需求显著增加。因此，全面的保障方案需要综合考虑养老储蓄与投资收 益的可持续性，以保障资产的稳定积累，同时具备足以应对身故、健康、长寿、失 能等各类人身风险的保障能力。

2.中老年保险保障持续改善，但保障程度仍显著不足

全球家庭都面临潜在的健康和身故风险，其中未获得保障部分的规模(即：保障缺口) 依然庞大。根据瑞再研究院保险韧性研究显示，2022年全球身故和健康风险的保障 缺口约为1.3万亿美元(约8.7万亿人民币，按约当保费)，而中国市场的保障缺口约为 4 190亿美元(约2.8万亿人民币)。近年来，中国家庭应对健康风险的能力(即：风险 韧性)持续改善，但依然有近七成的风险敞口未被保障；而身故风险韧性因预期收入 增速的放缓与家庭债务的上升而有所降低，目前约三分之二的风险尚未被保障。10 此 外，瑞再研究院估计，2021年中国城镇地区60岁及以上老年人长期护理服务保障需 求的65%尚未被保障，长期护理服务保障缺口约为8 601亿元(图1-6)。11

中国养老金储蓄也面临严峻压力。中国社科院于2019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如果 维持当前退休年龄不变，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当期余额会在2028年首次出现赤字，并 且基金累计结余将在2035年耗尽。12 同时，中国保险行业协会2020年发布的报告估 计，未来5-10年时间，中国预计会有8至10万亿元的养老金缺口，且缺口会随着时间 的推移持续扩大。

目前中老年群体的风险与财务保障主要以社会保险机制和个人筹资为主，其他资金 来源包括公共财政预算内的为低收入和特殊群体提供的救助和福利性资金、企业年 金、商业保险以及捐赠等。 在养老保障方面，中国目前已经基本建立了三支柱养老保险制度体系，但整体养老 储蓄依然偏低。作为第一支柱的基本养老保险目前仍是中国养老金储蓄的主要来 源。截至2022年底，全国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结余接近7万亿元，覆盖约75%的人 口；第二支柱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基金累计约5万亿元，覆盖约7 200万人；第三支 柱个人养老金的资金规模和覆盖范围则较为有限。总体来说，2022年中国养老金总 量规模约占GDP的10%，低于OECD平均水平(2020年为14%)，与部分发达国家相比 仍有较大差距，如加拿大、瑞士、英国等发达国家的养老金储备占GDP比例普遍超过 100%。

在健康风险保障方面，中国已建立了基本医疗保险制度，正探索建立全国范围内的 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目前，全国基本医疗保险参保率稳定在95%以上，但实际理赔 仅覆盖了全国一半左右的医疗支出。数据显示，2022年中国直接医疗支出约为4.9 万亿元，其中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出为2.2万亿元，约占直接医疗支出的45%；超过 50%由个人承担，其中获得商业健康险赔付3600亿元，仅占医疗支出总额的7%。15 此外，根据国家医保局数据，截至2022年底，社会长护险参保人数达1.7亿人，享受 待遇人数为120.8万人；2022年长护险基金支出104.4亿元，据测算，占所有护理需 求可用资金比例不足3%。16 总体来看，社会保险为广大居民的养老和医疗风险提供了基本保障，然而中国社会 老龄化进程的加快将持续推升社会对健康、护理、长寿等风险的保障需求，同时人 口结构的趋势性变化也会加剧社会保险体系的筹资压力。

商业保险可以为中老年人家庭提供有效的风险转移解决方案，满足老龄化持续增长 的保障需求，从而成为社会保险的有效补充。然而，目前中国商业保险市场为社会 提供的保障总体偏低。2022年，中国寿险深度(保费收入占GDP的比例)仅为2.0%， 低于全球平均水平(2.8%) 17 。在社保筹资压力上升的背景下，2021年，原银保监会 发布了《关于进一步丰富人身保险产品供给的指导意见》，其中针对老年群体，政 策建议提高投保年龄上限，加快满足70岁及以上高龄老年人保险保障需求；适当放 宽投保条件，对有既往症和慢性病的老年人群给予合理保障。2022年国务院出台 《“十四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推动老龄事业和产业协同 发展。同时，政府鼓励针对退休储蓄和健康等方面的长期财务规划，推动养老金第 三支柱发展。2022年底《个人养老金实施办法》生效，允许建立个人养老金账户， 并享受个人所得税专项附加扣除；2023年7月，《关于适用商业健康保险个人所得 税优惠政策产品有关事项的通知》正式实施，进一步拓宽了税优型商业健康险的险 种。相关政策有助于推动中老年商业保险市场的发展。

推动商业保险加速发展将有助于优化市场资源的有效配置，是构建多层次养老保障 体系的必要组成部分，有助于满足中老年群体风险保障与养老储蓄的双重需求。尤 其是针对中老年群体面临的持续演变的健康风险，需要不同类型的保险产品相互补 充，充分发挥其保障作用。从保障内涵上看，重大疾病保险旨在为特定重大疾病患 者提供约定金额的财务补偿；商业医疗保险以报销型产品为主，主要报销患者在医 院发生的合理且必须的医疗费用，为个人的医疗支出风险提供保障；而长期护理保 险旨在为日常生活能力存在障碍的群体所需的护理服务提供相应保障。可见，三类 主要保险产品在风险保障功能上存在差异性，分别对个人生命周期不同阶段的健康 风险、不同类型的保障需求提供了不同的支持，因此三者应互为补充，共同促进健 康险市场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