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经济体绿色工业贸易举措有哪些？

发达经济体近年来围绕工业低碳产品和服务的出口、进口，密集 发布一系列绿色贸易政策。

1.利用先发优势鼓励低碳贸易

（1）直接资金支持

① 绿色出口信贷

一是安排专门的出口融资政策支持清洁能源、气候弹性项目和产 品出口。英国出口融资署（UKEF）2020 财年划拨 20 亿英镑的清洁 增长直接贷款，支持清洁增长、可再生能源和气候弹性行业出口，其 中可再生能源项目贷款的还款期长达 18 年（通常为 10 年）。美国国 际开发金融公司（DFC）近期宣布从 2023 财政年度开始，将新投资 的 33%用于支持发展中国家气候减缓。

二是安排专门的服务机构为相关出口提供专业化融资服务。2021 年起，美国进出口银行（EXIM）成立了专门的气候咨询小组委员会， 为清洁能源出口提供信贷服务。英国出口融资署安排了专门的“出口 融资经理”为企业提供出口融资服务，2020 年，UKEF 认命了首位驻 华贸易代表，推动可再生能源项目对华贸易。此外，美国格外关注中 国相关项目，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低碳能源发展计划承诺为 新兴国家提供低息贷款，并提出将加强对“中国和非中国”项目施压， 提高东道国环境监管能力。

② 绿色出口保险

一是利用信贷担保支持可再生能源、清洁增长行业出口。例如， 英国出口融资署（UKEF）“保证金计划”为支持本国工业出口的银 行提供担保，降低出口商资金压力，其中 2020 年英国能源行业制造商 PCT 集团销售公司承建的苏格兰 NnG 海上风电场项目获得该计划 信贷担保，2021 年通用为土耳其建造的 2.17 英镑太阳能项目获得该 计划提供的信贷担保。

二是对高碳项目出口提供低碳改造资金担保。典型的如英国出口 融资署提供金额不超过商业贷款的 80%的过渡期出口发展担保 （EDG），帮助“具有可靠绿色改造计划”的石油和天然气企业弥补 营运资金或研发资金缺口。

（2）扩大绿色贸易市场

① 绿色采购联盟

一是提出净零采购目标推动绿色公共采购。例如，2021 年七国集 团（以下简称 G7）在《重建美好的全球行动共同议程》中提出协调 相关标准及公共采购行动，意图共同制定采购计划和时间表，推动 G7 采购绿色产品，为其争取更大政府市场空间。

二是发布行业倡议引导行业开展净零供应链采购。全球净零钢铁 倡议（SteelZero）规定，成员必须公开承诺到 2030 年采购、预订或储 存 50%的净零钢材，到 2050 年采购、制定或储存 100%净零钢材，利 用成员企业的购买力和影响力释放净零钢材需求。科学碳目标倡议 （SBTi）推动企业和金融机构制定“科学的碳减排目标”，目前全球 已有 1270 家公司或金融机构提出科学碳目标承诺，龙头企业明确将 采购绿色低碳产品，带动供应链绿色低碳转型。

三是在全球行业组织中推动净零采购。2020 年 11 月英国牵头发 布《格拉斯哥突破议程》，为实现《议程》下的“近零钢材生产”目标，世界钢铁协会推动印、欧、美、日、韩等 19 个经济体在钢铁创 新、采购、行业标准和金融方面的合作，涵盖了几乎所有主要钢材生 产商，但中国主要钢材生产商被排除在外。2021 年，世界钢铁协会下 属的建筑用钢联盟实施建筑市场开发项目，下设生命周期评价工作组、 零能耗建筑工作组开展供应商评估，协助“符合净零要求的会员”提 高市场份额。

② 绿色贸易条款

一是将可持续发展原则、协调环境保护等纳入贸易发展原则。 《WTO 协定》规定“认识到在处理经济与贸易关系时，……应以可 持续发展为目标，考虑到对世界资源的最佳合理利用，谋求既保护环 境，又以与它们各自不同的经济发展水平需要相一致的方式……”、 GATT 第 20 条规定“(b)为保护人类、动、植物的生命或健康所必需 的措施； (g)与保护可耗竭的自然资源有关的措施”，这些将环境保 护纳入不得构成贸易歧视的一般例外条款，但规定模糊，为发达经济 体设置绿色贸易壁垒提供了灰色空间。

二是在国际贸易组织反映其低碳贸易成果及诉求。典型的如英国 积极参与世贸组织贸易与环境可持续性的结构化讨论组，在相关讨论 中推进可持续贸易议程，巩固其在促进低碳贸易自由化方面的成果并 反映其诉求。

③ 签订相关贸易协定

一是直接提出要发展有利于可持续发展的贸易和投资。例如，《欧 盟-新加坡贸易协定》设有绿色贸易和投资的规定，如“第 7.1 条目标缔约方共同目标是促进、发展和增加可再生和可持续非化石来源的能 源生产，特别是促进贸易和投资。为此，双方应合作消除或减少关税 和非关税壁垒……”。《欧盟-日本贸易协定》中也规定“（c）努力 促进与缓解气候变化相关的货物和服务的贸易和投资，如与可持续可 再生能源和节能货物和服务相关的货物和服务”。

二是在贸易协定中呼吁各方推动向低碳排放和弹性经济过渡，间 接促进减缓气候变化相关的贸易和投资发展。例如，《全面与进步跨 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规定“1.各方承认，向低排放经济过渡需要集 体行动；2.各缔约方认识到，应合作解决：能源效率；开发低排放技 术以及替代性、清洁和可再生能源；排放监测；市场和非市场机制； 低排放、弹性发展以及分享信息和经验”。《欧盟-越南贸易协定》中 也规定“缔约双方承诺以下领域加强协商和经验分享：(a)设计、实施 和运行碳定价机制的最佳做法和经验教训；(b)促进国内和国际碳市 场机制；(c)推广能源效率、低排放技术和可再生能源”。

2.有针对性地限制高碳贸易

（1）限制高碳产品出口

一是利用关税、贸易规划等政策手段限制本国高碳产品出口。 2021 年部分原料/半成品出口大国密集发布出口限制政策。意大利为 首的欧洲议会代表致函呼吁“禁止废钢出口，强调需停止向不符合欧 洲环境标准的国家出口废钢。马来西亚于 2021 年 3 月对废钢出口征 收 25%关税。俄罗斯于 1 月份将废钢出口关税从 5 欧元/吨上调至 45 欧元/吨，6 月 25 日将废钢出口关税上调至 70 欧元/吨，有效期 180天；8 月初开始对黑色和有色征收 15％临时出口关税。其中热卷和螺 纹至少为 115 美元/吨，冷轧钢和线材为 133 美元/吨。

二是利用国际影响力施压其他国家共同推动减少高碳产品出口。 典型的如拜登政府指责我国是“世界最大碳排放国”，将“中国取消 对高排放技术不合理的出口补贴，并在‘一带一路’基础设施项目中 实现碳减排承诺”作为签订中美双边碳减排协定的先决条件。此外， 美国还将以 G7 和多边出口融资机构还推动二十国集团（以下简称 G20）成员国承诺终止高碳项目的所有出口融资补贴，及改革国际货 币基金组织和区域开发银行关于开发项目的债务偿还优先权标准，推 动优先偿还不可持续的气候和债务成本。

（2）限制高碳产品进口

① 构建系列绿色低碳标准

一是抢抓温室气体排放标准国际话语权。欧盟等发达经济体布局 绿色低碳标准数年，牵头发布了《温室气体-第一部分：在组织层面温 室气体排放和移除的量化和报告指南性规范》（ISO14064-1）《温室 气体-第二部分：在项目层面温室气体排放减量和移除增量的量化、监 测和报告指南性规范》等温室气体排放标准，以及《产品碳足迹》（ISO 14067）《产品与服务生命周期温室气体排放的评价规范》（PAS2050） 等碳足迹标准。特别地，ISO14064、ISO4065 等国际标准援引了欧盟 排放贸易计划、加拿大碳抵消政策和美国温室气体报告等政策或指南 中的标准，相关标准话语权由发达国家掌握。

二是对重点产品实施全生命周期评价。第一，建立生命周期评价 方法论。例如世界钢铁协会建立了一套系统评价方法，对钢铁的生产、 使用、报废和处置等全生命周期对环境产生的影响进行评估，最初的 研究始于 1995 年，2017 年发布系统的方法学报告，明确规定了炼铁 /炼钢做法、能源效率、国家电力效率、原材料质量等计算方法。第二， 定期发布生命周期数据库。在世界钢铁协会 2019 年 12 月披露的钢材 生命周期清单数据来源中，日本钢铁企业达 15 家，欧洲钢铁企业 8 家，中国钢铁企业仅 2 家。第三，基于生平周期评价结果开展可持续 钢铁企业认证。2022 年世界钢铁协会根据其钢铁全生命周期评估结果授予 10 家会员企业“可持续发展优胜者企业”称号，包括卢森堡 的安赛乐米塔尔、特尔尼翁；澳大利亚的博思格钢铁公司；日本的 JFE 钢铁株式会社、日本制铁；印度的京德勒西南钢铁公司；韩国的浦项 制铁；英国的塔塔钢铁欧洲公司、塔塔钢铁有限公司；阿根廷的泰纳 瑞斯。

三是发布重点产品碳足迹标准。典型的如，光伏总体碳排放是化 石能源 5%-10%，其中上游金属硅、金属铝和玻璃制造为三大碳排放 环节，发达经济体对此高度关注。一方面，各国据此加紧发布碳足迹 认证标准。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立法要求光伏组件供应商提交低碳认 证，采用符合 KSI ISO 14040 韩国标准的晶体硅组件环境影响生命周 期评估（LCA）进行碳足迹评估。法国光伏碳足迹认证要求从原料制 造、产线工艺、组件生产、运输能耗等整个产品生命周期中产生的碳 足迹数值都需满足高标准要求。招投标项目的组件供应商必须提供简 化碳排放报告，还包括碳冲击、环境相关性、土地未清理等细节。另 一方面，各国将碳足迹认证作为政府采购或市场标准。法国将光伏碳 足迹认证作为产品进入市场的准入证，挪威、西班牙、意大利、德国 等在光伏产品政府采购中，要求相关企业提供产品碳足迹信息，计算 方法遵循欧盟的产品环境足迹规则(PEF)，也有专门针对组件的环境 足迹规则(PEFCR)。

四是发布环境认证标准。第一，风电装备环境认证标准。海上风 电权威机构 DNV GL Group（挪威、德国）以 IEC 标、欧标、各国国 标为基础，配合自己公司制定的海上风电标准，对海上风电进行认证涉及现场特定环境条件验证、设计基础认证、整体结构系统的设计验 证、支撑结构、升压站、电缆和风机的制造监督等技术、安全、环境 等各方面。第二，光伏组件环境认证标准。欧委会考虑制定针对光伏 产品的生态设计指令（ED），从设计、生产、包装、运输、使用到废 弃处理的全生命周期，对光伏产品的生产质量控制、发电量、耐用性、 可维修性、可回收性等多个方面提出要求。满足 ED 要求的授予能效 标签，欧委会正考虑制定针对光伏产品的 ED。第三，建材产品环境 认证标准。芬兰 M1 Emission Class 对芬兰市场的建材产品进行排放 测试认证，分为 M1、M2、M3 三个等级。法国针对所有在法国市场 上销售的建材产品，强制进行标注的 VOC 法规，分为 A+/A/B/C 四 级。德国环境标志认证制度起源于 1978 年，由联邦政府内政部长和 各洲环境保护部部长共同建立。欧陆科技实验室每年使用 20 万种方 法对产品开展 4 亿次检测，分为普通级、金级两类。

此外，欧美国家还将相关认证标准与绿色政府采购、下游标准指 南等政策联动。美国UL绿色卫士标准较为严格，并且绿色建筑规范、 标准、指南、采购政策和评级系统的重要参考，被 LEED®, CALGreen, CHPS, ASHRAE, Green Globes, NAHB 等全球近 500 个可持续发展项 目认可，美国国家环境保护局在美国联邦政府采购指南引用该标准。 欧盟 ASI 则直接在其官网中披露获得 ASI 认证的供应商链接。

② 歧视性政府采购

政府绿色采购优先采购本国产品。2022 年 4 月日本贸易振兴机 构发布《2022 年绿色政府采购基本方针》，对 22 个品类超过 200 个品目规定绿色采购标准。英国商业能源和工业战略部《2020 年钢铁公 共采购指南》（Steel public procurement 2020）:要求 2020 财年公共采 购方需“评估供应商的健康和可持续性”，并尽可能采购国产钢材。 美国能源部《2020 年可持续发展报告及实施计划》明确提出所有采购 必须符合《联邦采购条例》规定，政府基于公共利益必须购买国产品。

③ 碳关税

近期欧盟推动“碳边界调整机制”（CBAM，又称“碳关税”）落 地。CBAM 要求进口至欧盟或从欧盟出口的高碳产品缴纳相应额度 的税费或退还相应的碳排放配额，具体包括钢铁、水泥、铝、化肥、 电力，及氢气和部分间接排放、下游产品。其实施步骤是，2023-2025 年为过渡期，期间要求企业报送碳排放数据，不征收任何费用；2026 年正式起征，并规定了取消免费碳配额的时间表，从 2026 年开始削 减免费碳排放配额，2034 年取消免费配额，全部调整为有偿分配。

美国持续推动本国碳关税方案。在其 2021 年《美国两党气候路 线图》中，碳边界调整系统为其碳红利四大支柱之一。相关内容包 括：碳边界调整目标、碳边界调整体系设计、碳边界调整系统实施 的几个关键假设（含范围、时间、法规）等，并明确“美国将寻求 与主要贸易伙伴建立碳关税同盟，以创造覆盖商品的无摩擦贸 易。”2022 年 6 月，4 位参议员提交《清洁竞争法案》，提出面向 化石燃料、石化产品、水泥、钢铁等部分碳密集型产品征收碳税。 与欧盟碳关税方案不同，美国选择“相对碳含量”为征收标准，对 高于美国产品碳含量平均水平的进口产品和美国产品的碳含量征收碳费。